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周清用神识包裹住那道银纹,开始了反复推演和打磨。
每推演一次,他都能清楚的感觉到那道银纹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分。
与之对应的,则是他对时停的理解也越发清晰。
从最初的模糊感知,到后来的精准操控,再到最后,他甚至能在心神中完整地摹拟出时间从流动到静止再到恢复的整个过程。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而过,在周清自己的计算中,这一次闭关,最起码三百年时间悄然而过。
但是外界具体过了多久,他还真不清楚,也没法测算。
若是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或许只是四五个月吧。
此时的他盘膝坐在虚空之中,周身的气息毫无起伏。
整个人仿佛彻底与时寂漏斗融为了一体。
但在他识海深处,这会儿却翻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时间种子上的银色纹路早已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表面。
而且,每一道银纹都在自行吞吐着淡淡的银白色微光。
彼此之间又以玄奥的规律交织和串联,最终汇聚在种子核心处那一点最为凝实的银色光点上。
那是时间法则的核心。
三百年的参悟,他终于将时间法则的第一层推至圆满。
银白色的法则纹路彻底闭合,时间种子也完成了它的第一次蜕变。
种子外壳层层剥落,露出里面那枚纯净到没有任何颜色的法则核心。
那核心通体透明,内部有无数道细细的银丝在无声的游走着。
每一道银丝都是一缕时间法则的本源显化,它们彼此独立又彼此呼应,在核心深处交织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时空维度的网。
下一秒,三枚法则核心在识海中同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左侧的雷系法则核心,紫金与银白两色雷弧交织翻涌,狻猊祖灵在雷池中踏浪而起,仰天发出一声震彻识海的咆哮。
右侧的破灭法则核心,暗紫色的寂灭纹路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大半的表面,散发着吞噬万物的沉浑威压。
而正中央的时间法则核心,银白色的光芒最为柔和,却倒映着无尽得光阴流转。
三枚法则核心在识海中遥相呼应。
雷系法则的雷霆之势与破灭法则的湮灭之力本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振,此刻时间法则核心一经圆满,那股共振便彻底失衡,而后轰然炸开。
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在识海中疯狂交织碰撞和融合,每一次碰撞都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将整片识海搅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
周清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不断暴起,那叫一个狰狞。
实在是三股力量的碰撞太过猛烈了些,将识海中的每一寸空间都在被反复撕裂又重塑。
四花聚顶应激绽放,四色莲瓣在识海上方缓缓旋转,莲心之上的金色道钟发出低沉悠长的钟鸣,这才将三股力量的碰撞维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而过,周清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道天至尊后期的壁障正在被这三重法则的共振之力层层凿碎。
轰!
下一刻,天至尊后期的壁障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周清周身的气息猛然膨胀,体内的每一寸经脉也都在疯狂扩张。
每一条灵力的流转都比之前快出数倍,丹田中的灵力储量在短短数息之内暴涨了将近一半。
骨骼在震颤中变得更加致密,血肉在撕裂与修复的反复拉锯中变得更加坚韧,识海在扩张中变得更加浩瀚无垠。
突破,天至尊大圆满。
周清猛地睁开双眼。
左眼中,紫金与银白两色雷弧在瞳孔深处炸开,一道道细密的雷纹从眼球表面蔓延开来。
右眼中,暗紫色的寂灭纹路在瞳孔深处不断上下沉浮,每一道纹路都在无声吞吐着湮灭万物的气息。
而在双眼正中央,一缕淡淡的银白色光芒正从眉心处缓缓溢出,那光芒中没有任何暴烈的气息,只有一种掌控光阴流转的从容与威严。
三种光芒在他面庞上交替明灭,最终缓缓收敛,归于平静。
周清不由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处,时间法则核心留下的银色纹路正与雷系法则的雷弧、破灭法则的暗紫光芒交织缠绕,在掌纹之间流转不息。
他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浑厚到近乎溢出的力量,突然觉得,三百年的枯坐与参悟,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沉甸甸的回报。
他甚至有种感觉,此刻的自己,距离太苍境那道门槛,已经近了许多。
不再是遥不可及,而是真正踏上了通往那道门槛的最后一段路。
最起码,从此刻开始,他真的成了太苍境之下第一人了。
可就在这时,他心头猛然一凛。
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从瞬间将他从入定的沉静中惊醒。
周清猛然转过头去,血色重瞳穿透时寂漏斗那层已经比之前稀薄了许多的银灰色光幕,朝远处望去。
同一瞬间,八头虚空兽齐齐睁开了眼。
虚驮兽那对青金色的巨目猛然圆睁,瞳孔中蛛网般的血丝骤然收缩,三根螺旋尖角上的光芒同时暴涨,周身青黑色的龟甲泛起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
其余七头虚空兽也几乎在同一刻绷紧了身躯。
八头虚空霸主的目光,同时锁定了黑暗中同一个方向。
