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深处隐隐有银白色的龙卷正在成形,将游离在天地间的雷霆之力尽数吸纳。
金无极立于狻猊眉心之前,银白雷铠上每一片甲片都亮到了极致,肩头两颗狻猊头颅的双目喷射出丈许长的银焰。
他右手持枪,左手缓缓抬起,五指虚张,对准了周清。
“雷煌·银穹灭。”
他嘴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天空中的雷云骤然旋转起来,千万道银白雷霆从云层中垂落,却不是直接劈向周清。
而是在半空中交织、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道直径数十丈的银白雷柱。
那雷柱通体由最纯粹的银白雷弧构成,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铭文,散发出的威压让方圆数百里的山体都开始龟裂。
雷柱落下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碾压之意,仿佛不是一道雷霆,而是一整片雷狱从天而降。
周清仰起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银白雷柱,紫金重瞳中倒映着漫天的银光。
他没有退。
也退无可退。
身后,紫金狻猊昂首怒啸,声震四野。
它没有金无极那头狻猊那般凶戾张扬,却带着一股古老而不可侵犯的威严。
紫金鳞片上镌刻的上古雷系铭文同时亮起,每一道铭文都比金无极的更加古朴、更加繁复。
仿佛不是后天镌刻,而是从雷霆本源中自行孕育而出。
紫金狻猊头顶,天然雷池的投影缓缓浮现,池中紫金雷液翻涌不息,每一次涌动都有万钧雷霆在其中生灭。
周清双手握紧雷煌枪,枪身上的九条紫金雷蛇同时发出嘶鸣,缠绕着枪身盘旋而上,最终汇聚于枪尖。
枪尾的狻猊鬃毛雷焰猎猎作响,在他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紫金尾焰。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枪法,只是将枪尖对准了那道落下的银白雷柱,然后——刺出。
这一枪,没有名字。
只是将《雷煌典》大成之后的所有感悟、天然雷池中积攒的所有雷霆本源、以及他毕生对枪法的理解,尽数灌入这一刺之中。
枪尖与雷柱碰撞的那一刹那,天地失声。
不是安静,是所有声音都被碰撞中心的那一点吞噬了。
银白雷柱与紫金枪尖僵持了不到一息,紧接着,一道比太阳还要刺目的光芒从碰撞点炸开。
那光芒一半银白,一半紫金,在天空中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半,如同两种截然不同的雷霆法则在争夺这片天地的主宰权。
光芒所过之处,云层被蒸发,虚空被撕裂,群山被削平,大地被犁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分舵的护舵大阵疯狂闪烁,淡银色的光幕被这股余波压得向内凹陷了数十丈,阵纹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周清的双臂在颤抖。
银白雷柱的重量远超他的预想,那不是一道雷霆,而是金无极将方圆千里的雷云之力压缩到极致后的一次释放。
每一息,都有无数银白雷弧顺着枪身蔓延到他身上,与他的紫金雷铠碰撞、消磨、再碰撞。
两股雷霆之力在他体表拉锯,将雷铠的甲片灼烧得明灭不定。
他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滴落,还未落地便被雷光蒸发成淡红色的雾气。
嘴角更是溢出一缕鲜血,脏腑在雷柱的压迫下已受了暗伤。
好在《伏魔金骨》以飞快的速度在自行疗伤恢复。
但他没有退。
紫金狻猊在他身后咆哮,天然雷池的投影疯狂旋转,将银白雷柱中逸散的雷霆之力不断吞噬、转化,反哺给周清。
雷柱的压力每重一分,他枪尖上的紫金雷光便亮一分。
金无极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这一式“银穹灭”,他已动用了八成战力。
便是同境界的地至尊大圆满,也要暂避锋芒。
而眼前这个地至尊初期的蝼蚁,竟然正面接住了。
他的耐心耗尽了。
他猛然握紧左拳,向下一压。
银白雷柱骤然炸开。
不是被周清击破,而是他主动引爆了雷柱中蕴含的所有力量。
千万道银白雷弧从炸裂的雷柱中迸射而出,化作一场覆盖方圆数百里的银白雷暴。
每一道雷弧都锋锐如刀,所过之处,虚空被割裂出无数道细密的黑色裂缝。
群山在这场雷暴中被削去了山头,碎石还未落地便被后续的雷弧轰成齑粉。
周清猝不及防,被数十道银白雷弧同时击中。
紫金雷铠上炸开密集的火花,几片甲片终于承受不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他整个人直接向后倒飞出去,撞穿了一座山峰的山腹,又从另一侧飞出,在虚空中翻滚了数百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单膝跪在虚空中,以枪拄地,大口喘着粗气。
雷煌铠上裂纹密布,紫金雷光比之前黯淡了三分,鲜血从铠甲的缝隙中渗出,顺着枪杆滴落。
