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台硬生生将雷海的大半威力挡在外面,可那小半透过台体涌入周清体内的雷力,依然远超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猛然将鲸子从识海中放出。
七层蓝塔在虚空中轰然展开,塔身上的道痕符文疯狂流转,塔檐上更是同时垂下细密的道纹光幕。
道衍塔在雷海中剧烈震颤,第一层塔檐的道纹光幕率先龟裂,紧接着是二到七层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可道衍塔硬生生将雷海又削去了大半。
余下的雷力灌入周清体内。
他的经脉在雷力的冲击下寸寸碎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皮肉在雷光中焦黑翻卷。
雷煌铠彻底碎裂,化作漫天暗金碎片消散在雷海中。
他的肉身暴露在雷光之下,皮开肉绽,白骨隐现,鲜血尚未流出便被雷力蒸发成虚无。
就在这一刻,他识海深处那朵沉寂已久的四色神莲猛然绽放。
银、蓝、红、金四色莲瓣从识海中浮出,在他头顶缓缓旋转。
莲心之上的金色道钟发出悠长的钟鸣,钟声所过之处,涌入他体内的雷力被一层层引导和纳入。
四花聚顶的镇压之力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将那些足以将他湮灭的雷力一层层压制转化和反哺给了太苍法则核心。
雷海在渡劫台、道衍塔、四花聚顶的三重抵挡下,终于被一寸寸削弱。
周清的太苍法则核心在雷力的灌注下疯狂膨胀,从拳头大小暴涨到数倍,表面的法则纹路密密麻麻,每一道纹路都在自行吞吐着太苍雷光。
可他的肉身已经到了极限。
当最后一丝雷力被纳入太苍法则核心的瞬间,周清的双腿猛然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倒。
他勉强用最后一丝力气将雷煌枪拄在虚空中,才没有彻底倒下。
可他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摇摇欲坠。
好在,雷劫终于消散了。
厚重的雷云从中心裂开,周清单膝跪在虚空中,浑身浴血,雷煌铠碎得只剩几片残甲挂在身上。
左臂的皮肉被雷劫削去大半,露出森白的骨骼,右腿从膝盖以下焦黑,几乎失去了知觉。
胸口的伤痕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可那股远超天至尊大圆满的恐怖威压却在他周身缓缓铺展开来。
太苍法则核心在识海中稳稳旋转,与天地之间建立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
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借助这道联系调动天地之力,发挥出真正的太苍境战力。
可他现在动不了。
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而远处,雷貔燚与老雷蛟玄敖见到渡劫成功,飞速朝这边掠来。
可当它们落在周清身边时,两头雷兽同时停住了脚步。
周清单膝跪在虚空中,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他的储物袋悬在腰间,袋口被雷劫余波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漏出了许多隐晦不清的宝物。
更远一些的地方,二十名天至尊大圆满陨落后留下的储物袋静静悬浮在虚空中。
要知道,这每一个储物袋中都装着这些强者毕生的积蓄,里面的东西,随便一个都足以让一方势力疯狂。
而更远处,那头虚驮兽正趴在虚空中。
它的背甲上密密麻麻嵌着无数的极品木属性灵石,灵髓泉中喷涌着浓郁的木属性灵气。
对方这会儿也是毫无反抗之力。
此刻,雷貔的暗金色竖瞳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它看了看昏迷的周清,又看了看那些悬浮的储物袋,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虚驮兽身上。
那些极品木属性灵石,那堆积如山的资源,那二十个天至尊大圆满的毕生积蓄。
只要它现在趁机动手,这一切就都是它的。
它跟周清相处了两年,可从没有得到过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短暂犹豫后,雷貔转头看向了玄敖。
而此刻玄敖也正在看着它。
老雷蛟的银紫色竖瞳中同样翻涌着贪婪与纠结。
它比雷貔更清楚虚驮兽背上那些极品木属性灵石的价值。
它守了雷泽数万年,见过无数天材地宝,可从没见过如此庞大的极品木属性灵石矿。
若能得到那些灵石,它和雷貔平分,足以让它们双双踏入太苍境。
就这样,两头雷兽默默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而周清依旧单膝跪在那里,对外界一切都浑然不觉。
雷貔的爪子动了动。
它缓缓朝周清迈出一步,可刚迈出半步,又停住了。
两年前在雷渊第九层时,周清可是一枪贯穿过它的胸膛。
那时候周清完全可以杀了它,可他没有。
他给了它镇魂印,却从没有用镇魂印强迫它做过任何事。
