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渐渐能看出四肢、躯干、头颅,甚至能看见头顶几根极细的银白发丝在雷光中轻轻飘动。
当最后一道银白电弧从它身上剥落时,一个通体银白的小人便稳稳地站在了树冠顶端。
它只有巴掌大小,浑身肌肤晶莹剔透,隐隐能透过皮肤看见体内极细微的银白脉络在缓缓流转。
它的五官精致到了极点,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灵动与好奇,正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个刚刚呈现在它面前的世界。
它光着一双小脚丫,脚趾在树冠的叶片上轻轻踩了踩,叶片便发出一声极清脆的雷鸣,像是在回应它的触碰。
树冠上空的天穹在这一刻骤然暗了下来。
九色迷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央撕开,一道粗壮到足以贯穿星辰的银白雷柱从裂隙中轰然劈落,精准地劈在那枚刚刚化形的小人身上。
小人被劈得一个趔趄,却没有受伤,反而张开双臂,任由那道雷柱在它体表流转了一圈,最终被它尽数吸入体内。
雷劫降临,化形神药出世,这是天道对它的洗礼,也是对它存在的认可。
雷柱消散之后,小人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吐出一小团银白雷雾。
它眨了眨眼,好奇地环顾四周。
当它看见不远处的周清与阴九隼时,那双银白的小眼睛里立刻浮起了极人性化的警惕。
它能感知到这两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远比它强大,其中那个提剑的年轻人更是隐隐让它体内的雷源产生了某种极微妙的共鸣。
随后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小小的脚丫踩在树叶上发出细碎的雷声。
阴九隼看着那个巴掌大的小人,又看了看已经站起身的周清,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无奈。
他重重叹了口气,将鬼头战刀往肩上一扛,认命般道:“我尼玛,你赢了。看来老天都站在你那边,老子等了四五天,连个队友的鬼影都没等来。”
他说完转身就走,身形在虚空中拖出一道墨黑残影,眨眼便消失在九色迷雾深处。
周清看着阴九隼远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这人还真说到做到,说不争就不争,这份磊落在帝族天骄中实属罕见。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树冠上那个戒备地盯着他的银白小人,舔了舔嘴唇。
这雷劫果若也通过神墟天宫一并交给寒漪,以她混沌灵印的炼化之能,怕是连天至尊的门槛都能直接撞过去。
但念头只转了半圈他便摇了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压了下去。
真要这么干,光秃秃地出去,夔龙老祖非得把他活劈了不可。
更何况鲲鹏老祖那边本来就对他好奇得很,正愁没有由头好好研究他,他可不想再给那老家伙递什么把柄。
他收敛心神,将目光重新锁定在那枚化形小人身上。
这东西诞生在太古雷木中,历经漫长岁月吸纳了不知多少雷霆精华,雷遁的速度绝非寻常修士所能企及,一旦让它遁入雷木林中,再想找到便难如登天。
他心神一动,五道分身无声散开,呈扇形将树冠周围的退路尽数封死。
自己则缓缓落在树冠边缘,脸上堆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银白小人警惕地盯着他,小小的脚丫又往后退了半步。
它能感受到周清体内那股同源的雷霆气息,但这并不代表它就会乖乖束手就擒。
就在周清准备再往前靠近一步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大笑声:“我尼玛,周兄,抱歉啊,老子的人来了!”
一道墨黑流光从九色迷雾中疾掠而出,正是去而复返的阴九隼。
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得意,落地的瞬间便朝周清嚷嚷道:
“我尼玛,老子可不算出尔反尔,当初说好了,在这雷劫果成熟之日,要是鲲鹏族这边有人赶来,就别怪我们联手跟你争。现在人来了,老子这不算食言!”
下一瞬,在他身后,一道修长的青色身影踏着九色迷雾缓步走来。
那人面如冠玉,眉眼温润,一头墨发以青玉冠束在脑后,身着青色锦袍,袍角绣着精致的叶脉纹路,每一道叶脉都在自行吞吐着极淡的青色灵光。
正是青帝一族的叶惊秋。
他目光先是在那枚化形雷劫果上停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随后才淡淡地扫了周清一眼,语气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周道友,这雷劫果归叶某了,你走吧!”
