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此刻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向四面八方闪掠而去。
一行人刚撤到山林边缘,那金色光点已坠至眼前——赫然是一头巨大的金翅大鹏。
它双翼无力地垂落,翼展足有数十丈之巨,却连扇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庞大的身躯裹挟着下坠的威势,狠狠砸进了下方的水潭之中。
轰!
水潭炸开。
千万斤的潭水被砸得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数十丈高的水墙向四周推去。
瀑布断流了一瞬,随即更加汹涌地倾泻而下。
水雾弥漫,碎石四溅,整片山林都在这一砸之下剧烈震颤。
待水墙落下,水潭已面目全非。
潭底的岩石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裂缝从坑洞边缘向四周延伸,潭水倒灌进去,形成了一个浑浊的漩涡。
周清等人踏空而立,向下望去。
那头金翅大鹏正瘫在砸出的坑洞中,半个身子浸在水里。
它那身原本应该威风凛凛的金色羽毛,此刻被一层黏稠的银白色液体层层包裹。
那液体像是某种巨型蜘蛛的蛛网,却比蛛网更加浓稠,一根根银丝纵横交错地黏在它的羽毛上,将原本顺滑的羽翼粘成了一团乱麻。
除此之外,它的胸腹处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正从伤口中不断涌出,将身下的潭水染红了一片。
“少宫主,这不是多年前咱们分舵迁移路上,挡住去路打劫咱们的那头金翅大鹏吗?”
温敬山与酒徒生看清那大鹏的模样,同时开口。
周清自然也认了出来。
他看着在坑中挣扎起身却屡屡滑倒的金翅大鹏,不由笑了。
金翅大鹏此刻也注意到了周清。
它那双金色的瞳孔骤然一缩,满是不敢置信:“周清,怎么会是你!”
周清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太初上人吗?怎么几年不见,成这副模样了?”
太初上人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周清。
他周身灵力涌动,金色的光芒从羽毛缝隙中透出,试图强行将那层银白丝网震碎。
可那银丝不知是什么东西,灵力一触碰到他便被黏住,如同泥牛入海,反而被吸收了几分。
银丝又收紧了一圈,勒得他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周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望去。
天空中,三个黑点正在急速下坠。
黑点转瞬即近,化作了三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暗紫长袍的老者,面颊削瘦,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他身后跟着两名中年男子,一人持刀,一人握钩,兵器上流转着诡异的银白色光泽,与太初上人身上那层黏稠银丝如出一辙。
三人刚一落地,便看到了踏空而立的周清等人。
他们的身形骤然顿住,目光警惕地扫过温敬山、酒徒生等人,最终落在周清身上。
太初上人看到那三人,脸色骤然一变。
随即他猛然转向周清,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和哀求,赶紧道:“主人!就是他们伤的我!您一定要给小的做主啊!”
喊完,他便低下头,抓紧时间继续祛除身上那层银丝。
周清顿时愣住。
他缓缓转头,看向坑中的金翅大鹏。
你这驱虎吞狼,用得挺熟练啊。
随后,他看向那三人。
这三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着些许激战后的痕迹,甚至还受了一些伤。
而且气息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追逐太初上人至此,未曾有过片刻喘息。
可即便如此,他们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都是地至尊大圆满。
酒徒生脸色微变,腰间酒葫芦无声膨胀,转眼化作半人高的青铜巨葫,横在身前。
他指尖一弹,一道极细的灵光从葫芦口射出,没入虚空,朝分舵方向疾射而去。
此地距离分舵并不远,以月景崧的修为,撕裂空间须臾便至。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少宫主在他们眼前出了意外。
三人此刻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好不容易布下陷阱,以银丝缚仙网破了这头金翅大鹏引以为傲的速度,一路追杀至此。
眼看就要得手,却没想到这畜生竟是有主之物。
不对。
老者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顿。
金翅大鹏无论在修真国还是星空中,都是极为稀有的纯血妖兽,性子高傲至极,宁死不屈,怎么可能轻易认主?
而且这青年看气息不过地至尊中期,这头金翅大鹏却是地至尊大圆满。
哪有弱者为主、强者为仆的道理?
