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身形硬生生横移了半丈,镇魔印擦着他右肩砸在虚空中,将他肩头的赤红锦袍撕碎了一大片,肩胛骨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淤痕。
他以硬吃一印的代价脱出了封天印的束缚,还没来得及调整身形,头顶已传来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致命威胁。
葬魔印裹挟着埋葬万物的死寂气息从天而降,印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寂灭道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终结与安息之意。
这第三印与前两印截然不同,镇魔主镇压,封天主困锁,葬魔则专司杀伐,是三印中攻势最凌厉的一印。
烈钧暴喝一声,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掌中长刀,刀身上的烈焰在这一刻不再是赤红,而是被熔炼法则加持后呈现出一种近乎炽白的色泽。
他不退反进,双手握刀自下而上撩斩,刀锋与葬魔印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刺目的白光与暗金死寂之气炸成一片,冲击波将方圆数千丈的星尘尽数蒸发。
烈钧的双臂衣袖在同一瞬间化为飞灰,露出下面青筋暴起的古铜色手臂,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但他这一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葬魔印的印面正中央。
葬魔印没有碎,也没有裂成两半。
它只是被这一刀硬生生劈得往左偏斜了数寸,擦着烈钧的身体砸入他身后的虚空,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砸出一个久久无法愈合的漆黑凹陷。
烈钧喘着粗气,握刀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崩裂的虎口,又抬头看向对面同样在剧烈喘息的周清,眼底的战意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铭文级神通他不是没见过,但能将他逼到这个份上的同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周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雷煌枪已刺到面前。
枪尖上凝聚的雷力不再是紫金与银白泾渭分明的交替闪烁,而是隐隐有了融合的迹象,一道极细极短的直线。
烈钧横刀架住这一枪,刀枪碰撞的瞬间,两人同时被震退数步,各自在虚空中踩出一连串凹陷的脚印。
烈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崩裂的虎口,又抬头看向对面同样在剧烈喘息的周清,嘴角咧开一个畅快淋漓的笑容:“痛快!再来!”
他将长刀往身前一顿,刀身上的炽白烈焰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从未展现过的全新光芒。
他双手结印,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指尖划过的轨迹在虚空中留下数道赤红残影。
残影并不消散,而是自行交织钩勒,渐渐凝成一枚枚古朴的赤红铭文。
每一枚铭文都在虚空中缓缓旋转,边缘吞吐着灼目的火光,铭文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尊远古火神的虚影在仰天咆哮。
这正是烈家传承的铭文级神通——天火锻神诀。
以身为炉,以战为锤,每一击都在锻造自身的肉身与神魂。
此术不是单纯的攻伐神通,而是将战斗本身化作一场淬炼,对手越强,淬炼的效果越显著,打到最后,施展者的战力会在战斗中不断攀升。