两年相处,他教吕洛修行时随口说出的那些话,让它这个活了数十万年的雷兽都获益匪浅。
修行路上最怕的不是走得慢,而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
这句话是周清教给吕洛的,而且不久前头周清更是特意把它们排斥在外,让它们去保护虚驮兽。
因为那家伙知道,雷劫之下,几乎是九死一生,所以没有拉它们下水。
雷貔的爪子慢慢收了回去。
它转头看向玄敖,沉声道:“这姓周的,虽然嘴欠,但心不坏。”
玄敖同样沉默了好一阵。
它脑海不由浮起周清解开它体内镇魂印的那一刻。
原本以为周清是在试探它,可后来周清从头到尾都没有再提镇魂印的事,它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强者把追随者当成工具。
可周清没有,他给了它自由。
两头雷兽再次对视。
这一次,它们眼中的贪婪已经消散了大半。
“那就……救他?”雷貔道。
玄敖点了点头:“救他。”
它们不再犹豫,雷貔和玄敖同时冲到周清身边,两双利爪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虚空中扶起。
周清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浑身冰冷,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雷貔翻遍了自己的储物袋,找出一枚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掰开周清的嘴,将丹药喂了进去。
玄敖也取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疗伤灵液,一滴一滴地渡入周清口中。
丹药入腹,周清的气息终于有了一丝回升。
雷貔守在周清身边,暗金色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玄敖则飞到更远处,将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储物袋一一收起。
它没有私藏,而是将所有的储物袋都带回来,整整齐齐地放在周清身侧。
那些储物袋中的资源,它和雷貔一枚都没有动。
做完这一切,两头雷兽这才一左一右的守在周清身边,可就在下一刻,天空突然被撕裂。
这次,没有任何征兆。
整片天穹正中裂开了一道横贯万丈的漆黑缝隙。
缝隙深处翻涌着浓郁的混沌气息,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那股威压与方才的太苍雷劫截然不同。
雷劫是天地之威,浩大而冷漠。
而这股威压带着一种活物的气息,沉重、凝实、不容抗拒,如同一位真正的太苍境强者俯瞰蝼蚁时的目光。
雷貔燚与老雷蛟玄敖同时脸色大变。
两头雷兽的竖瞳在那一刻骤缩,浑身的鳞甲本能地炸开,暗金雷弧与银紫雷光同时暴涨,将周清死死护在身后。
紧接着,裂缝中,一道身影缓缓踏出。
那是一个老妪。
她身形佝偻,面容干枯蜡黄,眼窝深陷,眼珠却是灰白色的,浑浊得不似活人。
一头枯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被虚空中的微流拂动,却丝毫不显凌乱。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袍面上隐约能看到极细的纹路在自行流转。
她周身没有任何灵力外放,可那股太苍境的威压却如同实质般铺满了整片虚空。
她脚下的空间在她落足的瞬间便自行朝两侧退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凹陷。
太苍境。
而且是老牌太苍境,不知在此境浸淫了多少万年。
老妪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随后目光落在了那头趴在虚空中的虚驮兽身上,灰白色的瞳孔猛然一亮。
那光芒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远远就看见了渡劫天象,没想到竟是如此机缘。”老妪缓缓开口,又将目光落在重伤的周清身上。
一个刚刚踏入太苍境的新人,这要是种下奴印,或者直接炼制成傀儡,那简直就是多了一个完美的手下啊。
“老婆子来得倒是够巧。”
雷貔燚与老雷蛟玄敖同时绷紧了身躯,身子却止不住的颤抖。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它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怎么办?”雷貔压低声音道。
玄敖不由咽了一口唾沫,还能怎么办,逃啊,难道你还想反杀吗?
可老妪并没有先理会它们。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虚驮兽身上,灰白色的瞳孔中贪婪愈发浓烈。
她缓缓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掌心中凝出一团灰白色的光晕,那光晕中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法则铭文,每一枚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