模拟成真,我曾俯视万古岁月? 第496节

  墨发半束,仅以一支乌木长簪绾起,余发垂落肩头,衣袂随风轻扬。

  最是那双清水般的眼眸望来时,整个人仿佛从水墨画卷中走出,带着读书才能养成的文雅气度,令人见之忘俗。

  紫衣女子罗素素眉头微蹙,心中暗惊——以她的修为,竟直到此刻才察觉这撑伞少年的存在。

  此人仿佛与这湖光山色、春雨烟岚浑然一体,不露半分痕迹。

  薛怀安听得柳子馨这般赞誉,不由轻咳一声,半开玩笑地摇头道:“子馨,你这般夸赞,未免有些厚此薄彼了。当年初见时,可没听你这般夸过我。”

  柳子馨琼鼻微皱,轻哼道:“我可没说过,那是芷柔姐夸你气度不凡。”

  她眼波流转,故意上下打量着薛怀安,“你自己比比看,从头到脚,哪一点及得上这位撑伞的公子?”

  忽又促狭一笑,“当然,若论藏事的本事,薛大公子倒是无人能及,把我们瞒得好苦呢。姐姐说是不是?”

  苏芷柔只是抿唇浅笑。

  薛怀安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只得苦笑着摇头作罢。

  那撑伞的少年似有所觉,只是回首淡淡一瞥,随即又转身望向湖面。

  然而!

  梅青苏却死死盯着少年的背影,忽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色。

  薛怀安疑惑道,“梅先生,怎么了?”

  梅青苏眉头紧锁,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此子面相……着实古怪。明明是早夭之相,命中注定难以活过双十之年,却又透露出贵不可言的天人之相。”

  他说这话时,指尖不自觉地掐算着,仿佛在印证什么。

  “贵不可言?”薛怀安神色一凛,“莫不是九大姓之人?”

  梅长苏道,“非也,不是出身,而是面相。”

  “我这双眼睛看过王侯将相、贩夫走卒无数。但此子面相之古怪……实属平生仅见。”

  “奇哉!”梅青苏越发觉得怪异,“此子眉间死气萦绕,本应是早夭薄命之相......可这般贵不可言之气,怎会与将死之相同存?”

  薛怀安知晓这位巨鲸帮的总舵主,有着“算天机”的名头,除开其城府颇深精于算计外,最主要的是他从小就跟随一位道家高人,学了一门相面的风水学。

  通过相面铁口直断人的境遇前程。

  能说出此话自然不是空穴来风。

  薛怀安仔细揣摩,“贵不可言”四个字。

  能被称之为贵不可言就只有人间帝王之相了。

  “莫非此人是大齐陈家子嗣?出身皇家。”

  梅青苏摇头道,“这等出生的贵人,日月角会隆起,眉骨上方两处凸起,左为日角主父荣,右为月角主母贵,若双角峥嵘,则出身显赫,根基深厚。”

  “二公子,你便是头角峥嵘,少年得志。”

  “这少年眉骨凹陷如刀削,非但无祖荫庇佑,反有受家门血光之劫。”

  薛怀安转头问向苏芷柔:“芷柔,你可曾见过这位少年?”

  苏芷柔身为紫潇阁的头牌花魁,平日里接触的多是九大姓的子弟,她轻轻摇了摇头,道:“从未见过此人。”

  柳子馨亦在一旁附和道:“若是这等风采的少年出现在紫潇阁,那些姐妹们怕是要将他念叨在心上了,很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她心中好奇,转而问道:“梅先生,您为何会说这位少年天人之相?”

  梅青苏缓缓解释道:“天人之相,亦指仙人之姿。《太清神鉴》有云:仙家相貌,不拘泥于皮相之美,而是神光内敛,道骨天成,方显贵不可言之象。”

  正说话间,湖面之上,水波轻轻荡漾,一艘雕花廊船缓缓驶来,渐渐靠岸。

  驾船的舟子是一个老人,似是哑巴,双手恭敬行礼,示意众人登船。

  九大姓之中一些奴仆,便是哑巴,众人也不觉奇怪。

  薛怀安见那少年独自立于岸边,青竹伞下身影孤清,竟无舟子相迎。

  想到梅青苏方才那番玄妙之语,不由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他整了整衣袖,朗声相邀:“这位公子,春雨绵密,客舟繁忙。若不嫌弃,不妨与我等共乘一船?”

  柳子馨二女执伞看去。

  抱剑的紫衣女子眼露好奇。

  梅青苏更是眼含期待。

  ~

  【你执伞立于青石矶上,湖面雾气氤氲,将一行五人的形貌尽收眼底】

  【目光微转间,阴符七术的“五龙盛运法”在心海勾勒而出,再次看向一行人。】

  【那位中年男子,步履沉稳,气息内敛,应是武道上三境的高手无疑;而那抱剑的紫衣女子,更是气势凌人,其武道修为,恐怕还在中年男子之上。】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那位白衣公子。他年岁尚轻,二十出头的模样,却已点燃神火,步入元神八境之列。】

  【你心中不禁微微惊讶,如此年纪便能有此成就,此人天资之卓越,在九大姓之中都是实属罕见。】

  【剩余两位女子,姿容不凡,就算是比之胡芸娘等花魁也是不输。】

  【恰在此时!】

  【那白衣公子忽然开口喊道:“这位公子,春雨绵密,客舟繁忙。若不嫌弃,不妨与我等共乘一船?”】

  【你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第419章 中人之资罢了、湖中风波恶!