“你是他的主人?”魁梧汉子踏前一步,直接质问道。
周清没说话,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阎灵和阿方阿圆的气息已彻底消失。
这倒省了麻烦。
若是被这三人撞见阎灵,出去后传到黄金帝族耳中,金无极那疯子指不定要铤而走险。
他双手抱肘,摇了摇头:“不是。”
三人一听,呵呵一笑。
果然,这狡猾的金翅大鹏是想拉这群人下水。
不过——就算是主人又如何?
这几个人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两名地至尊后期,他们任意一人随手便能镇压。
“既如此。”瘦高个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滚吧。”
太初上人瞳孔骤缩。
他身上的银丝缚仙网才祛除不到一半,此刻连站都站不起来,若这三人此刻动手,他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必须有人拖住他们。
他猛然转向周清,声音里带上哭腔:“主人!你就这么把我放弃了吗?小的为你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周清低头看着他,不为所动:“鞍前马后?你上次可是要打劫我的,甚至因为我炼化了你的药液,害你成了楚琳琅的坐骑,把我挫骨扬灰都不解你心头之恨。”
“而且,我一个地至尊中期,又何德何能成为你的主人?”
太初上人听后,眼中飞快掠过一抹狠辣。
周清,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面上愈发可怜兮兮,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主人,你就别跟我闹了。
千错万错,都是小的不该偷看你修炼铭文级神通。
小的原本以为你掌握了两部铭文级神通,能修成一部已是天大的机缘,另一部定是无暇顾及,会赏赐给小的……是小的贪心了,以后再也不敢冒出这样的念头了。”
两部铭文级神通?!
三人的目光瞬间同时落在了周清身上,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周清眼底,一抹杀机无声掠过。
当年在南凰州,为了破局,也为了给寒漪和沈家报仇。
他的确以《百劫血幕》和《大罗封魔印》这两部铭文级神通,辅以各类阵法玉简,制成影像石悬赏白凤吟以及整个南凰宫的至尊境。
此事当初整个南凰州人尽皆知,最后逼得南凰宫宫主凤宸霄不得不低头,亲自将白凤吟绑来和谈。
那时太初上人就在无相寺中,正联系苦厄方丈的一缕分身,打算前往皇都探寻血凰道场,此事他自然知晓。
倒是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这老东西竟在此处拿这件事来算计他。
感受到三人投来的贪婪目光,周清耸了耸肩,神色坦然:“三位前辈,你们也看到了,这畜生满嘴胡话。我相信三位心中自有判断。”
三人对视一眼,又有些犹豫。
魁梧汉子皱眉道:“不能再拖了。银丝缚仙网是有时效的,万一被这畜生挣脱,以它的速度,咱们再也追不上。”
另外两人点了点头。
瘦高个目光扫过周清,又看了看挡在他身前满脸戒备的温敬山与酒徒生。
突然一阵冷笑:“小子,你究竟有没有掌握铭文级神通,待会随便搜一个人的魂便知。若是真有,我等自有办法让你心甘情愿交出来。”
周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还真是无妄之灾。
看来此战是躲不过了。
“等一下!”眼见三人逼近,周清当即抬手。
三人脚步一顿,面露狐疑。
周清却转过头,看向坑中还在偷偷摸摸祛除银丝的太初上人,伸出大拇指:“厉害。行,算你赢了。但想让我替你拖延时间,你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太初上人眼中光芒闪烁,正要继续装无辜,周清直接打断:“别装。我有一部铭文级神通,当年在沈家对白凤吟用过,你应该知道,那来自血凰族。
上次你打劫我们时,用了一面屏风,应该来自血凰道场吧,那东西,我要了。
配合我那部铭文级神通,应该能发挥更大威力,也能给你拖更长时间。”
太初上人目光微变,嘴上却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周清耻笑一声:“又装是吧。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会《帝煌经》,化成大鹏带着他们飞得也不慢。
到时候看你先死还是我先死。不对——”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他们需要我心甘情愿交出铭文级神通,短时间应该不会杀我。”
太初上人脸色骤变。
眼见周清周身已泛起淡淡的金色流光,《帝煌经》的气息隐隐透出。
他眼中闪过挣扎,终于咬了咬牙:“好!”
他张嘴一吐,一面古朴屏风从中飞出。
屏风通体呈暗红色,不知以何种材质炼制而成,边框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