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四房所在区域,殿宇错落,却静得出奇。
这里的许多甬道上落叶堆积,显然许久无人打扫,有些朱漆斑驳的廊柱间,甚至蛛网密布。
偌大的区域,仆役丫鬟寥寥无几,护卫更是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与沈家其他几房的热闹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没办法,自从柳青瓷陨落后,这位四房房主的性情便是大变,终日借酒消愁,时常发酒疯大闹。
曾有丫鬟侍卫不慎在他醉酒时惊扰,竟被他一掌击杀。
渐渐地,再无人敢靠近这片区域。
加之沈绝峰彻底荒废了四房生意,整日闭门不出。
试问谁还愿意留在这毫无前途的地方?
久而久之,这片区域便成了沈家最冷清的所在。
此刻在一处厢房内,沈寒漪独坐窗前。
银发如瀑垂落,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面纱之下,她唇角微微上扬,显然心情很是不错,尤其是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竟带着几分柔和。
她指尖轻抚窗棂,目光穿过重重殿宇,遥遥望向静心殿的方向。
“不再是一个人了扛着了……”她轻声自语,回味着今早周清所说的话。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她不由醒悟过来。
“姐!”沈云舟刻意压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带着几分做贼似的急切。
沈寒漪眉头微蹙,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棂。
这家伙——
她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长这么大,真是没一顿打是白挨的。
随后长吐一口气,只好起身向门口走去。
衣袂翻飞间,方才那抹柔和早已敛去,又恢复了往日清冷如霜的模样。
随着“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沈云舟鬼鬼祟祟地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关上。
“姐,你到现在还没跟我说,那轻舟大师到底是不是周兄?”沈云舟压低声音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沈寒漪静静地看着他,缓缓摇头:“不是。”
她并非不愿告知,主要这家伙不是在闯祸就是在闯祸的路上。
四房后山的小黑屋都快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她实在担心他会因喜形于色而露出破绽,坏了大事。
沈云舟闻言,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那鹿妹子要是知道,该有多失望啊!”
“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休息吧。”沈寒漪淡淡道。
目送沈云舟离去,沈寒漪刚要关门,身子却突然一僵。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知道了。”
这才缓缓合上房门。
......
次日清晨,沈寒漪正欲前往静心殿继续“交流阵法”,却在半路被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拦下。
“寒漪这是又要去见轻舟大师啊!”林静棠笑吟吟道,一袭华服衬得她端庄威严。
沈寒漪神色冷淡:“有事?”
林静棠笑容温婉:“看样子轻舟大师的阵法造诣果然深厚,竟让寒漪你隔了一天就迫不及待地再次造访,我......”
话音未落,沈寒漪已径直从她身侧走过,连个眼神都欠奉。
“寒漪!”林静棠连忙上前两步,声音依旧柔和,“别这么着急走啊。云舟那孩子,应该把那件事告诉你了吧?”
沈寒漪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寒潭般深不见底,静静地注视着林静棠。
林静棠笑意更深,眼角细纹舒展开来:“你堂哥如今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若有那阵法相助,突破斩灵的概率定能大增。”
她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姿态端庄。
“到时候若是让轻舟大师观摩...”她刻意压低声音,“岂不是更能增加他留在咱们沈家的心?”
“你也看到了,赵家的赵牧野、阎家的阎罗,这些日子可都在咱们府上转悠呢。”
沈寒漪神色冷淡:“想必小舟已经跟你说了,那阵盘是我从上古遗迹所得,残存力量仅能助人一次。”
“目前运行原理我尚未参透,无法再度激活。”
林静棠眼中精光一闪,上前半步:“这不正好?轻舟大师在此,你二人又志趣相投,何不请他帮忙参详?”
沈寒漪心里一动,右手轻抬间,一枚泛着青铜光泽的古朴阵盘凭空浮现。
阵盘表面镌刻着繁复的符文,隐约有灵力流转。
“我今日便是这般打算。”她淡淡道。
“太好了!”林静棠满脸惊喜,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以大师的阵法造诣,再加上你的天赋悟性,定能参透这阵盘奥秘!”
