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眉头微蹙:“哦?”
“你可能不知道,曜苍冥此前本有三子两女,几番争斗与牺牲,如今就只剩曜飞扬这一根独苗。”
酒徒生叹道:“也正是因为他对曜日殿足够忠诚、足够狠绝,连亲生骨肉都能取舍,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位置。”
我们若是拿他儿子要挟,逼他放弃覆灭月神宫的计划,等于坏了曜日殿总殿的大局。
总殿那边必然会对他严惩问责。
他为了服众、为了自保、为了地位,只会顺水推舟,当众舍弃曜飞扬,甚至可能亲手将其斩杀,以示忠诚。”
周清看向雷电囚笼里萎靡不振的曜飞扬,淡淡开口:“你还真是可悲,摊上这么一个老子。”
曜飞扬虚弱地抬眼,惨然一笑,却并没有再说什么,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
周清微微摇头。
既然这对父子凉薄到这种地步,留着他做人质,也只是浪费力气。
他不再多言,一手直接按在曜飞扬元神眉心,强行搜魂。
几息过后,周清睁开眼。
并未搜到太多意外情报,但可以确定,曜日殿确实在全力猛攻月神宫寒月分舵,攻势极猛。
他随手将元神丢给酒徒生:“你再看看,有没有宗门内部密令。”
酒徒生接过,也以神魂探入搜魂。
片刻后,他眉头越皱越紧,抬头看向周清,沉声道:“看样子,他们在得到‘宫主陨落’的消息后,根本没有做任何后手准备,也没有防备外援,而是……全军压上,打算一鼓作气,直接踏平整个分舵,不留活口。”
周清颔首。
“酒前辈,照这么说,曜日殿后方岂不是空虚?咱们或许能趁机……”甲板旁的闫小虎忍不住插嘴,眼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酒徒生摇头:“曜苍冥连亲儿子都能舍弃,区区一个后方据点,对他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空壳。
等他吞下月神宫,完成总殿任务,随时能带人打回去。所以,这等围点打援的法子,对他没用。”
闫小虎讪讪一笑。
这曜苍冥的狠辣,倒让他想起了当年苍炎道宫的宫主司空焱。
周清却看着笼中萎靡到极致的曜飞扬,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勾起一抹笑意:“或许,我能不引起任何怀疑,直接接近这位曜日殿分殿主。”
酒徒生豁然抬头,满眼疑惑。
……
半日后,星舟速度渐渐放缓。
前方星空明明一片漆黑,却不断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灵力乱流奔涌,隔着上百里都能清晰感知到战场的惨烈。
甲板上,酒徒生的元神浑身颤抖,满脸焦急,恨不得立刻冲过去。
他取出月神宫的身份令牌,尝试联系分舵,可令牌始终毫无回应。
“放心。”周清开口安慰,“若是战斗已经结束,不会有这么持续的声响。分舵还在坚守。”
酒徒生看向周清,眼神复杂:“周公子,此番多谢你一路护送,便送到这里吧。再往前便是战场核心,难免会给你带来危险,余下的路,交给我便是。”
周清挑眉:“曜日殿这么多人都死在我手里,你觉得现在抽身,他们会放过我?”
酒徒生连忙道:“公子放心!所有事都是老夫所为,绝不让你牵连其中!”
周清仔细打量着他,突然一笑:“你其实很希望我能陪你过去,对不对?”
酒徒生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然承认:“公子慧眼。小老儿的确有私心,月神宫能多一份你这样的助力,终究多一分胜算。可你已经帮了我们太多,我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你。”
周清看着他坦荡的模样,反倒笑了:“仔细想想,你说的也没错。”
他将装着月神宫众人元神的灵兽袋递过去,“那就祝酒老一路顺利。”
酒徒生再次一愣,随即接过灵兽袋,深深一礼:“此番大恩,我月神宫没齿难忘!待度过此劫,这灵兽袋归还公子,答应你的太阴矿脉,也必定双手奉上,绝不食言!”
“好,我等着。”周清点头。
酒徒生满脸感激,又对着上官梨和闫小虎拱了拱手,随后元神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战场核心疾驰而去,眨眼间消失在黑暗中。
闫小虎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忍不住道:“老四,你真不过去帮忙?”
周清反问:“三师兄,你是怎么想的?”
闫小虎一怔,挠挠头道:“我?我还能怎么想?你做的决定,我都举双手赞成。”
“公子其实早有计划了。”上官梨轻声开口,眼神笃定。
周清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往前踏出几步,负手望向远处的星空,缓缓道:“你们可知,我为何要插手这趟浑水?”
闫小虎和上官梨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这一路过来,周清的行事向来谨慎,从不沾无意义的是非。
可这次,先是硬撼地至尊后期的厉阳烁,冒险救出被困的酒徒生一行,又一路护送至此,甚至斩杀曜飞扬等一众精锐。
这和他们印象中那个步步为营的周清,简直判若两人。
周清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闫小虎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郑重:“三师兄,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被人选中成为使徒,才来到这片星空的吗?”
闫小虎点点头道:“当然记得!你说过是在五级修真国……”
话刚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酒徒生之前说过,月神宫宫主为了磨炼心性,去了一个五级修真国担任监察使,在外历练千年。
此番刚一回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紧急派往第三主星域驰援,紧接着便传出“陨落”的消息。
再加上这一路老四的种种奇怪行为,以及现在的问话,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周清,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你是说……?”