  大观园。

  湖对岸的观景亭内,忽地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

  “那几个是什么人?不是说好了不会有船载谢观过湖吗?”

  咒骂声嘶哑刺耳,像钝刀刮过青石。

  茶盏猛的砸向廊柱,飞溅的瓷片惊得侍从连连后退。

  始作俑者是一位身形枯瘦如柴,偏生套着件锦绣华服的青年。

  腰间五六个香囊坠得玉带歪斜,束冠玉簪也插得七扭八歪。一张狭长的驴脸上厚厚敷着铅粉,却遮不住两颊病态的凹陷——活似一具裹着绫罗的骷髅。

  此人正是赵洋。

  赵家的四公子,谢人凤的表哥。

  与几个月前相比,他的脸色越发苍白憔悴,眼眸中闪烁着痴狂的光芒,仿佛大病缠身,难以自拔。

  当他得知表弟谢人凤被谢观打得奄奄一息时,非但没有丝毫恻隐之心,反倒冷冷地骂了一句:“没用的废物!”

  今日,他得了赵夫人的默许,加之与谢观早有纠葛,便决意在这大观园内,了结那庶子的性命。

  “哪需要什么周密布局?”赵洋神经质地啃着指甲,“趁他渡湖时一刀宰了,尸首往湖心一沉……”

  想到鸿景院里那些贵客此刻正饮酒作乐,他凹陷的眼窝里泛起凶光,“谁会在意个下贱庶子的死活?”

  一切都将神不知鬼不觉!

  “废物!一群废物!”

  他突然狂怒,猛地踹翻身旁的石凳,发出杂乱的声响。

  湖面上泛起的波澜,在他扭曲的倒影中摇曳,宛如恶鬼现世。

  “滚!都滚!没用的东西!”

  一众下人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退出亭外,只余满地狼藉。

  赵洋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直到亭中只剩那位鹤发童颜的老道。

  老道身形奇高,道袍下摆竟垂在地上三寸有余,像截枯竹挑着件灰袍。

  “洋少爷,还动手么?”老道声音沙哑,似枯叶摩挲,“那谢观如今可不是孤身一人。”

  赵洋眯眼望向湖心,只认出船上两名花魁。

  其余人等在他眼中不过蝼蚁,当即狞笑道:“管他是谁!本少爷不认识的,能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敢得罪赵家吗?”

  忽又想起什么,语气陡转:“游观主,您老人家...不会失手吧?”

  对于这位老道人,赵洋语气多了三分客气。

  洋少爷尽可放心。”老道笑得慈眉善目,却让人毛骨悚然,“贫道的尸傀已在湖底候着多时了,只需要我摇动银铃,便会暴起杀人,将其吸成干尸。”

  “我一身道行全在尸傀上,无声无息,武道上三境都难以察觉,这白骨观养了三百年尸傀,武道上三境也可杀。”

  “洋少爷所说的谢观,必死无疑!”

  老道袖中忽传出一串银铃脆响。

  只见他枯枝般的手指拈着枚小巧银铃,铃身刻满狰狞鬼面。

  随着轻摇,亭内顿时阴风四起,隐约夹杂着凄厉哭嚎。

  他灰白的长须在阴风中飘动,露出颈间若隐若现的线头——那分明是一张人皮缝制。

  那老道人正是汴京赫赫有名的白骨观主,游道人。

  这本该是被大齐神隐司剿灭的邪修,却因一纸文书成了座上宾——

  白骨观本是道门正法,讲究“观身不净,观受是苦”,通过冥想肉身腐化白骨的过程破除执念。

  可这游道人一脉却反其道而行,创出“九转白骨道”的邪法。

  他们在乱葬岗中与尸同眠,以死气淬炼尸傀,更需活人鲜血供养,早已堕入魔道。

  传闻白骨观弟子个个背负棺木行走,白日里是诵经道士,夜幕下便成盗尸恶鬼。

  游道人的师祖当远见,早早攀附赵家,竟讨得礼部文书,将这邪窟洗作正经香火道观。

  在汴京光天化日不敢行凶,饲养血奴驱口,在黑市之中倒是不算新鲜事。

  而汴京的黑市,全是九大姓的生意。

  赵洋闻言,脸上病态的潮红更盛,“好!好!事成之后,太爷自会赐下你心心念念的《变天击地魔功》中的一式。谢府那边……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游道人闻言,枯瘦的面皮猛地一颤,连打三个稽首:“无量天尊!贫道定不负赵太爷厚望。”

  语气中透出几分饿鬼见食般的颤栗。

  此刻老道袖中银铃轻颤,湖底隐约传来“咕咚”声。

  枯爪似的五指突然收紧,银铃骤响如厉鬼尖啸!

  游道人颈间人皮护符泛起青光,却是强压着得意道:“书院那帮酸儒看得紧,贫道这些年可憋坏了……”

  “今日就来饮一饮这九大姓的血看看是何等滋味。”

  湖中风波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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