烈钧周身气息在铭文亮起的瞬间暴涨了一截,崩裂的虎口在火光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肩头那道被镇魔印砸出的淤痕也在火光中渐渐淡化。
周清感受到对方气息的暴涨,没有任何犹豫,同样双手结印。
这一次他结的不是大罗封魔印,而是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印诀。
他指尖划过的轨迹粗犷古老,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在虚空中刻下蛮荒的图腾。
银白色的铭文从他手中浮现,这些铭文与烈钧的赤红铭文截然不同,不精致,不规整,甚至带着几分蛮荒时代特有的粗粝与野性。
每一枚铭文都在自行发出低沉的雷鸣,雷声中隐约裹挟着太古夔龙腹中雷鼓的闷响。
这正是他从夔龙一族得来的第六部铭文级神通——《夔》。
铭文在他周身盘旋,银白雷光从铭文中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头单足踏空的太古夔龙虚影。
虚影高达百丈,腹中雷鼓每一次律动都让方圆数千丈的虚空为之震颤。
狻猊祖灵几乎在同一刻从紫金雷池中踏出,与夔龙虚影一左一右立于周清身后,紫金与银白的雷光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雷霆天幕。
“第三部铭文级神通!”烈钧看着那两头雷霆巨兽的虚影,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双手握刀,天火锻神诀的铭文尽数涌入刀身,长刀上的炽白烈焰猛然拔高数丈,刀锋过处虚空被烧穿成一条狭长的炽白隧道。
他脚下虚空炸裂,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陨星般朝周清撞去。
周清同样握紧雷煌枪,身后狻猊与夔龙同时仰天咆哮,紫金与银白两色雷力沿着他的双臂灌入枪身。
他脚下雷弧爆闪,整个人拖着一道双色雷霆正面迎上。
刀枪第三次碰撞,与前两次截然不同。
这一次的碰撞没有刺耳的金属交鸣,没有震耳欲聋的能量爆裂,只有一声极沉极闷的巨响,像是两座太古神山在虚空中对撞。
烈钧的天火锻神诀在碰撞的瞬间将周清枪尖上的雷力强行拆解。
但这一次他的熔炼法则没有之前那般从容,因为《夔》的银白雷力与他之前应对的任何雷力都不同。
它不是狻猊传承中那股可以被拆解的紫金雷力,而是太古夔龙一族万古血脉中沉淀下来的蛮荒之雷。
是血脉传承下来的,天生带着一股排斥一切外力侵蚀的蛮横。
熔炼法则试图拆解它,它便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反噬回去,两种力量在枪尖与刀锋之间疯狂对耗,炸开的能量冲击将两人同时震退数十丈。
烈钧刚稳住身形便再度暴起,天火锻神诀的加持让他的肉身与神魂都在战斗中不断淬炼强化,每一次碰撞他都在变强。
他的第二刀比第一刀更快,第三刀比第二刀更重,第四刀、第五刀连绵不绝,漫天的炽白刀罡如同暴雨般朝周清倾泻。
周清将《夔》的银白铭文尽数灌入雷煌铠与雷煌枪之中,狻猊的紫金与夔龙的银白在他身上不再泾渭分明,而是隐隐有了融合的趋势。
他没有像烈钧那样疯狂抢攻,而是继续以枪势构筑防御,每一枪都点在刀锋最薄弱的位置,每一枪都在刀势的间隙中寻找反击的空当。
两人从虚空中打到陨岩上,从陨岩上打到星尘深处,枪影与刀罡交织成一片紫金与炽白的光幕,将整片战场映得如同白昼。
烈钧的刀势越来越猛,天火锻神诀的淬炼效果在持续的战斗中不断累积,他的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强。
但他的攻势太纯粹了,纯粹到周清能在一轮又一轮的猛攻中慢慢摸清他刀势的规律。
这一刀比上一刀快了三成,但出刀前右肩会先沉下一寸。
下一刀比这一刀更重,但变招时左膝会有一个极细微的外旋。
周清等的就是这一刻。
烈钧蓄满全力的一刀迎面劈落,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快、都要重,刀锋尚未落下,刀气已将周清周身虚空压得塌陷。
周清没有后退,没有格挡。
他脚下雷弧炸裂,整个人在刀锋即将劈中面门的瞬间以一个极小的幅度侧身,刀锋擦着他胸口的夔字铭文划过,在铠甲上刮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他侧身的同时右手松开雷煌枪,枪杆绕着他身侧划出一道极窄的弧线,枪尾的狻猊雷焰砸在烈钧握刀的手腕上。
