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陈设极为宽敞,桌椅都是特意加宽加大的尺寸,刚好适配他的体型。
可看着这陌生的一切,赵牧野脸上满是迷茫——他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楚璎珞走到房间中央,指着一张巨大的石床道:“还没想起来吗?这个房间可是师父特意根据你的体型打造的,你当初还说睡起来特别舒服呢!”
赵牧野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横梁,又摸了摸手边的石桌,确实够宽敞结实。
可他敢肯定,自己从未踏足过这里。
而且,按照这位楚家公主所说,他是她的师弟,一年前才突然离开天阵阁。
这根本就不可能!
一年前,他还和雨燕、瑶瑶、白象在赶往皇都的路上呢。
再者,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们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这是有人假冒了他赵牧野的身份,还混入了天阵阁。
对方不仅容貌、身形和名字与他一模一样,甚至还能得到紫阳这位五级阵法师的看重,可见其阵法天赋不是一般的逆天。
可这样一个明明可以凭自身天赋扬名立万的人,又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非要假扮他呢?
按照雨燕的猜测,对方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比如,想趁机暗害紫阳大师,事后逃之夭夭、恢复本来面目,屁事没有。
而他赵牧野,甚至整个南凰州的赵家,都要替对方背锅,承受灭顶之灾。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不知道多少斩灵境大圆满和至尊境强者,都受过紫阳大师的恩情。
这般恐怖的人脉,别说他赵牧野,就算整个赵家逃到天涯海角,估计都难逃一死。
所以,在万宝通询问得知没有血凰骨后,按照雨燕的暗中传音,他们故意假装相信楚璎珞的话,跟着回到天阵阁一探究竟。
一方面,是想查清假冒者的身份和目的。
对方到底是赵家曾经的仇人,还是赵牧野不经意间得罪过的人。
另一方面,也想趁机在天阵阁打探血凰骨的消息。
毕竟这里是星煌城阵道底蕴最深厚的地方,说不定藏有此类天材地宝。
此刻,雨燕和瑶瑶正借着“参观房间”的名义,飞速在房间内查看起来,试图寻找那位假冒者当初离开时遗留的痕迹。
可整个房间打扫得极为干净,器物摆放整齐,连一丝多余的灵力波动都没有,显然被人精心处理过。
见到赵牧野依旧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楚璎珞脸上的热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踮起脚伸手想碰赵牧野的额头,却被他下意识躲开。
“师弟,你这一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楚璎珞皱着眉道,“是不是碰到了什么凶险,脑子受了伤,所以才忘了以前的事?”
赵牧野挠了挠头,心里不由一阵腹诽。
对我而言,受伤是常有的事,甚至越重我越享受战斗后的酣畅,可我是真的不认识你啊!
但看着楚璎珞那真切关心的样子,他再次本能后退两步,转移话题道:“没有,怎么可能受伤!”
“对了,楚姑娘,我问一下,一年前他……也就是我离开时,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特征?比如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听到这话,楚璎珞也想起了什么,在赵牧野四周绕了一圈仔细观察。
又转头在雨燕三人身上扫了扫,随即道:“是啊!你那只老母鸡呢?你当初说那是你的家人,走到哪儿都要带在身边的。”
听到“老母鸡”三个字,在场所有人顿时身子一僵。
雨燕和瑶瑶更是浑身一颤,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光芒。
两人几乎是同时上前一步,声音都在颤抖,齐齐追问道:“那只老母鸡长什么样?”
这突兀又急切的询问,反倒把楚璎珞弄懵了:不就是一只鸡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但她还是如实说道:“看起来油光水滑的,而且比寻常母鸡大上一圈,就是眼神呆呆的,看起来有点不聪明的样子。”
瑶瑶听到这话,再也顾不得其他,立马调动体内灵力,在半空中勾勒出老母鸡的模样。
她带着哭腔,迫不及待地追问:“是不是它?是不是它?”
楚璎珞抬眼一看,立马点头:“是啊,就是这只!你们把它扔哪儿了?师弟以前宝贝得很呢。”
亲耳听到楚璎珞确认,瑶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噗通”一声蹲下身,双手紧紧抱住脑袋,嚎啕大哭起来。
泪水瞬间打湿了衣襟,哭声里满是压抑已久的委屈、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一路寻父的辛酸。
她就知道,爹一定还活着!
那天,爹在渡至尊劫时遭遇诡异敌人,坠入虚空的瞬间,鸡姨娘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与爹一同消失在撕裂的虚空中。
如今鸡姨娘出现在这里,那个假扮赵叔叔、带着鸡姨娘的人,绝对是爹!
这两年,她跟着赵叔叔他们一路而来,听了太多“无论什么修为强者,坠入虚空必死无疑”的言论。
多少次在夜里偷偷抹泪,却始终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现在,这丝希望终于变成了确凿的证据,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雨燕站在一旁,同样眼睛通红,泪水悄然滑落。
她转过身,用衣袖紧紧捂住嘴,压抑着抽噎声。
三年的担忧、煎熬,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喜极而泣的泪水——周兄,你果然还活着!
白象看着哭成一团的两人,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悄悄松了口气。
而看着突然崩溃大哭的两人,楚璎珞更懵了,一脸茫然的看向赵牧野:“她们这是……怎么了?”
赵牧野此刻也眼眶泛红,带着血丝的眼睛里满是释然与激动。
他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都好着呢,就是太高兴了。”
楚璎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连忙追问道:“那你现在想起以前的事了?”