周清轻轻颔首:“就是你想的那般。我,便是月神宫宫主,月溟的使徒,同样也是她唯一的弟子。”
“什么?!”
即便心里早已有了几分猜测,可当周清亲口说出这句话时,闫小虎还是心神巨震,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下一刻,他猛地一拍大腿,几步冲到周清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唯一的弟子?那岂不是说……万一宫主真有不测,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月神宫新宫主?!这群曜日殿的杂碎,这是在断咱们的根、毁咱们的基业啊!”
周清被三师兄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弄得一怔,随即无奈苦笑:“首先,她一定不会有事。其次,我还以为你会先骂我背叛师门,又另拜高师呢。”
闫小虎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这算哪门子背叛?修行一路,本就法无定数。良禽择木而栖,贤者择师而从,一个人拜数位师父,那是机缘深厚、福泽加身!”
他拍着周清的肩膀,一脸理所当然:“要是老莫知道你新拜的师父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天至尊,指不定高兴得连夜拎着酒来找你,托你走关系,也想混进月神宫跟你做师兄弟呢。”
周清:“……”
但不得不承认,以师父那跳脱又脸皮厚的性子,还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当年一起去青木城查灵田异动,那位主愣是扮成三师兄的跟班“牛广墨”,一路被闫小虎呼来喝去、时不时敲后脑勺,也半点不恼,反而玩得不亦乐乎。
想到那些旧事,周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他是真的想念师父,想念大师兄、二师姐,还有……那个总跟在身后,粘着他,喊着他周师兄的鹿瑶瑶。
“走吧,先去看看再说。”
周清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转头对上官梨淡淡开口。
上官梨这才彻底回过神来,连忙收敛情绪,对着周清深深一礼,语气中满是恭敬与笃定:“是,公子!”
她没想到,原来公子的身份这般显赫!
难怪当初她提起月神宫也有自己的交易星时,公子会露出那般意味深长的神色。
原来他本身,就是月神宫的核心!
但看样子,月神宫的人似乎没人知道。
……
月神宫寒月分舵,坐落于星空中一块半月形灵域之上。
此地扎根于一条磅礴的太阴矿脉,轮廓如同一轮被横切的残月,直径不过千里,却灵气充沛。
矿脉核心源源不断地涌出太阴本源,令整片灵域常年覆着一层淡淡的月华银辉。
灵域中央,依着矿脉走势错落矗立着一座座形制各异的月神殿宇,本是修士修行起居的清净之地,此刻却早已残破不堪,面目全非。
原先笼罩全域的六色护界阵,如今多处黯淡得近乎透明,不少位置更是直接崩开巨大缺口,露出内部狼藉的灵域地貌,以及下方因受创而狂暴翻涌的太阴矿脉本源。
护阵之外,是曜日殿铺天盖地的猛攻。
无数身着黑红道袍的曜日殿修士,驾驭着熊熊燃烧的火灵遁光,将整座半月灵域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中兵刃皆淬烈阳之力,长刀挥出便是漫天火海,一道道金色炎劲如暴雨般砸在禁制之上。
每一次轰击都震出震天巨响,连周遭星空都随之微微颤动。
更远处,十几名曜日殿地至尊长老凌空傲立,周身裹着实质化的烈阳炎域,热浪滚滚,焚裂虚空。
他们不断掐动印诀,催动本命神通,一尊尊威势骇人的烈阳法相接连浮现,疯狂轰击着本就岌岌可危的护界阵。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名地至尊长老催动的炎神印轰然砸在阵膜最薄弱之处。
六色光罩猛地向内凹陷,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整片禁制,阵纹飞速黯淡溃散,护阵光芒微弱到了极点,几乎彻底透明。
下方太阴矿脉遭此巨力冲击,大片矿晶当场崩裂,狂暴的太阴能量冲天而起,与上空肆虐的烈阳之火狠狠冲撞,接连引爆一团团灵力乱流。
阵内,半月灵域早已沦为一片焦土。
昔日铺满月华银辉的地面,此刻坑洼密布,裂痕纵横;一座座殿宇坍塌过半,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灵域各处角落,惨烈厮杀仍在持续。
月神宫修士身着月白道袍,周身萦绕清冷太阴灵光,手持太阴剑、玉笛、灵幡等法宝,与曜日殿修士浴血死战。
有人节节败退,有人血染长空,不断有人倒下,气息彻底泯灭。
星空中浮尸处处,残肢断臂散落其间。
许多区域更是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执念雾气,阴寒刺骨,令人心头发沉。
仓促应战、猝不及防的月神宫,早已落入绝对下风,被彻底踏平吞并,仿佛只是时间问题。
看到这一幕,酒徒生心神巨震,满目悲怆,却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借着一团团执念雾气与星空残骸遮掩身形,循着一处残破禁制入口,飞速掠入灵域。
一路潜行,不断躲避各处厮杀之地,直至靠近一片核心地带。
那里,还残存着一座相对完整的月神殿。
嗡——!
不等他有所反应,一股恐怖威压骤然从天而降,狠狠将他元神镇压。
酒徒生只觉元神一阵剧烈刺痛,几乎溃散,连忙急声高呼:“老温!是自己人!自己人!”
瞬息之间,一道庞大神识横扫而来,确认其身份后,那股窒息威压骤然散去。
大殿表面泛起一层柔和六色灵光,随即裂开一道可供出入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