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望向周清闭关的那扇石门,轻声自语:“老爹,别怪瑶瑶。我真的觉得阎灵姐姐是发自内心对你好的。
既然这样,就别辜负人家了。她从阎家逃出来后,这些年可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你应该能感受到她的心意。”
……
两个月后。
洞府之内,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混沌灵印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悬在周清周身,缓缓旋转。
每一枚灵印都晶莹剔透,表面流转着极细的阵纹脉络。
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灵印的排列已完成了从七股到七阵基的全部构筑,七道独立的阵基在识海中以七星方位缓缓运转,只差最后一道交汇。
可最后一枚灵印始终无法凝聚。
它像是一道不肯闭合的门,明明只差最后一丝,却比之前凝聚五千枚加起来还要艰难。
周清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尚未滴落便被周围的灵印余波蒸成虚无。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在识海之中。
七道阵基在七星方位上各自运转,每一道的节奏、速度、灵力分配都已调整到最佳状态,可当它们同时朝核心处交汇时,总有一道阵基会在最后关头出现极细微的偏差。
第一次尝试,第五道阵基的运转慢了半拍,七道阵基在核心处撞成一团,险些引发灵印反噬。
第二次尝试他将第五道阵基的速度提前,结果第三道阵基又被带偏了节奏。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功败垂成。
七道阵基如同七根琴弦,必须同时奏响同一个音,快一分则乱,慢一分则散。
他深吸一口气,将识海中所有杂念尽数清空。
七道阵基重新归位,他不再刻意控制任何一道,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那枚尚未成型的最后一枚灵印之中。
那枚灵印的虚影在七星交汇处缓缓旋转,轮廓已清晰,核心处却始终无法凝实。
他没有强求,只是安静专注地感知着七道阵基的运转节奏。
第六道阵基比其余的稍快了一丝,第三道阵基比其余的稍沉了一分。
他轻缓地将这两道阵基调回正轨,所有阵基在这一刻同时抵达核心。
不久后,最后一枚灵印的虚影在七星交汇的中心无声绽放,虚影核心处那一点极微小的光芒终于彻底凝实。
第八万枚混沌灵印,凝聚成功。
洞府之内,八万枚灵印在同一刻停止了旋转。
整座海岛上的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四面八方朝洞府疯狂涌来。
灵气的浓度在短短数息之内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连海岛上那些栖息着的飞行星兽都被这股灵气潮汐惊得纷纷飞起,在天空中不安地盘旋嘶鸣。
洞府正上方,一道极粗的八色光柱轰然冲天而起,撞入归溟海上空的云层之中。
云层被光柱从中撕开,一道覆盖整座海岛的八色阵纹虚影在云层之上缓缓铺展开来。
那阵纹虚影庞大到遮天蔽日,方圆数千丈之内皆被其笼罩。
阵纹之中无数道极细的脉络在自行流转,每一次流转都释放出一股极古老极浩瀚的阵道威压。
八色阵纹虚影的中央,一尊高达千丈的巨大法相缓缓凝出身形。
那法相通体由八色阵纹构筑而成,面容模糊,双手虚托,掌中悬浮着一枚不断旋转的灵印虚影。
法相周身萦绕着无数道流转不息的阵纹光带,每一条光带都是一道完整的阵基,七道阵基在法相周身交织成一座完整的八级阵法雏形。
阵法每一次明灭都让归溟海上空的星云为之震颤。
鹿瑶瑶站在洞府外的沙滩上,仰头望着那尊千丈法相,双手紧紧攥在胸前,眼中满是激动与骄傲。
她回头看了一眼洞府方向,又看了看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阵纹虚影,嘴角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八级阵法师,老爹真的做到了,简直太牛批了!
周清的法相立于海岛上方,千丈八色阵纹之身缓缓低头,整座海岛的一草一木尽收眼底。
他看见鹿瑶瑶站在洞府外的沙滩上,双手攥在胸前,仰着小脸,眼中满是激动与骄傲。
他心中一暖,正想以法相朝她微微颔首,余光忽然瞥见远处海面上一个黑点正在撒蹄狂奔。
那头白嘴黑驴四蹄翻飞,银白纹路在蹄下炸开一圈圈九色涟漪,跑得比被太苍境追杀还快。
它边跑边扯着嗓子朝海岛方向嚎,在海面上空飘得断断续续: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周清啊!完犊子了!这都是她自找的,可跟老子没关系啊!”
第794章 阎灵终于心想事成了!
归溟海最深处,一道巨大的海沟横亘在海底岩层之上,宽逾万丈,深不见底。
海沟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九色符文,那些符文已大半黯淡,却仍有少部分在缓慢地明灭,每一次闪烁都让海沟深处的黑暗翻涌一下。
附近的海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反复搅动,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深海漩涡,将周围漂浮的岩屑与海藻尽数卷入其中,碾成齑粉。
海沟上方的海水温度低得吓人,越靠近沟口便越能感受到一股狂暴混乱的法则波动,连周清此等修为都觉得气血翻涌。
这里根本不该是活物来的地方。
此刻周清悬在海沟正上方,面色凝重。
身旁的黑驴搭拉着耳朵,大长脸上满是无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真不怪老子。她出关之后跟你女儿闲聊,你女儿说你在我主人那秘境里得了不少好东西,大部分都给了沈寒漪,说沈寒漪这回搞不好能直接跨过那一步晋升天至尊。
人家好歹是帝族天骄,听了能不着急?