赵牧野顿时一阵开怀大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现在的我,念头前所未有的通达!”
“那我是谁?”楚璎珞也跟着开心起来,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赵牧野看着楚璎珞眨着灵动眼睛的样子,只好干咳一声,违心笑道:“当然是我的……我的楚师姐了!”
“这不就得了!”听到赵牧野终于承认,楚璎珞开心地对着他结实的胸膛就是一拳。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熟稔的亲昵,“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你失忆了,甚至不是我认识的赵师弟呢!”
赵牧野尴尬地挠了挠头。
楚璎珞很快收敛了笑意,凑近他压低声音道:“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歇息。
老头子和青岚奶奶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出关,到时候,可能需要你的【重瞳】帮忙。”
赵牧野:“……”
“实在不行,到时候你就装装样子就行,可别再像上次那样硬扛,又受伤了!”楚璎珞贴心的提醒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赵牧野连忙点头,含糊应道:“明白了,多谢师姐!”
随后,楚璎珞转头看向还在抽泣的瑶瑶和雨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
便提议道:“她们既然都是你的亲人,要不我先给她们安排住的地方?天阵阁的客房还算宽敞。”
“也行,那就麻烦师姐了!”赵牧野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雨燕的肩膀。
雨燕擦了擦眼睛,强压下情绪,扶起还在小声啜泣的瑶瑶,两人对着楚璎珞恭敬行了一礼。
楚璎珞狐疑地看了看她们红肿的眼睛,心里依旧纳闷,但也礼貌地回了一礼,转身出去安排客房了。
走在走廊上,她还是想不明白:不就是一只老母鸡吗?这两人怎么会哭成那样?
摇摇头,她也不再多想,快步去找弟子安排住处。
……
而随着楚璎珞离开后,赵牧野立即关好房门,刚要激动地开口,雨燕却立马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随后传音道:“小心一点,这里可是天阵阁,咱们又是刚进来的外人,大概率会被监视。”
赵牧野连连点头,压下心头的狂喜,转头看向瑶瑶,激动地传音道:“瑶瑶,你刚才听见没有?她问我【重瞳】了!
那可是只有你爹才有的能力,再加上老母鸡,还有人刻意幻化成我的样子,绝对错不了,假扮我的就是周兄!”
瑶瑶早已哭成了泪人,她抬手狠狠擦了擦眼睛,梨花带雨的脸上满是坚定。
而后重重点头:“嗯嗯!我就知道,爹一定没事的!自始至终,我从来没怀疑过!”
此刻,所有人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满脸释然。
雨燕轻轻拍了拍瑶瑶的后背安慰着,继续传音道:“刚才从万宝通回来的路上,楚璎珞一直在帮表哥回忆‘过往’。
按照她所说的线索,周兄是在两年前加入的天阵阁,而那时,我们刚好准备启程来皇都。”
“在此之前,我和瑶瑶在周兄坠入虚空的地方,足足等了一年时间。也就是说,他在虚空里只被困了一年就出来了。”
白象听后点了点头,附和道:“没错,而且他出来后,应该就在星煌城附近。
否则若是在其他地方,光是赶路到星煌城,时间上根本来不及拜入天阵阁。”
瑶瑶擦干眼泪,情绪渐渐冷静下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开心。
随后长舒一口气传音道:“我大概知道爹为什么要拜入天阵阁了。
他估计也是想趁这个机会,在这里寻找血凰骨的线索。而之所以没回去找我们,想来是时间不允许,或者有其他顾虑。”
雨燕点头认同:“没错。现在看来,表哥你暂时还不能向天阵阁打听血凰骨的事,免得露馅。”
赵牧野了然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地传音:“那周兄会不会已经找到血凰骨,一年前就回南凰州了?”
此话一出,房间内顿时陷入沉默。
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而且不小。
雨燕轻叹一声:“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真的是擦肩而过,太可惜了。”
“不过,来时我们特意给沈家和雨族留了信息,若是有人打听我们的下落,就说我们去皇都了。所以无论周兄现在去了哪儿,我们只能在这里先等等看。”
赵牧野点点头,随即长叹一声:“若真是这样,这会儿周兄说不定还在回南凰州的半路上,等他发现我们没回去,再折返过来,最起码得三年后了。”
“三年就三年!”瑶瑶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语气坚定,“只要爹没事,就是最好的消息,我愿意等!”
但赵牧野却很快皱起眉头:“不行,我们还是得尽快离开。
我只是个假的阵法师,你没听楚璎珞说吗?过不了多久,紫阳大师就要借助‘周兄的重瞳’办事,到时候我根本装不出来,肯定露馅!”
雨燕沉吟道:“这的确是个麻烦,可我们若现在离开,万一周兄并没有回南凰州,而是还在星煌城附近,或者之后会回来天阵阁,我们岂不是又要错过?”
瑶瑶看了一眼赵牧野,短暂犹豫后传音道:“错过就错过吧,只要知道我爹还活着就好。
到时候楚姐姐只要跟他提两句,说我们来过星煌城,他就应该能猜到我们的去向。
可我们要是继续待下去,万一因为露出破绽惹出麻烦,指不定会坏了爹的事,还会给赵叔叔带来危险。”
听到瑶瑶这么说,雨燕点了点头:“也好。可这里是星煌城,以紫阳大师的人脉和实力,我们若是贸然离开,他想找我们,恐怕是易如反掌。”
众人听后,再次陷入沉默,一时没了头绪。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众人脸色一变,紧接着,便看到一道精神力凝聚的虚影出现在房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