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星空的生机,正在被全部抽走。
看到这一幕,兀臧那灰白色的竖瞳骤然一缩。
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破灭本源,竟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更是被那涟漪中传来的一股股诡异吸力,一丝一缕地往外强行给撕扯。
“好个阴险的人族,竟还藏着这一手!”兀臧嘶哑着低吼,随后独臂猛然一抬,便要朝温良生给抓去。
可温良生却是早有防备,见此一幕,不惊反喜。
他猛地在虚空中一跺脚,整个人借助着那道灰白色涟漪的扩散之势,猛然朝后急速退去,眨眼间便拉开了一段极远的距离。
“哈哈哈,老畜生,你就慢慢享用吧!这断命锁元阵,可是专抽你这种重伤垂死之人的本源。等阵炉把你那墟核炼干净了,老子再回来给你收尸!”
温良生越说越兴奋,枯瘦的脸上满是狰狞,更是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兀臧心头顿时一沉,这才彻底明白,这老东西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他硬拼到底。
所有的缠斗、负伤、拼命,都是为这最后一记的绝杀在做铺垫。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兀臧彻底暴怒,全身残存的本源轰然喷发,此番就算是拼着伤势加重,也要冲破那层灰白色涟漪的束缚。
可他每挣开一丝,便有新的阵纹飞速缠绕上来,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而温良生早已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随后一口黑血狂喷而出,整张惨白一片。
他狞笑着笑道:“晚了!”
下一刻,他猛然咬破舌尖,用身上最后一丝力气飞速结印,而后朝着那兀臧隔空一按。
“给老夫——炼!”
嗡——
刹那间,一道低沉的轰鸣在虚空中骤然响起,仿佛一口巨大的太古洪钟在星海深处被人给猛然敲响。
而那股灰白色的涟漪更是骤然收缩,以兀臧为中心,凝成了一口若隐若现的巨大的灰白色阵炉。
炉壁上面,无数细密的阵纹在疯狂流转,每一次明灭,都将兀臧体内的破灭本源给抽走一分。
“啊——!”
兀臧顿时仰天嘶吼,惨叫声震得整片星域都在簌簌发抖。
他的身躯在阵炉中不断疯狂冲撞,每一下都让那阵炉剧烈震颤,裂开道道细缝。
看到这一幕,温良生脸色微变,很明显,这老东西被逼急了在进行最后的拼命。
可箭在弦上,他已无退路。
而且再不解决战斗,说不定之前那个少年就要回来渔翁得利了。
想到此处后,他猛的一咬后槽牙,又是数口精血喷出。
同时双手飞速结印,将自身最后的灵力一股脑儿全都灌入了阵炉之中,强行将炉壁上的裂缝重新弥合起来。
“你他娘的,给老子去死啊啊啊——!”
温良生也在嘶声狂吼,七窍甚至开始往出在渗血,整个人早已犹如风中残烛,却仍不要命地维持着阵炉运转。
毕竟,此番他要灭杀的可是这片星空最强的战力的存在了。
本来就没这么容易,可一旦成功,所获得的好处简直难以想象。
光是墟核所得的军功积分,就够他在双盟作战指挥部那里,兑换出难以想象的各种资源。
此刻,随着他爆吼后,炉中则是火光爆闪,映得半边星空都变了颜色。
那灰白色的阵炉越收越紧,兀臧的冲撞也越来越弱,直至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低吼,在阵炉之中缓缓消散,直至彻底安静下来。
温良生双眼瞪的贼大,死死盯着那口阵炉,全身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成了……给老子,成了……”
他轻声喃喃着,突然张嘴又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仰面栽倒,差点晕死过去。
就这样,直至半晌后,那阵炉轰然消散,一尊通体灰白布满裂痕的墟帝身躯从其中缓缓坠落而出。
温良生挣扎着爬起来,满身是血,手里更是多了一枚符文。
那是启动临时星门的符箓,他必须得抓紧离开了。
战斗结束的虽然快,但那一战到底耗尽了多少底蕴,只有他自己及清楚,如今的也没多少战力。
如果那青年返回,或者其他人听到响动而来,自己绝对撑不了一个回合。
这一刻,看着那具庞大的躯体,温良生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太苍境……老子的了……”
他立马吞下一颗丹药,就此摇摇晃晃地朝着那具墟帝身躯飞去。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兀臧身躯的刹那,那具本该彻底死去的墟帝之躯,忽然睁开了双眼。
灰白色的竖瞳之中,两点淡淡的黑芒一闪而逝。
“蝼蚁……你也配……吞本座?”
