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面带忧色地看向宫殿入口处,凤宸霄身为地至尊后期,都落得如此下场,玄阳子、石烈和陆景渊的情况恐怕更加不妙,说不定已经……
他随后看向正在疗伤的凤宸霄,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犹豫。
不是他自私,而是凤宸霄作为地至尊,对那几头妖圣而言,绝对是最大的目标。
对方很可能顺着某种痕迹一路追过来,如今他们待在一起,一旦被发现,搞不好就是团灭的节奏。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带着沈寒漪先离开,避开这可能到来的危险时,沈寒漪轻轻走了过来,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周清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沈寒漪微微摇了摇头。
周清会意,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纪云罗。
自己两人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印记,难道是在纪大师身上?
他装作思虑担忧的样子,慢慢踱步,不着痕迹地绕着纪云罗转了一圈。
很快,他眼睛微微一眯。
因为在纪云罗的衣角内侧,靠近腰间的位置,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白色光点印记,如同针尖大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印记之上,隐隐散发着一丝与凤宸霄同源的气息,显然是人为留下的标记。
周清心中一叹,瞬间看向凤宸霄。
这些老狐狸,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要知道,纪云罗是石烈和陆景渊带来的,凤宸霄之前根本与她不熟。
但他竟然不知何时在纪云罗身上做了标记,显然是吃准了自己在危机时刻,不会丢下纪云罗这个“同伴”不管。
这样一来,他就能顺着标记找到自己一行人。
而没有在自己和沈寒漪身上做标记,想来是他担心自己的手段会被自己察觉,或是怕引起自己的反感。
毕竟自己如今是六级阵法师,若是心生不满,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一时之间,周清看向凤宸霄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不知道是该佩服他的深谋远虑,还是该诟病他的算计。
在他思索之际,凤宸霄已经简单炼化了药力,脸色好了一些。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几瓶丹药,对着纪云罗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多谢纪大师好意,在下已好了很多,这些丹药想来也是价值不菲,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说着,他将丹药推了回去。
随后,他看向周清,眼神急切:“周大师,此地的变故远超我们的预料。
目前别说机缘,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未知数,我们必须赶紧想办法离开!”
周清微微点头,沉声问道:“玄前辈他们怎么样了?”
凤宸霄摇摇头,脸上满是苦涩与后怕:“不知道。那血凰妖圣太强了,一些手段我们压根没见过。
短短百余招交锋,我们就被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我是拼着消耗千年寿元,动用了天凰宫传承下来的铭文级神通《风影遁》,才勉强从它手下逃脱的,玄阳兄他们的情况,我真的不清楚。”
周清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一个血凰妖圣就让你们狼狈成这样,那天空上还有六头妖圣,一人盯一个都绰绰有余,你就这么顺利逃脱了?”
“因为有限制!”凤宸霄连忙解释,“那六头妖圣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帮忙,似乎它们之间存在着激烈的竞争,互不信任。
而且,这鲲鹏行宫的内外层界线,对它们而言应该也是一道枷锁。
它们虽是妖圣,却好像出不了内层,只能在各自的地盘活动,否则,我根本不可能活着逃到外层。”
周清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鲲鹏意志的束缚,远比想象中更加强大,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出去!”凤宸霄语气急切,眼中满是焦虑。
“那血凰妖圣根本不是行宫原生的妖兽!它应该就是手札里记载的、当年坠入此地的半截残躯,不知通过何种诡秘手段重塑生机,相当于‘外来者’,完全不受鲲鹏意志的内层限制!
而且它的感知极为敏锐,我逃遁时虽掩盖了气息,却难保没留下一丝痕迹。
它说不定已经察觉到我的大致方位,一旦追来,我们谁也活不了,迟了就真的完了!”
周清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又看了看一旁满心期待的纪云罗,只好点头:“好!”
听到周清的答复,凤宸霄当即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大半。
随后,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凤宸霄强忍伤势,运转灵力护住周身,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向着外层入口处而去。
……
此番没了碧火玄龟带路,加上担心遭遇那血凰妖圣,一行人步步为营,格外谨慎。
原本一日就能走完的路程,足足耗费了两日时间,才终于抵达了最初进入的青石广场。
看着广场中央那座布满尘埃的传送阵,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心中却五味杂陈,更多的是心酸与无奈。
历尽千辛万苦闯入鲲鹏行宫,本以为能满载而归,却没想到不仅一无所获,还险些丧命,如今只想着能活着出去。
凤宸霄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无数悬浮的石台,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玄阳子与他相交多年,如今却生死未卜,连一点踪迹都没有,让他心中难免有些沉重。
“周大师,那就麻烦你了!”凤宸霄收回目光,看向周清,语气中满是期盼。
周清点点头,刚要上前破解传送阵的禁制,沈寒漪却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身子猛地一颤,一把抓住周清的胳膊,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周清察觉到她的异样,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连忙问道:“怎么了?”
凤宸霄和纪云罗也纷纷看了过来,眼中满是疑惑。
沈寒漪咽了口唾沫,脸色苍白,她没有开口,而是选择传音给周清:“他、他似乎一直在这里!”
