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可总不能一直被困在此处寸步难行。
算了,不提这些烦心事。
方才銮驾前辈派人传讯,托我寻几样稀有材料,我先去库房找找看。”说罢,周清转身便走。
月景崧顺势接话,快步跟上:“我随你一同前去帮忙。没想到銮驾前辈竟这般看重你,依我看,前辈多半是有心将你收为亲传弟子。”
“我也有这般感觉,只是前辈如今多半还在暗中考核我。
就拿此番之事来说,我便没想过惊动他出面相助,能以财物平息的事端,便算不上真正的麻烦。”周清语气满是自傲。
“此话在理,能沉稳处事不依仗旁人,这份心性实属难得。”月景崧朗声笑道。
二人一唱一和,言语间毫无破绽,并肩一同转身,缓步走回寒月分舵之中。
……
半个时辰过后,一道青丝以红绳束成高马尾、皓腕轻悬青铃的窈窕身影,悄无声息掠入周清的房间之中。
她抬眼望见桌前正举杯豪饮、红发红肤的人影后,心神骤然一凛。
这便是周清传讯告知自己,寻来相助出手的天至尊强者?
她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是血凰族之人。
此刻血清放下手中酒坛,缓缓侧首望来,一双赤红眼眸里带着几分审视与淡然。
阎灵心中愈发凝重,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晚辈阎族阎灵,见过前辈。”
血清旋即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一番,淡淡开口:“阎族这一辈,倒是出了你这般出众的好苗子。”
阎灵谨守礼数,低头应声谦逊作答。
“你来了。”就在这时,周清推门而入,笑着朝阎灵招呼一声。
事实上,在联系阎灵前来之前,周清早已暗中旁敲侧击,向血清打探过阎族过往旧事。
他生怕昔日阎族也曾同黄金帝族一般,参与过围剿追杀血凰族的举动,若是如此,绝不能让二人相见。
所幸自从第十七任阎族族长携极道武器【无间业火镜】遗失在外后,阎族便彻底闭门自守,向来置身世外。
从不插手星海各方纷争,常年隐匿行踪,与世无争,双方素来无半点仇怨纠葛。
再三确认无误,周清才将阎灵的来历、二人多次联手行事的过往一一告知血清。
血清确定阎灵心性可靠,绝不会泄露自己的身份踪迹,这才应允周清将她唤来此地。
“不必多言,事不宜迟,尽早动手了结此事,我还有要事待办。”血清直起身形,率先迈步朝外走去。
阎灵转头看向周清,眼眸中满是疑惑与好奇。
周清立刻比出噤声的手势。
他并非不愿告知阎灵关于血清的来历,毕竟自己身上大半隐秘她都尽数知晓,只是眼下时机紧迫,绝非闲谈叙旧之时。
一行人行至屋外,月景崧早已静立在不远处,暗中朝周清传音:“少宫主,要不我也随你们一同前去助阵?”
周清轻轻摇头,又抬手指了指一旁活动筋骨、舒展身形的血清。
示意有这位天至尊后期强者坐镇,此番截杀之事轻而易举,万无一失。
月景崧见状,顿时放下心中顾虑,不再执意相随。
“你尽管安心吧,有我在,哪怕本侯自身负伤,也绝不会让我这位兄弟伤及分毫。动身!”
血清话音落下,左右手同时探出,一手拉住周清,一手扣住阎灵。
身前虚空骤然撕裂,浮现出一道幽深血色空间入口。
三人纵身一跃齐齐踏入,血色裂缝转瞬闭合,消失无踪。
“老爹!”
鹿瑶瑶远远匆匆赶来,却只堪堪目送几人离去。
见周清出行竟不带自己,气得原地直跺脚,咬着银牙愤愤看向一旁的月景崧。
月景崧顿时尴尬干咳两声,故作仰头眺望天际,不敢与她对视,片刻后连忙转身快步溜走。
……
浩瀚无垠的星海之中,那艘月神宫备好的远航星舰正划破长空,极速向前飞驰。
舰身甲板之上,金鹤鸣手持一枚古朴星盘罗盘,对照着随身携带的精密星图,不断微调航行方位。
确认好通往黄金帝族疆域的准确路线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绪稍定。
他转过身,看向正盘坐调息、稳固伤势的金玄策,开口问道:“此番返程回去,你心中可有盘算?”
金玄策缓缓睁开双目,知道鹤叔这是又要借机考验自己的心性与谋略。
稍稍沉吟过后,从容开口:“具体筹划尚且未定,但此番随行诸多强者尽数陨落,此事必须寻一个妥当由头,给咱们这一脉族人一个圆满交代,这才是眼下最要紧之事。”
金鹤鸣闻言面露欣慰,缓缓点头:“你能思虑到这一层便好。
你大可放宽心,金无极那边境遇与我们相差无几。
当初在七级困杀法阵之内,双方催动仿制极道兵器倾力厮杀,他麾下那一脉的随从强者也几乎折损殆尽。如今咱们与他两脉实力损耗相当,算是旗鼓相当。”
金玄策闻言苦笑一声:“如此说来,反倒是金玉堂置身事外,坐收渔利,白白捡了大便宜。”
“此言差矣。”金鹤鸣摇了摇头,沉声道,“只要你我二人安然无恙,便无人能真正坐享其成。折损的不过是一众至尊境随从罢了,不足为惜。
日后只要你潜心苦修,顺利突破桎梏踏入天至尊,参悟掌控本源法则,就能稳稳坐稳黄金帝族下一代族长之位。
到那时,整片帝族之内,自会有无数强者心甘情愿前来投靠辅佐你。”
听闻这番话,金玄策心中郁结一扫而空,重重点头,眼底重新燃起野心与斗志。
片刻后他心生好奇,开口问道:“鹤叔,此前暗中给你传讯通风报信之人,到底是何方来历?”
