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肩各悬着一朵缓缓旋转的墟气黑莲,莲心吞吐着暗紫的破灭之力。
面部由破灭焰凝出的五官僵硬而冷厉,眼窝中燃烧着两团深紫墟焰,焰心深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凛冽杀意却让重螯与渊蜚同时心头一凛。
而当他们看清这尊亡魂的面容时,两双眼窝中的墟焰同时剧烈收缩。
“枭……枭骨大人!”重螯忍不住失声开口。
枭骨,王族血脉,天至尊大圆满强者,可他不是在六百多年前就陨落了吗?
据说是遭遇了黑帝一族的太苍境亲自出手,陨落之地好像就是这片星域。
可现在这分明是枭骨本尊啊,那股王族血脉的气息做不得假。
两个墟皇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齐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属下重螯、渊蜚,拜见枭骨大人!”
周清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舒一口气。
看样子他们没起疑。
枭骨虽然被成功召唤了出来,本身也是天至尊大圆满的修为,但拘灵遣将盘召唤出的亡魂存续时间有限,真要靠他斩杀这两尊墟皇,成功率顶多五成。
另外五成他赌不起,万一附近还有其他墟皇潜伏,动静一闹大,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况且这两尊墟皇既然信了他的身份,就等于他在墟烬族这边已经打下了第一根钉子,日后说不定有大用,贸然除掉反倒可惜。
他不敢多耽搁,生怕两人看出什么破绽,当即以心神向枭骨下达了命令。
枭骨残魂淡淡扫了重螯与渊蜚一眼,随即转向周清,单膝跪地。
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以传音汇报什么。
周清神色凝重地连连点头,片刻后沉声道:“我知道了。你即刻动身,别暴露了你还活着的身份。”
枭骨起身,再不看重螯与渊蜚一眼,化作一道暗紫流光消失在星尘深处。
周清眉头紧锁地转向重螯与渊蜚,冷哼一声:“我还有些事要处理。记住,以后少在我面前露面。”
“是!”两人赶紧应声。
周清先放出神识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这才撤去玄罡镇天阵,脚下雷弧一闪,朝阎灵和瑶瑶离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直到那道紫金雷光彻底消失在星尘深处,重螯与渊蜚才面面相觑,同时长长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枭骨大人竟然还活着,真是不可思议。”渊蜚率先打破沉默。
重螯点头:“是啊,这确实太出乎意料了,不知道高层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也不知咱俩是运气好还是不好,竟能窥得冰山一角。对了,你刚才叫住冥子大人到底想说什么?”渊蜚忽然问道。
重螯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储物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悔与可惜:“此番那处传送阵不是专门引诱斩风旗的假饵吗?
从人族物资营劫来的东西还在我这儿。
我本来想着与其上交,不如顺手赠给冥子大人做个顺水人情,让他记咱俩一个名号,日后说不定还能跟着立大功。
没想到枭骨大人突然现身,话还没出口就给堵回去了。”
渊蜚点了点头,一脸可惜。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道:“算了。我总觉得咱们与这位冥子大人有缘,说不定下次还能碰面,甚至真能帮上什么忙。这储物袋里的东西就先别交了,留着以防万一。”
“行,那就留着。不过此事你我还是烂在肚子里,知道冥子大人身份的只有咱们三个,上师那边也不能透半句。知道的人越多,搞不好反倒坏了冥子大人的事。”重螯提醒道。
“这我当然明白。赶紧走吧,这片星域是白帝一族的地盘,再磨蹭下去撞上他们的巡逻队,又是一场恶仗。”渊蜚催促道。
两尊墟皇不再多言,各自收敛气息,化作两道暗紫流光朝真正的传送节点的方向疾掠而去,转眼便消失在星尘深处……
……
周清循着阎灵沿途留下的标记,很快便追上了两人。
星舟静静悬在一片稀薄星尘中,舱门开启的瞬间,鹿瑶瑶已如一道银白流光般扑了上来。
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好半天才闷声说了句:“担心死我了。”
周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了,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吗。”
阎灵靠在舱门边,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么快就回来了,周身灵力平稳,不像动过手的样子。看来你在墟烬族那边已经种下了两枚不错的种子。”
周清将鹿瑶瑶从怀里轻轻拉开,笑道:“希望以后能用上吧,好歹套点情报也行。”
“厉害!”阎灵竖起大拇指夸了一句,便不再多问。
三人重新登船,星舟继续朝既定方向驶去。
短短数日后,星舟正平稳航行,前方星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极弱,弱到几乎被星尘本身的杂音所淹没,若不是周清时刻保持着高度警觉,险些就要忽略过去。
他抬手示意星舟减速,眼中血色重瞳无声开启,妖异的红光穿透层层星尘朝波动源头探去。
只见极远处,一座庞大的七色禁制如倒扣的巨碗般笼罩着一片空域。
那禁制的规模远超寻常困阵,阵壁上七色阵纹层层叠叠流转不息,隐隐透着几分护宗大阵级别的厚重感。
禁制内部,大片大片的星兽正在疯狂围攻三个苦苦支撑的人族修士。
星舰残骸散落在战场各处,四具穿着赤红锦袍的尸体悬浮在残骸之间,有的已被星兽啃噬得面目全非。
星兽的尸体同样漂浮了一路,鳞甲碎裂,断骨横飞,可见这场厮杀已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第749章 周兄,大恩不言谢,我烈家记下了!
