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为了缓解尴尬,只好提出去寻贪狼军山字营,将分星门还回去。
也算是了却玄青子前辈坐化前最后的执念,顺带感谢钟离伯大将军当年对那缕阴阳之气的保留与《阴阳诀》的馈赠。
此后这几天,沈寒漪、阎灵和鹿瑶瑶三女便一直待在船舱里没出来,也不知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可越是这样安静,周清心里越是发毛,更有一种暴风雨前的极致宁静感。
哒哒哒。
就在这时,黑驴迈着方步从另一个船舱里走出来,到了甲板上便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躺,一条后腿搭在船舷上,另一条垂在甲板外面,蹄子一下一下地晃。
它斜着眼看向周清,见他那副时不时偷看后舱的模样,咧开大嘴耻笑一声:“咋的,害怕了?”
周清挺直腰板,一脸淡定:“笑话,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黑驴“哎呦”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学了一遍:“还我有什么好害怕的。你瞅瞅你现在这怂样,跟只偷了腥又怕被发现的猫似的。”
周清无语,但也早就习惯了这头驴那张嘴。
他正要回几句,黑驴忽然贱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说,那天你爽不爽?”
周清脸一黑:“滚。”
黑驴嘿嘿直乐,拿蹄子戳了戳他的肩膀:“心虚了吧。你可是把人家姑娘的身子给占了的,以后对人家好点。
人家一个帝族天骄,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跟着你满星空乱窜,还倒贴到这份上,你可不能始乱终弃。”
周清叹了口气,望向船外无垠的星辰,语气认真了几分:“这点你放心,我周清不是那种人。”
嗡——
话音未落,侧方星空忽然泛起层层涟漪。
周清猛地转头看去,那涟漪不是一道,也不是十道,而是上百道。
它们几乎同时出现在星空的同一侧,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像是整片虚空都要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了。
周清脸色骤变,立刻站起身,周身灵力运转到了极致。
船舱内也同时响起破空声,沈寒漪、阎灵和鹿瑶瑶三女几乎在同一瞬间掠出船舱,落在周清身后,各自戒备。
沈寒漪手中多了一柄冰寒长剑,阎灵已弯弓搭箭,鹿瑶瑶的寒剑也已出鞘半寸。
就连黑驴也收起了嬉皮笑脸,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两只长耳朵朝前竖起,大长脸难得地严肃起来。
那上百道空间涟漪同时扩大,一艘艘小型星舟从涟漪中跳跃而出。
那些星舟大小不一,大的有数十丈长,小的不过数丈。
颜色也各不相同,灰白、暗红、青黑、深蓝,杂七杂八地混在一起。
每一艘星舟上都站满了人,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只有孤身一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背着刀剑,有的腰悬符箓,有的牵着灵兽,有的扛着幡旗。
他们的服饰杂乱无章,修为也参差不齐,从斩灵境到地至尊,一眼扫过去至少有三千余人。
上百艘小型星舟汇聚成一片星舟洪流,浩浩荡荡地铺满了那片星空。
每一艘星舟的甲板上都站着人,人人脸上都透着一股意气风发。
其中一艘星舟上,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朝最前方喊道:“韩大哥儿,这坐标没错吧?你别把咱们带沟里了,到时候墟烬族没见着,先把自己给晃丢了!”
最前方那艘星舟比其他星舟都要大上一些,船首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劲装,腰间挂着一枚星图玉简,正低头一边看一边挠后脑勺。
听到喊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胡茬茂密,看着倒有几分忠厚。
他朝那大汉摆了摆手,又低头看了看星图,嘴里嘟囔了几句,忽然一抬头,正好看见了周清这艘星舟,眼睛顿时一亮。
他催动星舟靠了过来,在距周清不远处停下,拱了拱手,嗓门宏亮:
“敢问道友,这里距离青烽交战线还有多远?我们这群人按着星图走了好些天,这星图有点旧了,方位怕是偏了。”
周清看着他身后的星舟洪流,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中年男人。
他身边这群散修大多修为不高,为首的也就是此人,天至尊中期,和自己相当。
其他连一个天至尊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如实道:“在下也是刚来此地,对此地的具体方位不太清楚。”
中年男人闻言也不失望,爽朗一笑,自我介绍道:“在下韩霆,从前是混迹在中阶前线区的散修。
听闻最近墟烬族大举入侵,贪狼军有好几个营在青烽交战线那边被压得喘不过气,形势吃紧。
我等虽是散修,平日里各自为战,但眼下前线告急,总不能干看着。
大伙一合计,便凑了这些人和星舟,想着过去帮上一把。只是这星空实在太大,星图又不全,走到这里就有些摸不着北了。”
周清听着韩霆的话,再次看着他身后那些星舟上形形色色的人。
那些人有的是从安全区赶来,有的是从别的战区中途加入,还有的带着伤还没好利索。
没有统一的号令,没有制式的军械,甚至连星图都是旧的,可这些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杀过来了。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来。
平日里在星空中见惯了尔虞我诈、趁火打劫,头一回看见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就为了一句话,就敢往最凶险的地方冲。
他朝韩霆拱了拱手,声音不自觉地郑重了几分:“韩道友,若不嫌弃,咱们一起结伴同行吧。我这边也正好在找贪狼军的营地。”
韩霆听后眼睛顿时一亮。
他自然能感受到周清的修为,天至尊中期,放在他们这支杂牌军里那就是最顶尖的战力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周清身后那两个样貌出众的女修竟也都是天至尊。
三名天至尊加入,这一路不知能少多少凶险。
他当即大笑道:“那自然是欢迎至极!我们这些人本就是来自各个星域的散修,半路凑到一起的,多一个就多一分力。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周清拱手道:“在下周清。这两位是我的……道侣,这位是我女儿。至于这头……”
他说着看向黑驴,还没来得及介绍,黑驴已抢先一步昂起大长脸,四蹄叉开,大言不惭道:“他们几个都是我的人宠。”
此话一出,韩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身后几艘星舟上的散修们也齐刷刷看过来,满脸古怪。
这年头灵兽会说话的不少,可一头驴敢当着三个天至尊的面说他们仨是自家的人宠,这胆子也未免太肥了。
韩霆到底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挠了挠后脑勺,干笑道:“周兄,你养的这头驴……还挺有个性。”
这话刚出口,旁边便传来一阵极清晰的磨牙声,火星子从黑驴嘴里四下飞溅。
周清脸色骤变,急声喊道:“韩道友,快跑!”
