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便是六天。
太初上人准时通过那枚黑色玉简发来消息,告知了会合地点。
紫阳将打算带青岚、楚璎珞和周清一同前往的情况简单说明。
玉简那头沉默了片刻,最终太初上人还是同意了,但强调人数绝不能再多。
诸事敲定,一行人驾驶着一艘青色飞舟,直奔目的地而去。
……
几天后,飞舟降落在一片荒芜的山脉之上。
看到眼前的景象,周清不由地愣住了——此地竟正是他当初从虚空中逃出后,渡劫晋升至尊境的地方!
四周的岩石依旧残留着焦黑的劫火痕迹,地面上那处被至尊劫雷劈开的硕大深坑,还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隐隐能感受到残留的雷霆之力。
楚璎珞倒是一脸兴奋,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四周。
自从拜师紫阳后,她便一直守在天阵阁打理事务,早已憋坏了。
这次能跟着两位至尊境长辈和师弟出来历练,自然满心雀跃。
“师弟,是不是有点紧张?”看到周清抱着老母鸡,神色似乎有些异样,楚璎珞快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
“放心,有师姐在呢!真遇到危险,师姐护着你!”
周清回过神,对着她微微一笑:“谢谢师姐。”
“嘘!”一旁的紫阳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庞大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仔细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下方那处焦黑的深坑里,一缕神念虚影缓缓凝聚而成,正是依旧戴着青铜面具的太初上人。
看到这张面具,楚璎珞顿时皱起了眉头——这个人,她似乎见过!
很快,她眼睛一亮。
没错,正是那天她准备出门去接青岚奶奶时,排在天阵阁七人队伍最后面的那个人!
只不过当时周清出来替她值守,她便没多留意,匆匆离开了。
“见过紫阳大师、青岚大师,还有两位小阵师。”
太初上人的声音依旧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对着四人微微拱手。
紫阳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深坑中的神念虚影上,沉声道:“你本人没在这里?”
太初上人道:“大师千万别误会,原本是在的,只不过两天前,一位好友恰巧赶来,途中却遭遇了点小麻烦。”
“在下不得不前去相助,故而才留下这缕神念虚影相候,还望各位海涵。”
青岚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敢问这位道友,你现在身在何处?”
太初上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笑道:“这个我还真不好说——毕竟这缕神识是独立存在的,无法感知本体方位。”
“不过——”
他单手一翻,一枚刻满纹路的地图玉简便出现在神念虚影手中:“如果不出意外,我此刻应该会在此处等候各位!”
话音落,玉简化作一道流光飞向紫阳。
紫阳下意识抬手接住。
而对面的太初上人神念虚影微微颔首后,就此消散。
紫阳不再迟疑,指尖凝起一缕灵力,缓缓注入玉简之中。
刹那间,淡蓝色的灵光自玉简中迸发而出,在空中投射出一幅立体的山川地图。
山峦纵横交错,河流蜿蜒,其上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地名与路径。
而一处位于地图东北角的红点,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一旁的青岚看清地图上的标注,不由得皱紧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他这是在耍你啊,紫阳!”
“此处是蛮血峰,位于云笈城北部,咱们风风火火赶了五天路,人家却在另一头等着,这不是妥妥地戏耍人玩吗?”
紫阳眉头微挑,却并未动怒。
那虚空传承之地当年皇家人费尽心机都没能染指,太初上人又怎会轻易暴露其真实地点?
这般谨慎,反倒合情合理。
周清也看向那红点,心中了然。
云笈城与星煌城一样,都是拱卫皇都的八座主城之一。
只是两地相隔极远,以他们飞舟的速度,赶过去至少也得两个月。
“走吧,就当散散心,多走些路也无妨。”紫阳收起地图,笑呵呵地率先踏上飞舟,语气倒是豁达。
青岚不解:“不是,此人到底给你许诺了什么好处,让你这般深信不疑?”
紫阳回头一笑:“天机不可泄露,走吧!”
青岚见他不愿多说,也只能无奈摇头,跟着登上了飞舟。
随后几人驾驶飞舟调转方向,直奔云笈城而去……
而当他们离开约莫两个时辰后,一道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从一处浓密的树荫下走出。
他拿出一枚传讯玉简,沉声道:“怎么样?”