听着叶惊秋这般不容置喙的语气,周清眉头一皱,面露不悦。
他手中黑色重剑横在身前,青灰死寂剑气无声吞吐,冷冷道:“既如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要战便战,赢者得果。”
“正有此意。”叶惊秋说完,周身青木法则轰然爆发。
青色锦袍上绣着的叶脉纹路同时亮起,一股磅礴到近乎实质的生机之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身后凝成一株通体碧翠的参天古木虚影。
那古木树干虬结如龙脊,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每一片叶片都在自行吞吐着极淡的青色光晕。
光晕所过之处连虚空中弥漫的九色迷雾都被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绿意。
天至尊初期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比起当初死在周清手中的贺楼征虽略逊一筹,却多了一股帝族天骄独有的沉凝底蕴。
阴九隼也重新握紧鬼头战刀,黑脸上满是兴奋:“我尼玛,周兄,不好意思了。虽然你也很能打,但这雷劫果老子也想争一争。”
说着周身阴气翻涌,墨黑冰晶在他脚下无声蔓延,将大片雷木残骸冻成了漆黑的冰雕。
三人呈三角对峙,谁也没有率先出手。
叶惊秋与阴九隼的目光在周清周身那五道分身上来回扫过,心中各有盘算。
更让两人忌惮的是那枚雷劫果,这小东西贼得很,若趁三人交手之际趁机遁走,他们便是白打一场。
就在这时,已经炼化了部分道痕元晶的鲸子忽然传来一道神念。
周清听完,面色顿时一喜。
鲸子除了能继续镇压住他血脉深处那滴太苍境夔龙精血之外,如今也能顺手将雷系法则中沾染的夔龙祖灵气息一并遮掩。
道痕级神通果然非同凡响啊,真不知道圆满级别的鲸子又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既如此,就更方便了。”下一刻,周清周身暗雷光芒骤然炸裂,雷煌铠的甲片一层层覆上身躯。
左肩狻猊头颅昂首咆哮,紫金雷光在鬃毛间流转不息。
右肩夔龙之首张口吞吐银白雷弧,腹中雷鼓极轻极缓地嗡鸣,胸甲正中“夔”字与“鸠”字两枚铭文同时亮起。
只是此刻那些雷力中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夔龙血脉的气息,只剩最纯粹的雷系法则波动。
他单手一招,虚空中一道极粗的暗雷劈落,雷煌枪在雷光中凝聚成型。
枪身九条雷蛇虚影缓缓盘旋,每一条雷蛇的脊背上都生着极细的雷羽,枪尖夔龙之首两侧各展开一对雷鸠羽翼。
枪身上流转的再也不是夔龙血脉的气息,而是他自身雷系法则最纯粹的本源。
“我还赶时间,速战速决吧。”周清心神一动,玄罡镇天阵无声铺展,青金色的罡气壁垒从四面八方同时合拢,将整片太古雷木林连同那枚雷劫果一并扣在阵中。
四道分身各守一方,将雷劫果所有可能逃遁的方位尽数封死。
另一道分身手中则多出了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他踏前一步,目光锁定阴九隼。
阴九隼看着那柄锈得不成样子的断剑,又看了看分身那张与周清一模一样的脸,黑脸上浮起一抹苦笑:
“我尼玛,拿把锈剑来招呼老子,也太瞧不起人了。
老子好歹也是黑帝一族排得上号的天骄,你就算弄个分身好歹也配把像样点的兵器行不行?
