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假装并不相熟。
随后,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看来一年多不见,除了司空焱将斩灵境后期修为打磨到了大圆满,其他人竟是尽数踏入了至尊境中期。
老毒物落地后,目光桀桀扫过众人,像是毒蛇打量猎物。
随后突然哈哈一笑,焦黄的牙齿缝隙里溢出墨绿色的涎水,一股浓烈的口臭混杂着毒瘴扑面而来:“诸位,好久不见啊!”
“再不把你这毒雾收了去,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跟你干一仗!”
杜癞皱着眉,一手捂住口鼻,一手已经凝聚起淡淡的火光,显然被这股气味呛得忍无可忍。
老毒物顿时装作一脸委屈的模样,佝偻着身子搓了搓手:“老杜啊,好歹咱们都是修真联盟的,你就这么舍得对我动手?”
话虽说着,他还是不耐烦地一挥手,周身萦绕的绿雾瞬间消散。
只是雾气褪去后,峡谷内的景象早已一片衰败,让人看了心头发堵。
杜癞等人脸色一沉,不约而同地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弟子屈指一弹。
只见周清等人身上,顿时有一只碧绿的小虫子被灵力逼出。
那虫子不过米粒大小,通体泛着幽绿,被掐住后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听着令人牙酸。
周清等人脸色顿时一变。
看来这毒虫是在老毒物毒雾弥漫的瞬间悄无声息钻到他们身上的。
这老毒物的毒术,当真是阴毒至极。
杜癞等人指尖灵力一凝,那些碧绿小虫瞬间被掐得灰飞烟灭,化作一缕缕黑气消散。
几人皆是面色不善地看向老毒物,眼中满是警告。
老毒物却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嘿嘿一笑,带着身后的二大爷找了一处远离众人的角落坐下。
而二大爷刚一落座,便径直看向周清,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冷哼一声。
并对着周清比出了一个竖中指的“挑衅”手势,眼底满是不服气。
周清压下刚才被毒虫偷袭的愠怒,心里却是一乐。
他也不恼,索性装模作样地对着二大爷也回了个中指,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月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微蹙,悄然传音道:“此人你需小心。当初你将他打伤,他势必怀恨在心,进入星空战场后,指不定会暗中对你下手报复。”
“放心吧师父,我心里有数。”周清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二大爷见周清竟敢回怼,脸色顿时一黑,却也没再多做动作,只是不着痕迹地看向楚琳琅,对着她微微颔首。
楚琳琅会意,也轻轻点头回应,两人之间的默契,显然早已达成某种共识。
随后,众人都不再说话,各自跟着自家师父盘膝坐下。
峡谷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绿色河水潺潺流动的声音,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淡淡腥气。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接引使的到来。
这一等,便是三天。
直至第三天午后,一道爽朗的笑声突然从天际传来,打破了峡谷的宁静:“抱歉抱歉,老夫路上耽搁了些,倒是来迟了!”
话音落下,一道白色流光突然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河中央,踏水而立。
流光散去,露出一道中年人的身影。
他满头白发却面色红润,身着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袍,背后背着一个古朴的黑色剑匣。
剑匣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周身散发着温润却磅礴的天至尊气息。
脚下的绿色河水在他周身自动分开,形成一圈无水的真空地带。
他目光扫过两岸众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着众人拱手行礼:“在下白砚,见过诸位道友。此番由我担任接引使,负责护送各位前往星空战场。”
包括周清、楚琳琅在内的六名使徒,当即起身,对着白砚恭敬行礼。
唯有周清,在行礼的同时,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白砚身后不远处那棵在毒雾中枯败的老树。
随后便迅速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这几年来,那部道痕级神通的三层塔基,一直在不断锤炼他的识海与识海壁障。
使得他的精神力早已远超同阶,如今最起码达到了至尊境大圆满的程度,感知力要敏锐很多。
刚才白砚现身的瞬间,他清晰地察觉到那棵枯树中藏着一丝与白砚同源的气息。
只是极为隐蔽,若非他精神力特殊,根本无从察觉。
而周清这一闪而过的异样眼神,恰好被踏在河中央的白砚捕捉到。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脚下一动,身形瞬间便出现在周清面前,速度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这位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啊?”白砚低头看着周清,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周清心里一突,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月溟。
却见月溟、杜癞等六位监察使自始至终都盘膝而坐,压根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只好躬身行礼,恭敬道:“晚辈周清,见过白前辈。
“周清?”白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的兴趣更浓,“你主修的是精神力吗?”
周清当即摇摇头,如实道:“晚辈主修雷法与剑法,精神力只是略有涉猎。”
“略有涉猎便能察觉到本座故意释放出的异常,有意思,有意思!”
白砚哈哈一笑,转过头看向月溟,语气带着几分赞赏,“月道友,虽说你是第一次担任监察使,但不得不说,这个小娃娃选得极为不错,眼光独到啊!”