很快,一道讯息回传:“一切正常,并无其他人跟踪。”
太初上人看着讯息,总算是长舒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如此,就按原计划行事。”
说完,他转身向着与云笈城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一晃一个月过去,飞舟距离云笈城还有一半路程时,原本在船舱内打坐的紫阳猛然睁开眼,眼神一动,随即取出那枚黑色传讯玉简。
看清上面涌现的字眼后,他眉头微皱,对着正在船首操控飞舟的周清传音道:“赵啊,操控飞舟降落,到下方那处凡人村庄上空停稳。”
周清心中疑惑,但还是依言操控飞舟缓缓下降。
直至飞舟悬停在一处依山而建的小村庄上方。
楚璎珞从船舱里走出来,刚要开口询问,就看到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眉目清秀的年轻沙弥从一间土坯房屋里走出。
沙弥对着飞舟方向恭敬行礼,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小僧法号了尘,奉主人之命在此等候四位施主多时了。”
而看到这名叫了尘的沙弥的一刻,周清不知为何,心底竟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而这名沙弥在抬头看向周清时,眼神也微微一愣。
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便恢复平静,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继续低下头。
“他这又是要搞什么幺蛾子?”紫阳落在地面,看着眼前的小村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了尘沙弥依旧神色平静:“四位施主,此番所往之地事关重大,主人也是怕节外生枝,故而难免谨慎了一些。四位施主随贫僧这边来便是。”
说着,他转身向着村庄中部走去。
青岚脸色愈发不满——她好歹是堂堂皇家五级阵法师,素来高高在上,何时受过这般反复折腾?
此番明明是被请来帮忙的,而非被人呼来喝去的跟班,这接二连三地试探,实在让她心生不悦。
但紫阳却给了她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而后道:“走吧,都到这一步了,也不差这最后一程。”
青岚无奈,只能按捺住心头火气,跟着沙弥前行。
……
夜色如墨,五人就这么在寂静的村庄里悄然走着。
整个村庄一片死寂,听不到半点人声犬吠。
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但从缝隙中隐约能听到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很明显,里面的凡人尽数陷入了深沉的沉睡,对外界的脚步声、谈话声毫无察觉,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感知。
“前辈,能看出这沙弥的底细吗?”
周清目光紧锁着前方带路的了尘沙弥,神识凝练成线,用只有他和老母鸡能听到的频率传音。
老母鸡眯着圆眼,脖颈微微转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片刻后传音回应:“古怪得很。”
“表面感受起来只有金丹境的灵力波动,四平八稳,没什么异常,但那气息底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晦涩感,像是用某种秘术强行压制了真实修为。”
它顿了顿,补充道,“这小和尚绝不像看起来这么简单,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周清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似乎在哪里接触过此人,可脑中却没有半点清晰印象,这感觉太诡异了。而且,我还有一点担心。”
“说说看。”老母鸡道。
周清道:“这天运圣朝各州修佛道的僧人不在少数,而我现在幻化的‘赵牧野’,曾在寂渊寺修炼过上百年。”
“甚至一度被方丈苦厄看中,差点收为亲传弟子。我主要担心这沙弥会不会……”
话未说完,周清瞳孔骤然一缩,仿佛想到了什么关键,满眼不敢置信。
传音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我知道他是谁了!”
老母鸡连忙追问:“谁?”
周清咽了口唾沫,语气凝重到了极点:“寂渊寺的方丈——苦厄!”
“就是那个差点夺舍你干儿子归藏的老秃驴?”老母鸡的声音也多了几分惊讶。
“没错!”周清肯定道,“或许是四花聚顶的缘故,我对曾交手过之人的气息极为敏感,尤其是我还借助铭文级神通镇杀过苦厄的第一分身。”
“刚才他看我的那一眼,我就隐约察觉到了熟悉感,现在越想越确定,就是这股阴鸷又带着佛性的气息!”
周清记得,归藏恢复正常后,炼化了体内苦厄的部分意识碎片。
从中得知,寄生在他体内的只是苦厄的第一分身,他的本体和第二分身一直隐匿在暗处,不知所踪。
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年轻沙弥,定然是苦厄的第二分身!
当初初次前往寂渊寺,觉明尊者还跟他闲聊过,说赵牧野特来寺内修炼炼体之术——《金刚不坏体》。
因为心性质朴、没什么弯弯绕绕,再加上天赋不俗,深得苦厄喜爱,苦厄曾执意要收他为亲传弟子。
但赵牧野一听要终身出家,连夜就逃回了赵家。
若是如此,苦厄理应一眼就能认出他才对!
可自己对紫阳等人一直宣称是散修,并非南凰州世家之子,这一点一旦暴露,身份必然会被拆穿。
更关键的是,苦厄既然能给太初上人做引路人,显然是合作关系。
而且两人当年都是地至尊级别的存在,大概率早有交集。
甚至可能曾是暗中盟友,只是后来各自蛰伏,如今为了虚空秘境的机缘再次联手。
“放心吧。”老母鸡传音安慰,“他既然没当场拆穿你,说明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大家各怀鬼胎,到时候见机行事便是,不必自乱阵脚。”
周清微微点头,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跟着沙弥前行。
……
一行人很快来到村口中央,眼前的景象让众人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