这破剑看着连柴都劈不动,老子待会一刀砍断了你可别心疼。”
他嘴上说个没完,手中鬼头战刀却已握得死紧,脚下墨黑冰晶无声蔓延。
这分身和本尊气息一模一样,他可不傻。
叶惊秋的目光在周清那副雷煌铠上停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有多言,双手结印,身后那株参天古木虚影猛然一震。
无数道粗壮的翠绿藤蔓从虚空中破出,每一条藤蔓都裹挟着青木法则的磅礴生机,朝周清铺天盖地地缠去。
藤蔓过处连空气都被抽取了生机,化作大片的真空地带。
周清冷哼一声,脚下雷弧炸裂,整个人拖着一道暗雷残影正面迎上。
雷煌枪在身前刺出数十枪,每一枪都裹挟着不同频率的雷弧,三色雷霆在枪尖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枪幕,将涌来的藤蔓尽数绞碎。
碎藤在空中翻飞,尚未落地便被枪身上自行流转的雷光蒸成虚无。
叶惊秋面色不变,双手印诀再变。
那些被绞碎的藤蔓碎片并未消散,反而在空中自行生根发芽,转瞬便长成了更多的藤蔓。
一层层藤蔓如潮水般朝周清涌去,斩之不尽,杀之不绝。
这就是青帝一族《青帝长生典》的可怕之处,生机不绝,藤蔓不灭。
只要施术者灵力尚存,这些藤蔓便能无限再生,将对手活活耗死。
周清眉头微皱,不再与藤蔓纠缠。
雷煌枪猛然插在身前,双手结印,虚空中骤然亮起三道璀璨的金色大印。
镇魔印率先砸落,裹挟着镇压万物的浩瀚威压朝叶惊秋当头压下。
叶惊秋抬手一指,身后古木虚影垂下无数枝条,将镇魔印层层缠住,金色镇压之力与青木生机在半空中疯狂对耗。
封天印从地面无声升起,封天锁地的金色道纹朝叶惊秋双腿缠去。
他脚下一跺,地面炸开无数粗壮的树根,与封天道纹正面碰撞,金色与青色两种光芒在地面上激烈交锋。
葬魔印最后落下,死寂纹路布满印面,带着埋葬一切的恐怖威能朝他当头压下。
叶惊秋终于变了脸色,双手飞速结印,身后古木虚影骤然收缩,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厚重如山的木盾。
葬魔印砸在木盾上,炸开的金芒与青色碎木将方圆数百丈的地面尽数掀翻。
就在叶惊秋全力应对三印的间隙,周清已从侧面切入。
雷煌枪裹挟着三色雷霆朝他肋下狠狠刺去,枪尖尚未触及他的锦袍,那股纯粹的雷系法则便已让他护体青芒剧烈震颤。
叶惊秋仓促侧身,枪尖擦着他左肋掠过,在锦袍上撕开一道狭长的裂口,裂口边缘的青芒被雷弧灼得嗤嗤作响。
他面色一沉,反手一掌拍向周清胸口,掌心青木法则凝成一道极细的青色光束。
周清横枪格挡,光束撞在枪杆上炸开刺目的青白交织光芒,两人同时被震退数十丈。
“你比我想象的要强。”叶惊秋低头看了一眼左肋那道焦痕,抬起头时眼中已多了几分郑重。
“你也不差。能正面接我三印的同阶,你是头一个。”
周清说完脚下雷弧再次炸裂,整个人已再度冲了上去。
两人在虚空中疯狂对撞,暗雷枪影与青木藤蔓将整片太古雷木林搅得天翻地覆。
叶惊秋的长生典确实诡异,每一次藤蔓被绞碎,便会有更多的藤蔓从碎片中重生。
周清的枪势虽猛,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那片生生不息的藤蔓海洋。
而叶惊秋同样心惊,这个人的雷系法则精纯得可怕,每一枪都裹挟着三种截然不同的雷霆本源,若非长生典的恢复力足够强悍,他的护体青芒早已被轰穿。
另一边,第一道分身与阴九隼的战斗也陷入了胶着。
阴九隼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却丝毫不慢,鬼头战刀每一次劈落都裹挟着极寒的墨黑阴气,刀锋过处虚空都被冻出大片漆黑的冰晶。
分身的断剑看似破烂,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极刁钻的角度切入,逼得阴九隼不得不回防。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千回合,阴九隼越打越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