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师伯新收了个女徒弟 第1248节

  一层由周清当年亲手炼制的四色光罩自中央主峰的阵眼处升起,如倒扣的琉璃碗将十三峰尽数笼在其中。

  光罩表面四色道纹流转不息,偶尔有弟子御剑从光罩边缘掠过,剑光拖曳的尾痕与道纹短暂交叠,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与此同时,在东南方向,距山门约四百里外,一片野生的星萼花海从山脚一直铺到天边。

  星萼花是这颗星球上最寻常的野花,花苞只有指甲盖大小,呈现四瓣,淡紫中透着一缕银白,成片盛开时简直美得没法形容。

  微风过处,花瓣簌簌翻涌,紫白交错间翻出深浅不一的褶皱,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清冽微甜的草木气息。

  此刻在花海深处,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在撒腿奔跑。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衫,粉嫩的脸蛋上沾着几片细碎的花瓣,乌溜溜的大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星萼花被她的小腿蹬得东倒西歪,惊起的花粉扬成淡紫色的轻雾,落在她蓬松的刘海和睫毛上。

  “囡囡,跑慢点,爹快跟不上了。”身后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拨开花丛跟上来。

  他身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长袍,面容温和儒雅,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印子,但此刻那道纹被笑容冲淡了,整个人看起来慈祥了许多。

  “爹,你快看,这只蝴蝶翅膀上有星星!”囡囡踮起脚尖,一只翅膀上生着银白星斑的凤尾蝶正从她指尖上方悠悠掠过。

  她追着蝴蝶跑了十几步,又蹲下去采了一朵星萼花,扭回头举得高高的,“爹,给你戴,戴在耳朵上。”

  中年人加快脚步赶上去,喘着气在她面前蹲下,任由她把花插在自己耳廓上,伸手拂去她刘海上的花粉: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最近这颗星球上来了好多外人,一个个修为都深得很,爹虽然已入斩灵,可那些人里随便哪一个,爹都看不透。万一撞上了,爹护不住你。”

  囡囡脸上的笑顿时蔫了。

  她嘟着嘴,小手揪着父亲的衣袖晃了晃:“好吧,那回就回。下次咱们什么时候再出来?”

  “跟今天一样,等你生辰。”中年男人牵起她的手。

  “啊——还要等一年。”囡囡撇着嘴,把尾音拖得长长的。

  中年男人正要答话,脸色骤变。

  他连回头确认都没有,身形一闪便将囡囡挡在身后,右手瞬间出现了一把长刀。

  斩灵境的护体灵力无声铺开,将身后那片鹅黄小衫牢牢罩住。

  花海上方,两道人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

  两人都穿着寻常散修惯穿的深色长袍,袖口束紧,腰悬储物袋,面容说不上凶恶,但眼底那股审视猎物的淡漠让人浑身发紧。

  地至尊的气息并未刻意收敛,仅仅是自然而然溢散出的威压,已将周围的星萼花压得齐齐贴地。

  其中一人歪了歪头,视线越过中年男人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团瑟缩的鹅黄色上。

  他愣了一下,拿手肘撞了撞同伴:“一个五六岁的化神境大圆满?这可能吗?”

  另一个人也低下头来细看,眉梢慢慢挑起:“还真是。离斩灵境就差一层纸……等等,这里可是星空,哪来的化神境?这丫头要是生在军团后勤队里倒说得通,要么就是哪个散修在这荒僻地方生的种。”

  中年男人掌心已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这两人身上的气息,远超斩灵境,那是一种他连仰望都望不到顶的层次。

  他压住喉间的干涩,躬身行礼:“晚辈见过两位前辈。不知两位前辈有何吩咐,若有晚辈能效劳的地方,定当尽力。”

  最先开口那人将目光从囡囡身上收回,重新落在中年男人脸上,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她是你女儿?”

  “是。”

  囡囡把脸埋进父亲的后腰,两只小手攥着他腰间的衣料,只露出一只眼睛怯怯地望着天上那两个陌生人。

  那人笑得越发和善:“女儿好啊,你生了个好闺女。这样吧,本座有意收她为徒,如何?”

  中年男人的脸刷地白了。

  囡囡在他身后拼命摇头,小手攥得更紧,声音闷闷的从衣料里传出来:“爹,我不去。”

  中年男人直起身,将囡囡完全挡在身后,再次躬身:“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这孩子自幼体弱,经脉驳杂,怕是担不起前辈的衣钵。还望前辈见谅。”

  那人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眼睛微微眯起,满脸不悦,旁边的同伴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收徒讲究你情我愿。这丫头既然不乐意,咱们也别硬逼,传出去反倒折了名头。”

  那人刚要开口反驳,同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递了个眼神。

  看着好友的样子,他顿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化极快,不过眨眼间已重新堆起了和善的笑容:

  “也罢也罢,本座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既然你们父女情深,本座就不夺人所爱了。”

  中年男人绷紧的肩头猛地一松,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感激:“多谢两位前辈体谅。”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踏空而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囡囡从父亲身后探出头来,拍了拍小胸脯,长长吐出一口气:“爹,吓死我了。我才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太清——”

  话音未落,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已捂住了她的嘴。

  中年男人蹲在她面前,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膀,眼眶通红。

  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浓烈到让囡囡不敢动弹的不舍。

  紧接着,高玹的传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囡囡,记住,以后千万不能在那两个人面前提太清门。万一哪天他们发现了宗门,你一定要想尽办法护住它,那里面有你的叔叔伯伯,有你的家人。”

  囡囡愣愣地看着父亲,眼睛里满是困惑,她张了张嘴,传音回去:“爹,你怎么——”

  “爹可能只能陪你走到今天了。”高玹轻轻抬手,粗糙的拇指轻轻擦过她脸颊上沾着的花粉,“记住,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喜形于色。要学会把心思藏起来,不要当着任何人的面暴露你真正的想法。”

  囡囡听到这里,心里猛地揪紧了。

  她一把抓住父亲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爹,到底怎么了?”