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金无极。
金无极踏着雷暴而来。
他手中银白雷枪高高举起,枪尖上凝聚的雷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
他不再给周清喘息的机会。
两人再次碰撞在一起。
金无极的枪法大开大合,每一枪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雷威。
银白雷弧在他周身形成一片雷域,任何踏入其中的存在都会被无数雷刃绞碎。
周清的枪法则更加内敛,紫金雷光凝聚于枪尖一点,不追求声势,只追求穿透。
他不与金无极硬撼力量,毕竟硬撼也撼不过。
而是利用自己更小的身形和更灵活的身法,在金无极的雷域边缘游走,寻找每一丝破绽。
两枪再次碰撞。
枪尖对枪尖,银白与紫金在方寸之间疯狂角力。
两股雷霆之力从枪尖涌出,顺着枪身蔓延向对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双色的雷网。
金无极居高临下,银白狻猊在他身后探出巨爪,裹挟着万钧雷霆拍向周清的天灵盖。
周清身后,紫金狻猊同样探出利爪,与银白巨爪硬撼在一起。
两头狻猊法相在天空中撕咬碰撞,银白与紫金的鳞片飞溅,每一片落入大地都能炸出一个数丈深的焦坑。
金无极越打越心惊。
眼前这个人的修为明明只有地至尊初期,灵力的浑厚程度远不及他,每一次正面对撞都被他压制。
但这人的战斗意识,精准得可怕。
他的每一枪都刺在银白雷域最薄弱的位置,每一次闪避都恰好避开雷刃最密集的区域,每一次反击都卡在自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这不是天赋,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战斗本能。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头紫金狻猊的鳞片上镌刻的铭文,分明比他的更加古老、更加完整。
“你究竟是谁?”金无极枪势一沉,银白雷枪压着周清的紫金雷枪向下坠去。
两人从云端直坠大地,在距离地面不足百丈处才堪堪停住。
周清的双臂剧烈颤抖,紫金雷铠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但他枪尖上的紫金雷光,依旧笔直地指向金无极的咽喉。
他没有回答。
金无极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不再追问,也不再保留。
他猛然抽枪,身形暴退数十丈,双手握枪横于胸前。
身后银白狻猊与他动作同步,巨大的银白身躯人立而起,一双前爪在胸前虚合,掌心之间,一团银白色的雷球正在疯狂膨胀。
那雷球初时只有拳头大小,转瞬便膨胀至数丈之巨,表面流转的铭文密集到几乎看不清纹路,只看到一团刺目的银光在疯狂旋转。
雷球每转动一圈,方圆数百丈内的空气便被抽离一分,连光线都在雷球边缘发生了扭曲。
“雷煌·银灭。”
金无极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将银白雷枪刺入那团雷球之中,枪身如同引信,将雷球中积攒的所有力量尽数引导出来。
一道银白色的雷龙从雷球中咆哮而出,通体由最纯粹的银白雷弧凝聚而成,龙首、龙身、龙爪、龙尾,纤毫毕现。
它张开巨口,獠牙间银雷迸射,朝周清吞噬而去。
这一式,金无极动用了十成战力。
周清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银白雷龙,紫金重瞳中倒映着它狰狞的身影。
他知道这一击自己接不下。
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地至尊初期与地至尊大圆满之间的鸿沟,不是靠战斗意识就能完全弥补的。
但他现在无法退避,能靠的也只有自己。
“来啊!”周清怒吼一声,脖颈青筋暴起,握紧雷煌枪,周身紫金雷弧在这一刻尽数涌入枪身。
身后的紫金狻猊也化作一道紫金流光,钻入枪中。
枪身上的九条紫金雷蛇同时发出震天的嘶鸣,缠绕着枪身疯狂旋转。
枪尖处凝聚的紫金雷光从拳头大小压缩到米粒大小,又从米粒大小压缩到针尖大小,光芒却亮到了极致,如同一颗微型的紫金太阳。
他出枪。
枪尖刺入银白雷龙的巨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紫金与银白两种雷光从碰撞点同时爆发,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双色交织的混沌。
雷龙在嘶吼,紫金枪芒在震颤,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疯狂撕咬。
周清的双臂衣袖在雷光中化为飞灰,露出布满裂纹的雷煌铠。
铠甲上的裂纹从几道蔓延到几十道,紫金雷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他的嘴角溢出大口鲜血,五脏六腑都在雷龙的压迫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