听到白砚的夸赞,楚琳琅顿时眼睛一眯,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机。
听这意思,这位白前辈刚才似乎已经考验了他们一番,但唯有周清一人察觉到了什么。
身旁的厉九幽脸色也沉了下来,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周清,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而月溟在听到白砚的话后,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缓缓起身。
而后对着周清刚才留意的那棵枯树道:“算是机缘巧合吧。倒是没想到,此番接引使会是你。”
杜癞、苏明河等人也纷纷起身,看向那棵枯树,脸上并无丝毫意外。
而楚琳琅、归藏等人则一脸惊讶地看向那棵枯败的老树,满脸不解——难道这棵树有什么问题?
下一刻,就看到那棵枯树突然扭曲起来,树干、树枝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蠕动、收缩。
周身的枯皮剥落,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短短呼吸间,便化作了一个与白砚一模一样的男子。
同样身着白袍,背着剑匣,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迈步从枯树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傀儡?!
楚琳琅、归藏等人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骤变,看向刚才他们行礼的那位“白砚”,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原来他们刚才对着行礼的,竟然只是一个傀儡!
但也太真了吧,他们竟然没察觉到丝毫。
而那位从枯树中化形的真白砚,边走边抬手对着河中央的傀儡一招。
那傀儡当即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他腰间的储物袋中,消失不见。
他走到众人中央,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路上实在有些无聊,便想跟诸位玩玩,没想到你们一个个都这般严肃,当真是没意思。”
苏明河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问道:“白道友,我想知道,此番前往星空战场,为何会提前这么多年?是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便欲言又止,显然是想到了某种不好的可能。
白砚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点头道:“没错,就是你猜测的那般。我们掌控的一个主星域,以及周边的二十七个附属星域,丢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脸色大变。
周清与沈寒漪相视一眼,眼中满是凝重。
要知道,人族联合妖族,再加上星空本土的古老种族,数百万年来总共才开发出九大主星域与三千附属星域。
当年墟烬族初临星空,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曾丢掉两大主星域与数十个附属星域。
可那之后各族联手反扑夺回失地,这么多年来星空疆域始终稳固,从未再有过星域陷落的事。
此事竟发生得如此突然,怎能不让人心惊?
“哪个主星域?”性急的金毛猴子武金裂按捺不住,手持金刚棍上前一步,粗声问道,眼中满是焦躁。
白砚轻叹一口气,声音沉了几分:“第三主星域。”
众人听后,皆是眉头紧锁,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氛瞬间笼罩了整座峡谷。
第三主星域毗邻人族核心疆域,乃是重要的屏障星域。
如今陷落,无异于在人族的星空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具体情况我也了解得不算详尽,但我人族和妖族这次损失惨重,第三主星域内多个星域要塞接连被攻破,防线彻底崩溃。”白砚缓缓道
“墟烬族惯会以战养战,为了防止那些陷落的附属星域所囊括的修真国,沦为他们豢养爪牙的温床,催生出大量为其所用的强者,如今各族强者都在往第三主星域驰援。
后方诸多星域的驻守力量便出现了大量空缺,急需人手填补,这才不得不提前进行使徒集结。”
厉九幽听后,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楚琳琅,随即抬眼看向白砚,语气带着几分质疑:“让这些娃娃们顶替空缺?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他们初出茅庐,对星空战场的规则、凶险可是还一无所知。”
白砚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当然不是。要顶替后方驻守空缺的,是你们。”
月溟、杜癞、苏明河等人闻言,皆是沉默颔首——这的确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三千附属星域内,本就有大量天至尊监察使在各地选拔使徒。
如今前线驰援导致后方空虚,他们这些监察使回归驻守,无论是战力、阅历还是对星域的掌控力,都远非其他人可比,自是最佳人选。
白砚也不再多做解释,目光扫过众人后,缓缓闭上双眼。
周身的天至尊气息骤然收敛,转而凝起一股极为凝练的精神力。
他双手抬至胸前,指尖翻飞,飞速结出一道道繁复晦涩的印诀。
印诀流转间,泛着淡淡的金光,落在他的眉心处。
刹那间,一道道银白色的封印纹路从他眉心蔓延开来,缠绕上他的脸颊、脖颈,直至全身。
纹路闪烁间,白砚的脸色瞬间涨红,额角青筋暴起,面露难以言喻的痛苦,牙关紧咬,连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峡谷内静得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喘息声。
下一刻,白砚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震彻峡谷的惨叫,声音里满是撕裂般的剧痛。
他双手猛地探向自己的眉心,十指扣住那片封印纹路,硬生生向外拉扯。
一道半透明的光门虚影,竟从他的识海之中被缓缓拽出。
光门虚影拉扯间,白砚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惨白,显然损耗极大。
那光门虚影被一点点拉出,最终“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化作一道实体的临时星门。
这星门约莫三丈高,两丈宽,整体呈暗银色,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细密星纹。
星纹流转间,带着几分黯淡的沧桑,虽为临时铸就,却依旧散发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