  高玹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覆在囡囡头顶,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软的发丝。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不舍、愧疚、决绝,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在眼底最深处的哀求。

  “若有机会,一定要逃,逃得越远越好。不然他们早晚会发现你长不大的秘密,到那时候,他们不会把你当天才,甚至会把你拆开来研究。”

  囡囡急得张嘴就要追问,高玹已站起身,攥着她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囡囡踉踉跄跄地跟着,脚下一绊,刚开口说道:“爹,这不是回宗——”

  高玹猛地转头,目光严厉。

  更有传音在她脑海中炸开,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冷硬:“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忘了?”

  囡囡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爹可从来没有这么凶过她。

  她咬住下唇,把那半句话连同涌上来的委屈一并吞了回去,只好传音道:“不提及宗门名字,囡囡错了。”

  高玹看着女儿强忍泪水的模样,绷紧的脸终于松了一瞬。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攥着女儿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

  两天后,他们离太清门的方向越来越远。

  就在父女俩穿过一片乱石嶙峋的荒谷时,前方山脉中骤然炸开一声咆哮。

  那咆哮裹挟着狂暴的灵力冲击,将山腰的碎石震得簌簌滚落。

  一头形似巨蜥的星兽从山脊后方猛然冲出,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骨甲,脊背上竖着两排锋利的骨刺。

  腥臭的涎液从布满獠牙的巨口中滴落,落在地面上便烧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地至尊级别的威压疯狂碾过荒谷,方圆百丈的草木被压得齐齐折断。

  “爹,有妖兽!”囡囡的小脸刷地白了。

  高玹却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他缓缓取出一把长刀,并没有看那头扑来的星兽,而是微微侧过头,最后看了女儿一眼。

  那一眼里满是说不尽的眷恋,然后笑了,笑得很是坦然。

  “放心吧囡囡,你会没事的,看好了——这一刀,会很帅。”

  他俯身在囡囡额头落下一个吻,指尖一翻,一张符箓已贴在她眉心。

  符纸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将她小小的身躯牢牢定在原地。

  高玹转身,单手握刀,迎着那头比他高出数倍的巨兽冲了上去。

  第一刀劈在星兽的骨甲上,溅起一串火星,连一道裂痕都没留下。

  星兽甩尾横扫,高玹横刀格挡,刀身与骨尾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圈气浪,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数十丈,后背撞碎了一块山岩,一口血喷在身前的碎石上。

  他撑着刀站起来,还没站稳,星兽的第二击已到面前。

  巨爪裹挟着腥风当头拍下,他侧身险险避过,刀锋顺势在星兽前肢的关节处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星兽吃痛狂吼,骨刺根根倒竖,一道暗红色的灵力冲击从它口中喷出,结结实实轰在高玹胸口。

  长刀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砸落在地,胸前的衣袍碎成布片,肋骨断裂的脆响在空旷的荒谷里格外刺耳。

  “爹——”囡囡被符箓钉在原地,拼命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看着父亲一次又一次从碎石里爬起来,被拍飞,再爬起来,鲜血不断顺着身上往下淌着。

  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脸,她现在好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出来。

  此刻在不远处,一座低矮的山丘背后,原本应该早在两天前就离去的那两道人影好整以暇地并排站着。

  “准备好了?”其中一人低声问,目光越过荒谷,落在那头正在不断逼近高玹的星兽身上。

  另一人抱着胳膊,语气不紧不慢:“再等等。等他彻底咽气,魂飞魄散了,我再出手。到那时候我就是那丫头的救命恩人,拜师顺理成章,她只会感激我,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先前那人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这丫头才五六岁就是化神境大圆满,这种天赋连我都看得眼热。对了,记得收着点,别真的伤了我的星兽。”

  “放心吧,我你还信不过?”另一人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嘴角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笑容。

  这会儿,短短时间高玹又吐了一口血,那柄长刀已断成了两截。

  他单膝跪在碎石堆里,脊背弓着,双臂的衣料已被骨刺撕扯得稀烂,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头星兽的血盆大口正朝他罩下来,腥臭的涎液滴在肩头,灼穿残布,在皮肉上烫出嗤嗤的白烟。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被符箓钉在原地哭喊的囡囡,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然后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摘下腰间的储物袋,攥在手里。

  这里面有太清门各峰师兄弟的传讯玉简,落到那两人手里,顺着玉简摸过去,宗门便藏不住了。

  如今太清门最强的不过是一些斩灵境,连一个至尊境都没有,更遑论地至尊。

  青蝉前辈一直在闭关和做各种实验,这些年始终没能恢复多少。

  那两人若真起了歹心,翻手之间便能将十三峰碾成平地。

  他不确定他们之后会不会找到宗门,但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死前把这储物袋毁掉。

  储物袋在他掌中微微发烫,最后的灵力从丹田深处被一寸寸榨出来,顺着经脉灌入指尖,汇聚成一点狂暴的光芒。

  “囡囡,好好活着,爹去找你娘亲了。”他抬起头,巨兽的利齿已遮蔽了整片天空,腥风灌进喉咙,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能活到现在,还突破到了斩灵境,爹其实已经赚了。”

  他闭上眼,攥着储物袋的手指猛然发力,可就在下一刻,他头顶猛然炸开一道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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