韩霆一脸茫然:“跑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从周清身后弹射而出,快得在空中拖出一道九色残影。
韩霆到底是天至尊中期,反应极快,反手便凝出一面灵力盾牌挡在身后。
黑驴四蹄踏空,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绕过盾牌,大嘴一张,精准地咬在了韩霆屁股上。
韩霆被咬得整个人从星舟甲板上弹了起来,扯着嗓子惨叫一声。
“这驴怎么还咬人啊!”韩霆捂着屁股在空中乱窜,那面灵力盾牌早就碎得渣都不剩。
黑驴呸了两口,迈着方步追在后面,不紧不慢。
韩霆落下时刚站稳,那黑驴又到,这回他学乖了,直接以灵力护住全身上下,尤其重点护住屁股。
黑驴大嘴一张,咔嚓一口咬在灵力护罩上,火星四溅,硬生生啃出一个豁口。
韩霆脸都绿了,再不犹豫,撒腿就往自己那艘星舟上跑。
其他散修们看傻了眼,有人喊道:“这头驴成精了吧,连天至尊的护罩都能啃碎!”
此言一出,那黑驴长耳朵刷地竖起来,陡然转头,两只黑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喊话那人。
喊话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屁股上已挨了一口。
他嗷一嗓子蹦了起来,捂着屁股满星舟乱窜。
“这驴——”又有人惊呼出声,话没说完,黑驴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咔嚓又是一口。
那人惨叫着跌下星舟,被同伴七手八脚地捞了回来。
一时间上百艘星舟上此起彼伏都是捂着屁股乱跳的人。
起初还有人试图反击,可那黑驴速度极快,身形又灵动得不像话,一口一个,专啃屁股,咬完就跑,绝不恋战。
有散修急了,抽出刀剑就砍,黑驴也不躲,大板牙一磕,将那柄长刀咬成两截,反嘴就在他大腿根上啃了一口。
场面顿时大乱,惨叫声、惊呼声、骂咧声混成一片。
黑驴咬得兴起,边咬边骂:“让你们喊老子驴!让你们喊!老子是阵灵!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阵灵!谁再喊那个字,老子啃他八口!”
它这么一吼,那些散修更来劲了,有人捂着屁股边跑边喊:“你就是驴!黑毛白嘴大长脸,不是驴是什么!”
黑驴大怒,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在星舟群中来回穿梭,所过之处惨叫连连。
那人被它连咬了三口,最后连滚带爬地躲进船舱里,再也不敢冒头。
周清和沈寒漪、阎灵、鹿瑶瑶站在甲板上,看着这混乱场面,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拦。
周清揉了揉太阳穴,心累得不行。
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啊。
……
一个时辰后,上百艘星舟重新列好了队形,浩浩荡荡地朝星空深处推进。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与最前方那艘最大的星舟保持了一段距离,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那艘星舟,眼神里说不出的古怪。
有人还揉着屁股,每揉一下便倒吸一口凉气。
最前方那艘星舟上,韩霆单手捂着屁股,另一只手撑着船舷,再三向周清确认这黑驴嘴里没什么毒。
周清只得连连道歉,说这是他家大长脸的坏毛病,让他以后千万别喊那个字,叫大长脸就行。
韩霆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回头瞥了一眼,又压低声音传音道:
“周兄,你这大长脸有说法啊。我韩霆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天至尊,可面对它那速度,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太可怕了。”
周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甲板另一侧。
只见黑驴正叼着一只水囊,仰头往嘴里灌水,咕噜咕噜漱了好几下,再扭头把水吐进下方星空里。
如此反复了好几遍,一边漱口一边骂骂咧咧:“一个个的,也不知道洗没洗过屁股,臭死老子了。早知道就咬腿了,都是什么人啊,比周清还难吃。”
它骂完又仰头灌了一口水,咕噜咕噜地漱,长耳朵耷拉在两边,满脸嫌弃。
周清叹了口气,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旧伤早就不疼了,但那段被追着啃的记忆实在太深刻。
他轻声说道:“我也一样。甩又甩不掉,跑也跑不过,打又打不着。”
韩霆咂了咂嘴,又问:“它刚才说自己是阵灵,什么阵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