烈钧手腕一麻,刀势出现了极短暂的一瞬凝滞。
就是这一瞬,周清的左手已并指成剑,指尖裹挟着《夔》的银白铭文,精准地点在烈钧咽喉正中的护体灵力上。
指尖触及护体灵力的瞬间,银白铭文轰然炸开,烈钧的护体灵力被这股蛮横的雷力强行撕裂。
指锋距他咽喉不到半寸时,周清右手已重新握住枪杆,雷煌枪枪尖抵在烈钧心口。
寂静。
漫天的刀罡与雷光在同一刻消散,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虚空中回荡。
烈钧低头看着抵在心口的枪尖,又抬眼看向面前这个仍在喘着粗气却目光平静的雷修。
片刻后,他将长刀往虚空中一插,抬起双手,咧嘴露出一个坦荡荡的笑容:“我输了。”
看到烈钧认了输,远处那几个已经镇压住最后一头夔龙的烈家子弟全都愣在了原地。
烈钧是他们赤帝一族年轻一辈中实打实的天骄,放眼四大帝族的同辈,也能稳稳排进前六。
他曾经和青帝一族的叶惊秋联手,硬生生伏杀过一尊天至尊级别的墟皇。
可眼下就这么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他竟然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同阶。
“胜了胜了!”远处星舟上,鹿瑶瑶已经蹦了起来,攥着拳头使劲挥了两下。
阎灵面具下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不过她心里也暗暗吃惊,烈钧的战力确实不是一般的强悍,硬生生逼得周清接连动用了三部铭文神通。
当然,烈钧身上压箱底的手段肯定还有不少,只是周清结束得太快,没给他继续施展的机会。
周清也一样,至少还有好几部铭文神通没派上用场,不过这不是生死之战,没必要把底牌全摊在台面上。
“在下烈钧,不知道友如何称呼?”烈钧揉着被枪尾砸过的手腕,语气里没有半分败后的不甘,反倒满是棋逢对手的好奇。
周清面甲化作雷光褪去,露出面容,将雷煌枪往身侧一顿:“周清。”
“好,周道友,我记住你了。下回再碰见,可不会再给你这样的机会了。”
烈钧说完转头看向身后那几个还在发愣的族人,声音一沉,“我们走。”
第748章 属下重螯、渊蜚,拜见冥子大人
此刻,一个烈家青年听后当即急了,往前踏了一步:
“钧哥,可这夔龙是这次烈晴的考核,咱们追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
“我说,走,听不懂吗?”烈钧没等他说完,语气不重,却让那青年立刻闭上了嘴。
之前远远喊话的那个女修站在一旁,撇着嘴,脸上写满了委屈。
烈钧朝周清拱了拱手,挥手放出一艘通体赤红的烈家星舰。
舰身上烈焰纹路流转,舱门开启,他率先登了上去。
几个烈家子弟虽满心不甘,也都纷纷跟上。
星舰调转方向,很快消失在星尘深处。
周清长舒一口气。
不得不说,这个叫烈钧的人输得起,放得下,是个值得敬重的对手。
阎灵和鹿瑶瑶从星舟上掠过来,落在他身侧。
三人同时看向那三头夔龙。
被镇压的夔龙刚从束缚中挣脱,那头还活着的正用单足勉力撑起身躯,腹中雷鼓发出低沉的威胁性闷响。
两头早已没了气息的同伴悬浮在它身侧,神魂虚影蟠踞在尸身之上,冲三人发出虚弱的嘶吼。
周清踏前一步,抬手解开了烈家残留的最后一层镇压禁制。
银白雷弧从他指尖没入禁制核心,将那些赤红符纹一层层剥离。
夔龙身上压力一轻,庞大身躯却仍摇摇欲坠,竖瞳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人族。
周清没有继续靠近,只是看着它的眼睛,平静道:“你们走吧。”
夔龙显然听不懂他的话,喉间依旧滚着戒备的低吼。
夔龙一族的语言与人族截然不同,就算是当初那头太苍境的老夔龙,也只是勉强能吐出几个生涩的人族音节。
周清没再多言,退后一步,郑重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飞向星舟。
鹿瑶瑶笑嘻嘻地朝夔龙挥了挥手,转身跟了上去,阎灵也跟了上去,落在周清身侧。
三头夔龙顿时安静下来,那头还活着的夔龙竖瞳中的戒备渐渐被困惑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