金鹤鸣闻言微微思索,随即缓缓摇头:“这一年多来,我时常回想那道传音之声,却始终想不起这位故人究竟是谁。
当初我狼狈遁走,对方并没有趁势追杀、落井下石,足以看出往日情谊不浅。
他刻意隐匿身份,想来是不愿掺和进咱们黄金帝族内部的权势争斗之中。”
金玄策微微颔首深表认同,话音陡然一转,眼底骤然凝起凛冽杀机:
“此番出行实在太过晦气,诸事不顺。
不仅迟迟寻不到阎灵那贱人的踪迹,连我身边三名顶尖护卫也莫名惨死,时至今日都查不出动手之人。
后来又被周清借机讹走大批灵石,处处受制于人。
不过无妨,他就算拿走再多东西,到头来依旧要乖乖数倍奉还,这世上想从我金玄策身上占便宜的人,终究没有几个。”
说罢,他抬手掂了掂手中储物袋,面上满是自得。
金鹤鸣见状只是轻轻摇头,并未多言。
转瞬之间,金玄策收起储物袋,面色彻底沉冷,低声开口问道:“鹤叔,你可有什么稳妥法子,既能一举踏平寒月分舵,又不惊动那位銮驾前辈?”
金鹤鸣双目微微一眯,沉声问道:“你为何执意要这般做?”
“我不愿昔日狼狈落败的模样被旁人知晓,更怕日后我除掉金无极之后,金玉堂顺着蛛丝马迹查到寒月分舵,从月神宫众人口中打探出诸多内情。”
金玄策沉声解释。
金鹤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思虑得十分周全,你若想要角逐黄金帝族下一任族长之位,收拢各族脉势力支持,行事便容不得半点污点。
万万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沦为金玉堂一众对手日后攻讦你的笑柄与话柄。”
“正是这个道理。”金玄策点头附和,“尤其是那周清生性贪财,心思摇摆不定,日后若是金玉堂许他些许好处,难保他不会倒戈相向,胡乱吐露内情。”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金鹤鸣神色凝重,“如今周清隐隐有成为銮驾前辈亲传关门弟子的势头,身份早已今非昔比。
我们若是选择动手,务必将自身摘得干干净净,万万不能引火烧身。”
听闻此言,金玄策忽然眼前一亮,心生一计:“鹤叔,或许我们也能做一回坐收渔利的渔人。”
金鹤鸣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利用金玉堂?”
金玄策连连点头,道:“没错,这家伙估计还不知道銮驾之人的事,只要咱们……
“何人在此窥探!”
金玄策的话还没说完,金鹤鸣骤然厉声断喝,身形瞬间紧绷。
磅礴浩瀚的神识尽数铺展而出,同时运转灵力护住自身与金玄策,神色凝重地望向虚空前方。
只见一道身影自虚空暗影之中缓步走出,气度从容。
“周清,竟然是你!”金玄策看清来人面容,满脸惊愕。
周清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没错,正是我。方才听二位言语间,竟是盘算着要对我下手,我自然只好主动前来,送上门来任由二位处置。”
金玄策脸色骤然一沉,满心怒意刚要开口斥责,一旁的金鹤鸣却连忙压低声音出言制止,心中警铃大作。
他乃是实打实的天至尊中期强者,周清不过区区地至尊后期修为。
可对方明显早已在此潜伏许久,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自己却从头到尾未曾察觉半分气息,这般隐匿手段,绝非一名地至尊能够做到。
答案已然显而易见,这片星空之中,定然还潜藏着旁人暗中蛰伏,而且此人修为至少也达到了天至尊境界。
念头至此,金鹤鸣心中戒备攀升至顶点,抬眼对着茫茫星空沉声开口:
“既然道友已然现身,不妨索性现身一见,又何必藏身暗处,藏头露尾?”
“我可未曾藏头露尾,说起来,一年前我还出手救过你一命呢。”
话音落下,周清的声线陡然变得苍老沙哑,全然换了一副腔调。
正凝神探查四方动静的金鹤鸣浑身骤然一僵,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周清。
语气满是惊悸:“竟然是你?这怎么可能!”
“世间之事,本就没有什么不可能。”周清淡然一笑,“对了,顺便再给你们引荐一人。”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手,周遭虚空微微扭曲荡漾,阎灵的身影缓缓自虚空之中显现而出。
“阎灵!”
瞧见寻觅多年的目标终于现身,金玄策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与炽热贪欲。
要知道,只要拿下阎灵,便能与其双修。
借助她得天独厚的三花聚顶之姿与特殊无上体质,稳稳铺就自身法则大道,顺势突破桎梏踏入天至尊之境。
此举不仅能彻底断绝金无极与金玉堂二人的心思,更能顺势拉拢底蕴深厚的阎族。
纵使阎族日渐低调沉寂,可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
届时他便能稳压同辈,成为黄金帝族新生代第一尊天至尊,稳稳执掌帝族未来权柄。
阎灵望着金玄策眼中毫不遮掩的龌龊心思与贪婪神色,不由嗤笑一声,只觉此人着实可悲。
再转头看向身旁从容淡然的周清,两相一对比,品性格局高下立判。
一人死缠烂打执念深重,一人纵使自己主动靠拢也不为所动,当真云泥之别。
“怎么?见到我这你口中的贱人终于露面,心里是不是格外激动欣喜?”阎灵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