就死缠烂打地求老子打开我主人的秘境,让她也进去找点机缘。谁能想到这秘境突然出了问题,连我也插不上手。周清,你相信我,这真的是意外。”
周清没有回头去看它,重瞳已全力运转,妖异红光穿透层层海水与翻涌的符文光晕,朝海沟深处望去。
可下方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
庞大神识不断往下探去,那海沟却深得像个无底洞,探到极限也感知不到尽头,只有越来越狂暴的法则波动从深处不断涌上来。
他压着心头的焦急,沉声道:“多久了?”
黑驴连忙答道:“也没多久,半个月的样子。这段时间老子一直想方设法营救她,可这海沟里的禁制太古怪,连老子的手段都打不进去,实在没辙才跑去找你的。”
周清心中飞快盘算。
阎灵本就是地至尊大圆满,此番闭关之后虽未突破,修为也精进了不少,加上三花聚顶的增幅与阿方阿圆护体,应该能撑住一时,但绝对撑不了太久。
他不再犹豫,抬手一点眉心,五道蓝色鲸型铭文飞出,化作五道分身。
黑驴脸色一变,连忙拦住他:“不可!”
周清转过头,眉头紧皱:“为何?”
黑驴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很快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这地方当年是我主人亲手布置的一处陷阱。
此番跟周围这些海一样,都是从那片秘境里溢散出来的。
此地有个极古怪的规矩,每次最多只能进去两个活物,一旦超过,必定会引发连老子都压不住的变故。
你那铭文级神通的分身跟本尊几无差别,一旦进去凑满三个,情况只会更糟。”
周清沉默片刻,将五道分身收回眉心,他转过身看向黑驴:“既然是你主人设计的,你作为阵灵总该知道破解之法吧。”
黑驴摊了摊蹄子,满脸无辜:“老子要是知道还用得着跑去找你?
主人当年布置这处陷阱时,老子还没成型呢,如今只能感应到这里面困了一个活人,却进不去,也帮不上忙。”
周清深吸一口气,不再与它多言。
阎灵这一路对他多有帮助,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阿方阿圆说借就借,帝族秘闻说讲就讲,连自家老祖的预言都不曾瞒他半分。
这份情义太重,重到他无论如何都必须下去救她。
他转头对黑驴道:“你守在此处,若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出来,就去找鲲鹏老祖或者夔龙老祖。”
黑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大长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郑重:
“放心,老子一定守好这口子。你千万小心,那丫头命硬得很,不会有事的。”
周清不再多言,脚下雷弧炸裂,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暗雷流光朝海沟深处扎了下去。
黑驴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嘴角终于藏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它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阎灵啊阎灵,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
周清独自朝海沟深处下潜。
越往下,四周的海水便越浑浊,暗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他的护体雷光。
两侧岩壁上的九色符文越来越密集,光芒明灭不定,将他的影子在岩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一手按在岩壁上借力,一手护在身前,重瞳穿透黑暗扫视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藏在暗流深处。
庞大神识不断朝下方探去,可越往下探,神识被压得越厉害,像陷进了粘稠的泥沼,连范围都被压缩了大半。
他下潜了约莫千丈,周围的岩壁开始收窄,海流变得更加狂暴。
几道横向的暗流毫无征兆地撞过来,裹挟着被海水磨得锋利如刀的海底碎石,劈头盖脸朝他砸来。
他侧身避过最凶的那道,护体雷光被碎石擦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又有一道暗流从他背后无声涌来,比前方的任何一道都要粗壮,卷起大团大团的漆黑海沙,瞬间便将他的身形吞没。
他双臂交叉护住面门,雷光炸开,将海沙震散,脚下却已被那股暗流推着往岩壁上撞去。
他反手一抓,五指嵌入岩壁,在石壁上划出五道极深的沟壑,才堪堪稳住身形。
海底的压力已大得惊人,换作寻常地至尊,光是这股压力便足以将护体灵力压得变形。
如此情形,越让周清担心阎灵的安危起来。
他又将速度放缓了几分,重瞳始终没停,神识也依旧在往下探。
直至穿过一片狭窄的海底裂谷,两侧岩壁几乎要贴到肩上,九色符文在极近的距离上明灭不休,光晕映在他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很快,裂谷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海底盆地出现在眼前。
盆地中央隆起无数奇形怪状的海岩,它们之间缠绕着成片的海藤,海藤上开满了那些淡粉色的花。
花瓣无风自动,在漆黑的海底深处竟像活着一样轻轻蠕动。
周清不由皱起了眉。
因为这些花越往下越多,花粉混在海水中,几乎避无可避。
他试着以灵力在体表凝成一层密封的薄膜,可那些花粉细得惊人,竟能顺着灵力的流转缝隙一点点渗透进来。
他一开始并未在意,只当是海底深处特有的异种灵植,花粉或许有毒,催动伏魔金骨将渗入体内的花粉一一碾碎。
可游着游着,他忽然觉得体内有些发燥,仿佛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立刻催动雷系法则在体内扫了一遍,没发现任何毒素,只有一股淡绵的热意堆积在胸腹之间,驱不散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