听到兀臧的声音,温良生浑身汗毛倒竖,整个人更是如坠冰窟。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后退时,一只灰白色的骨爪已迅速探出,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
“你……怎么还——”
“本座堂堂太苍境,岂是你这种下作手段便能炼死的。”兀臧的声音从喉间滚出,“不过,还得谢谢你……把本座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烧了出来了。”
温良生双眼瞪的老大,口中更是不断吐着血沫。
他立马想要求饶,可那只骨爪已经在他胸膛中狠狠一绞。
“你的阵法不错,可惜,你太贪了。”
兀臧缓缓抽回那只骨爪,爪尖上还挂着半颗跳动的心脏。
“你们人族永远存着一丝侥幸心理,总想着以小博大,可惜,这次你惹错了人!”
说着,他轻轻一捏。
那颗心脏,骤然炸成了一片猩红血雾。
血雾刚弥漫开来,就被兀臧张开的巨口猛地一吸,随后连雾带气,尽数吞入腹中。
下一刻,温良生的身体就此软绵绵地朝后飘去。
眉心处却突然裂开一道细缝,随后一团灰黑色的光芒从中仓皇钻出,化作一个不足三寸高的小人。
那小人眉目扭曲,满脸惊恐,正是温良生的元神。
它刚从躯壳中逃脱而出,便拼了命地朝远处遁去。
但兀臧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随手一探,那只正在缓慢恢复生机的灰白色骨爪便已出现在温良生元神逃遁的必经之路上。
紧接着,一缕灰白色的破灭之力从手中弹射而出,瞬间将那元神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觉得你还能从本帝眼皮底下逃走吗?”
兀臧的嗓音沙哑中透着一种暴食前的愉悦。
他将那团挣扎的元神缓缓拉到跟前,两只灰白色的竖瞳中,不由绽放出一缕幽光。
温良生的元神拼死求饶,但兀臧却是呵呵一笑,而后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大口,将那道元神直接塞入嘴中。
咯嘣。
随着一声脆响,温良生的元神就此碎裂成片。
“唔——不错不错。天至尊大圆满的元神,滋味果然不是那些地至尊的小东西能比的。精纯、紧实,虽有些老柴,但也却胜在嚼劲。”
兀臧半眯着眼,仿佛是在细细品味,喉咙间更是发出满足的咕哝声。
紧接着,他伸手一抓,将温良生那具飘在不远处的躯壳摄到身前。
“看样子倒是能好好补充一番了!”
自言自语完后,他五指猛地一握,那具残躯便从脚底开始寸寸坍塌,随后化作星星点点的灰白色光点没入他的口鼻之中。
“哈——总算是来了点像样的补物,这伤也能好得快一些。”
他缓缓闭上双眼,全身那残破不堪的骨甲,竟在此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幽白色光泽,连那原本近乎干涸的墟核光球,都好像是被重新注入了一丝生气。
……
与此同时,就在不远处,一片被星尘与碎岩遮蔽的阴影中。
周清与黑驴静静地潜伏着,将这一幕尽数看在了眼里。
他怎么没想到,那个从他一开始便隐隐感到熟悉的墟烬族气息,竟会是兀臧。
那日在青烽交战线,最后率领墟烬族逃走的第三尊太苍境墟帝。
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周清不由皱起了眉。
当初在青烽交战线处,兀臧虽然逃走了,可远没有今日这般狼狈。
伤势看起来不是一般的重,几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否则,一个太苍境墟帝,也不至于被一个天至尊大圆满逼到要动用如此损人不利己的手段。
莫非,他逃走之后,又遭遇了其他什么?
周清一时想不通。
随后,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到温良生那具已被吞噬得只剩残渣的躯壳上。
想起不久前这老家伙还坐在黑鼎上,装模作样地拿言语试探他,一副江湖老道的模样。
如今不过片刻工夫,便连人带魂都没了,不禁缓缓摇了摇头。
太苍境的墟帝,果然不是那么容易便能杀死的。
当初他之所以能斩杀鬼餮,靠的是血小锹太苍境本源所化的血凰真晶。
再配上八道分身、八色禁制、数部铭文级神通、极道武器无间业火镜以及道痕级神通《道衍》的多重叠加,这才将那尊墟帝硬生生耗死。
可以说,当初那一战,周清几乎是掏空了身上所有的底牌。
而温良生,不过是个被困在天至尊大圆满多年的老散修罢了。
所以从始至终,周清都不认为他能杀得死兀臧。
他之所以没有轻易出手帮忙,也是因为他太清楚兀臧这等存在的可怕。
与其陪那老货冒险,还不如静观其变呢。
结果,也的确如他所料。
他又低头看看了看下方那颗在激战中已经变得千疮百孔的暗红色星球,眉头皱的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