周清听到此处,手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当然知道沈寒漪说的“他”是谁,此刻心脏顿时怦怦直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沈寒漪继续传音,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他似乎是故意引动我体内的血凰精血,引起血脉共鸣,让我发现他的存在……”
“他在戏谑我们,怎么办,周清,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清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立马不着痕迹地将沈寒漪拉到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手中更是猛然多出一张莹白色的符箓,灵力随时准备灌注。
“怎么了?”见到周清和沈寒漪脸色不对,凤宸霄也察觉到了一丝异常,连忙上前一步,周身灵力涌动,警惕地问道。
周清刚要开口解释,凤宸霄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身,看向广场入口的方向。
只见三道同样狼狈的身影,正飞速从远处的石台方向而来,为首的正是玄阳子。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仙风道骨,灰色道袍被撕裂成数片,沾满了血污。
颔下那三缕长髯断了大半,嘴唇干裂起皮,眉宇间的从容被极致的疲惫与痛苦取代。
石烈跟在他身后,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伤势加重。
陆景渊则是面色惨白,手中的折扇早已不见踪影,只能靠着玄阳子的搀扶勉强飞行。
看到玄阳子三人还活着,凤宸霄脸上瞬间露出激动的神色:“玄兄!”
而玄阳子也看到了广场上的凤宸霄等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容。
可就在这时,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一坠,朝着下方的青石广场狠狠摔去。
“玄兄!”凤宸霄脸色一变,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纵身飞过去接应。
可就在他手臂刚触碰到玄阳子肩头的刹那,原本气息奄奄的玄阳子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狠厉。
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短刃——那是他的本命法宝“碎魂刺”,专破神魂!
“噗嗤——!”
短刃毫无阻碍地刺入凤宸霄的腰腹,玄阳子手腕猛地一旋,一股恐怖的灵力爆发,直接将凤宸霄的身躯拦腰斩断!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玄阳子的衣衫。
“你……”
凤宸霄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老友,上半身因剧痛与惊骇而剧烈颤抖。
他从未想过,自己舍命相救的挚友,竟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就在此时,紧贴着玄阳子的陆景渊身形一闪,指尖凝聚出一道凝练的风刃神通,如同毒蛇般刺向凤宸霄的头颅!
猝不及防之下,凤宸霄的上半身被风刃撕裂大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吼!”
剧痛之中,凤宸霄的一缕七彩元神从残破的身躯中挣脱而出,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可石烈早已蓄势待发,双手结印,一道漆黑的牢笼凭空出现,朝着元神罩去,想要将其困住。
“滚开!”
凤宸霄怒吼一声,元神周身涌现出密密麻麻的繁琐铭文,正是天凰宫传承的铭文级神通《凤影遁》!
七彩光芒一闪,元神突破漆黑牢笼的束缚,瞬间出现在传送阵上方。
他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灵力凝聚而成,嘶吼道:“再过来一步!我就击碎这传送阵!咱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鲲鹏行宫!”
原本想趁机上前的玄阳子三人当即止住脚步,脸色阴沉地看着凤宸霄的元神。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短短数息之间。
从玄阳子偷袭到凤宸霄元神遁走,周清、沈寒漪和纪云罗全程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的周清,再度将沈寒漪往身后紧紧护了护,手中的黑色重剑流转死寂剑意,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四位地至尊之间的盟约,竟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破裂。
凤宸霄的元神悬浮在传送阵上空,周身七彩光芒黯淡,显然受损极重。
他面露无尽悲愤,死死盯着下方的玄阳子,良久之后,才嘶哑着声音问道:“为什么?玄兄,你我相交万年,情同手足,你为何要背叛我?”
玄阳子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道:“为了铭文级神通。”
听到这话,凤宸霄的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石烈和陆景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后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嘲讽:“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我联手对付他们两个,而是你们三个早就串通一气,准备对付我?”
“是!”石烈踏前一步,脸上满是贪婪的光芒,“你天凰宫传承下来的《凤影遁》,还有周大师给你的两部铭文级神通,我们都想要!”
陆景渊则转头看向周清,脸上瞬间堆满了虚伪的笑容:“周大师放心,你永远是我们三人的好友。
我们甚至可以在此立下天道誓言,绝对不会对您动手,只求您能继续与我们合作,一同离开此地。”
周清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他能感受到陆景渊话语中的虚伪,也清楚这些人此刻的示好,不过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陆景渊见周清没有表态,又转头看向凤宸霄,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你天凰宫副宫主白凤吟,害得周大师岳父沈家差点家破人亡,更是逼得周大师不得不暴露自身两部铭文级神通,使得他成为众矢之的,被无数人觊觎。
之后,你天凰宫更是以此为要挟,逼迫周大师交出神通,你这样助纣为虐的人,当真是该死!”
这番讨伐之词,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他们背叛凤宸霄,竟是为了替周清出头。
凤宸霄再度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广场四周的残破建筑簌簌作响:“所以,你们就怀疑,这三部铭文级神通,都还有额外的修炼次数?”
“是!”石烈毫不犹豫地回答,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