沈寒漪微微颔首,不再多说什么,身形一晃便化作银色流光破空而去。
然而就在她掠过几座山峰时,突然身形一顿,悬停在半空中。
她抬手轻揉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这蛊惑人心的意境,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就在她准备继续赶路时,天边骤然划过一道赤色流光。
沈寒漪眼神一厉,玉手轻挥,一道晶莹剔透的寒冰屏障瞬间凝结。
那道流光被生生冻在半空,显露出一枚暗红色的影像石。
沈寒漪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息间覆盖方圆数十里,却未发现任何可疑气息。
她秀眉微蹙,指尖轻点,寒冰消融,影像石缓缓落入掌心。
为安全起见,她并未直接触碰影像石,而是分出一缕神念缠绕其上。
随着神念注入,影像石表面泛起幽光,一幅画面缓缓投射在虚空中。
当画面完全展开的刹那,她瞳孔骤然紧缩......
……
“你怎么了?”大殿内,周清察觉到沈寒漪的异常,暗中传音问道。
二大爷如今没在,但他早已用神识探查过,确认那只蛊虫并未再出现。
沈寒漪眉头紧蹙,似在整理思绪。
良久,她才传音道:“我们明面上继续讨论阵法,有些事暗中交流。”
周清会意,轻咳一声开始讲解阵法要诀,同时一心二用暗中传音:“对了,你可知道...你大伯是四级阵法师?”
“什么?”沈寒漪手中茶盏微微一颤,眼中寒芒暴涨。
见她这般反应,周清心下了然。
这位大房的房主还真是恐怖啊,这么多年,竟将自己的阵道修为遮掩得如此滴水不漏。
也是,自己如今凝聚三万枚灵印都没察觉出分毫,若不是【每日一鉴】,恐怕他至今也被蒙在鼓里。
随后,周清便将三位房主求助之事娓娓道来,又将二大爷的推测和盘托出。
至于消息来源,自然推给了四花聚顶的特殊感应。
“这点我确实没想到...”沈寒漪眉头紧锁,“看来我遗漏了不少关键。”
“既是四级阵法师,”周清神色凝重,“沈家各处阵法禁制,他恐怕早已参透,甚至暗中做了手脚。这点你务必当心。”
“恐怕不止如此。”沈寒漪垂眸沉思,“不过我会留意的。”
“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暴露什么,我......有什么地方能帮上你吗?”
周清迟疑片刻,终是传音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寒漪怔怔地望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似有万千情绪流转。
良久,她轻声道:“早点离开吧。”
周清身形一僵,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
“你别多想,”沈寒漪见状连忙解释,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那天我就跟你说过,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影像石,递到周清面前。
“这是我今日来时,有人暗中送来的。”她眉头微蹙,“但具体是谁,我竟未能察觉。”
周清好奇的接过影像石,触手冰凉。
随着灵力注入,影像石缓缓亮起幽光,一幅画面在半空中徐徐展开——
血光冲天,尸骸遍地。
一个戴着青铜鬼面的身影手持长刀,在人群中肆意屠戮。
刀光闪过,头颅滚落,鲜血喷溅如雨。
众人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身首异处。
画面中,那人出手狠辣,刀刀致命,仿佛在发泄某种滔天恨意。
周清眉头紧锁,不解其意。
沈寒漪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你既然在沈家待了一段时日,应该听说过四房的旧事吧?”
周清点头。
“画面中被屠杀的,是一伙名为'飞盗盟'的盗匪。”沈寒漪道。
周清猛然想起什么:“就是当年伏击你母亲的那伙人?”
“嗯。”沈寒漪眸光微暗,“后来我爷爷亲自带人去剿灭时,发现他们早已死绝,连首领的尸体都不知所踪。”
周清沉声道:“这是有人要杀人灭口。”
“不错。”沈寒漪放下手中茶盏,“但当时沈家所有人都在家里,没人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手。”
周清思索片刻,忽然道:“这不对劲啊。飞盗盟既然能精准伏击你父亲,必然是有人里应外合。”
“事后又被灭口,说明幕后之人行事狠辣,不留活口。”
他忽然坐直身子,眼中精光闪烁:“但最诡异的是——居然有人能预判到灭口行动,还特意留下影像证据。”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潜伏至今,并选择在这个时机在沈家把证据交给你...”
沈寒漪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沈家这潭水很深,我不想让你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