那里,漆黑深处,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轮廓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那轮廓比虚驮兽还要大上数倍,通体覆盖着灰白色的骨板,每一块骨板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深处渗出暗红色的光芒。
它的头颅早已残缺了半边,只剩一只独眼挂在眼眶外,瞳孔中映着疯狂到极致的红光。
那是一头彻底癫狂的虚空兽。
它的身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伤口深可见骨,骨板上还嵌着其他虚空兽的断齿与碎甲。
它的气息也紊乱到了极点,应该是不久前遭遇了一场难以想象的厮杀,虽然侥幸逃脱,但如今已经失去了理智。
它嘶吼着,声浪裹挟着恐怖的虚空之力,将沿途的混沌碎片尽数震成齑粉,直直朝时寂漏斗的方向冲了过来。
下一刻,八头虚空兽同时动了。
虚驮兽仰天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嘶吼,四肢猛然蹬碎虚空,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迎面朝那头疯兽撞去。
冰晶铠甲兽双翼一振,万千冰晶在虚空中凝结成一面巨大的冰墙,横亘在疯兽冲来的路径上。
九头蛇身兽九颗头颅同时张开巨口,九道颜色各异的虚空光束同时射出,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杀网。
巨型水母的数万丈触须猛然绷直,从四面八方朝疯兽绞缠而去。
其余四头虚空兽也各展手段。
八头霸主,默契的进行了联手。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将那头疯兽拦下,在它靠近时寂漏斗之前将它彻底镇杀。
毕竟,时寂漏斗这么好的机缘,它们接下来还要用呢。
而疯兽被八道攻击同时命中,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剧烈震颤。
冰墙碎裂,杀网割裂,触须绞缠,赤红能量球在它独眼旁炸开。
疯兽当即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残缺的头颅猛然仰起,独眼中的红光暴涨到了极限。
它身上的伤口在那一瞬间同时炸开,暗红色的光芒从每一道伤口中喷涌而出,如同一颗即将炸裂的恒星。
自爆。
它从冲过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八头虚空兽的瞳孔同时骤缩。
它们想要后退,可那头疯兽的自爆来得太快了,快到连它们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一道惨白色的光芒从疯兽体内炸开,冲击波裹挟着恐怖的虚空之力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沿途的一切都被碾成最微小的虚无。
八头虚空兽被这股自爆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
虚驮兽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了数圈,青黑色的龟甲上裂开了数道细纹。
八头霸主狼狈不堪,它们抓紧时间远远地散开,惊魂未定地看向那片被自爆余波搅得彻底扭曲的时寂漏斗区域。
时寂漏斗的银灰色光幕在自爆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内部的时间法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原本平稳流转的银灰色光晕此刻直接被搅碎。
时间之气从漏斗中疯狂外泄,化作万千银白色的丝线,朝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周清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然掀飞。
他没想到,这头虚空兽竟然这么疯狂,说自爆就自爆,而虚驮兽它们竟然没拦住。
都说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毕竟这是大家接下来都要用的机缘,所以他才没动的。
此刻,他再想逃都逃不出去了,因为时寂漏斗内部的时间法则彻底乱了。
甚至他的意识都仿佛被塞进了一团疯狂旋转的漩涡中,四周的一切都在飞速变幻。
时寂漏斗的银灰色光幕在混乱中将他从一侧甩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虚空中翻滚,眼前只剩下无尽的流光与碎片。
时间法则的银纹在他体内疯狂乱窜,时停之力失控地在他周身明灭不定,忽而将他周围的时间拉长成万年,忽而压缩成一瞬。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随后,周清重重地被摔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上。
冰冷的泥土气息灌入鼻腔,混着草木的清香与雨后的湿润。
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不再是浓稠的黑暗与扭曲的混沌,而是一片他陌生又熟悉的景象。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铅云低垂,细雨如丝。
脚下是湿润的泥土,杂草丛生,远处的山坡上依稀能看见几间低矮的茅屋,炊烟正从屋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还有隐约的鸡鸣犬吠从远处传来。
周清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这不是星空。
这分明是一个修真国。
一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最底层的修真国世界。
“不是,我这是……出来了?”周清顿时激动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来。
“疯兽大哥,在下周清,多谢成全!”周清立马对着头顶,赶紧庄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此刻,当真应了那句,机缘与危险并存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