此刻,那三个还活着的人背靠着背呈三角防御阵型,正是烈钧与他的两名同族。
烈钧手中长刀的炽白烈焰已暗淡了大半,刀身上崩出七八道深浅不一的豁口,每次挥砍都带起一阵粗重的喘息。
左臂袖管被齐肩撕碎,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肩头直直拉到小臂中段,皮肉翻卷,边缘已被灼烧得焦黑。
他身后是那个之前远远喊话的女修烈晴,发髻早在混战中散落,半边脸上覆着干涸的血痂。
手中一柄赤红细剑舞成一片密集的剑网,剑锋过处空气都被灼出扭曲的波纹。
但她的剑势已明显发沉,每一次挥刺都需要蓄力,肩胛处的锦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青紫一片。
两人中间半跪着那个之前被烈钧喝止的青年烈屿,胸腹处一道贯穿伤仍在往外渗血。
他用断成两截的长矛撑着地面勉强维持半跪的姿势,另一只手还在不停结印,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凝成一道道火焰屏障,填补着三人防御圈上不时出现的缺口。
围攻他们的星兽却丝毫不见减少。
十几头地至尊大圆满层次的星兽呈环形压在战场最内圈,每一头都体型庞大如小山,鳞甲上流转着各异的灵力光晕。
其中一头形似巨鳄的星兽身长百丈,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骨甲,每次甩尾都带起一阵刺耳的破风声,尾巴扫过之处连虚空都被砸出肉眼可见的凹陷。
另一头双首蟒蛇蟠踞在侧翼,两颗头颅一左一右交替喷吐着墨绿的毒雾与炽白的雷电,毒雾所过之处连星兽自己的尸体都被腐蚀成白骨。
最棘手的是一头通体银白的螳螂状星兽,前肢两柄骨镰比烈钧的长刀还要长出数尺。
镰刃上流转着一层幽蓝的寒光,每次劈斩都在虚空中留下久久不散的霜痕。
它显然是将烈钧当成了唯一值得一战的对手,两柄骨镰不断朝烈钧劈落,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烈焰与寒霜交织的能量涟漪。
其余至尊境与地至尊初中期的星兽则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填补着内圈星兽被击杀后留下的空缺。
它们单体的战力远不如那十几头大圆满星兽,但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了一头便有两头补上,杀了三头便有五头围过来。
烈晴的细剑刚将一头扑到近前的豹形星兽刺穿喉咙,还没来得及抽剑,另一头熊形星兽的巨掌已拍到她侧翼。
烈屿仓促撑起的火焰屏障在巨掌下碎成漫天火星,烈晴整个人被冲击波震得踉跄后退,后背撞上烈钧的肩胛才堪堪停住。
烈屿剧烈咳嗽着,每咳一声胸腹处的伤口便往外涌出一股血。
他用断矛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便又软了下去,只能咬着牙将最后几缕灵力一股脑灌入火焰屏障。
随后赶紧嘶哑着嗓子喊道:“钧哥,传讯被隔断了,发出去的消息全被挡了回来,这禁制是专门针对咱们的。”
烈钧一刀逼退那头螳螂星兽的骨镰,抽空瞥了一眼头顶那片七色流转的禁制光幕。
早在第一波突袭时他就察觉到了,这座禁制不光困住了他们,也困住了这些星兽。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星兽是刀,禁制是砧板,他们烈家这几个人是砧板上的肉。
他收回目光,将长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刀身上的烈焰重新燃起,虽不如全盛时炽盛,却依旧灼目。
“放心吧,有我在,一定会将你们平安带回去的!”
烈钧将长刀往身前一横,刀身上残存的烈焰猛地拔高了一截,而后轰然斩向扑来的数头星兽……
……
“有意思,竟然有人敢对赤帝烈家的人下手。”周清的重瞳穿透禁制,落在阵法外围的虚空中。
那里隐约可见数道身影踏空而立,全都披着宽大的灰袍,戴着面具,将身形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周清的目光在其中一道身影上停了片刻。
他从那人身上感应到了阵法师独有的灵印波动。
对方布置的这座七色禁制极有章法,阵纹排布与灵力节点都处理得相当老练,水平应当与斩风旗的柯老不相上下。
不过对方所凝聚的灵印数量与等级都在他之下,他感应得到对方,对方却察觉不到他。
听到周清的传音,阎灵明显怔了一瞬。
她还在琢磨这么大批量的星兽怎么会突然围攻烈家的人。
烈家在前线区扎根多年,按理说该有对应的传讯手段,这么久不见援兵,本来就透着蹊跷。
感情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
“人在哪儿?”阎灵压低声音问。
周清不着痕迹地朝远处努了努下巴,眼中重瞳的妖异红光微微闪烁,传音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这一幕倒是让我想起当初在那颗荒寂星球上,金无极设计陷害金玄策的手段。这帮人该不会是烈家其他分支的,为了排除异己才下的黑手?”
阎灵摇了摇头:“我跟烈家接触得少,传闻中烈家人上下齐心,倒没听过内斗的传言。不过人心难测,我也不敢打包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被七色禁制笼罩的战场,又看了看周清,“咱们是走还是帮一把?”
鹿瑶瑶在一旁小声道:“这么多星兽,怎么帮?更何况暗处还有不知名的人在等着。”
周清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秦副旗主说过,就算想帮忙,也要在权衡局势之后,根据自己的实力酌情而定。”
可很快他话锋忽然一转,嘴角微微勾起,“不过我最近修炼所需的血凰劫晶倒是没剩多少了。
当初离开太清门时,基本都留给了师父和宗门,这些星兽数量如此之多,品阶也不低,倒是让我心痒得很。”
阎灵和鹿瑶瑶齐刷刷转过头看他。
阎灵随即笑出声来:“看样子那烈钧倒是挺对你胃口啊。想顺手救人就直接说,非得把自己描成个见财起意的主儿。”
周清被她拆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烈钧此人的确对他胃口,行事干脆,输了也坦荡。
这样的性格在前线区面对墟烬族绝对是难得的战力,就这么死在别人的算计里,确实让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