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问题。”杜癞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坐直身体,耐心解释道,“这么跟你说吧,所有星门之内,都内置了修为筛查法阵,会自动过滤斩灵境以下的修士。”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并非歧视低阶修士,而是星空战场的法则威压极强,远超咱们所在的修真国疆域。
斩灵境以下的修士,肉身和元神都太过脆弱,踏入星域的瞬间,就会被肆虐的星空风暴撕碎,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再者,兵在精不在多,炮灰在星空战场根本毫无用处,甚至会起到反效果。”
杜癞的语气凝重了几分,“战场的承载力是有限的,而墟烬族的‘法则吞噬’特性,就已经决定了炮灰毫无价值。
他们的核心能力是掠夺修士的意境、领域、法则之力来变强。
如果大量低阶修士涌入战场,不仅无法对墟烬族造成任何伤害,反而会被墟烬族的墟影、烬卫当成猎物猎杀,成为他们提升实力的‘养料’,加速墟烬族的进化。”
杜癞说到此处,似乎想起了古籍记载的往事,叹了口气:“据记载,久远岁月前,有一个六级修真国不信邪,曾做过一次尝试。
将麾下一个五级修真国的十万修士军团送入战场,名义上是做后勤,实则想用人海战术消耗墟烬族。
结果三个月后,这批修士全军覆没,连尸骨都没留下,反而催生了三名实力暴涨的墟主。
那三名墟主带着麾下墟烬族,直接攻破了人类的三座星域要塞,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
“也是从那以后,修真联盟便立下铁律:非斩灵,不得入内。”
周清和沈寒漪听后,恍然大悟,总算是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再者,留在各自修真国的强者,就像鱼塘里的鲶鱼。”杜癞打了个通俗的比方,语气带着几分深意。
“有他们镇场子,既能守住本土疆域,防备墟烬族的零散渗透,更能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种规则约束与危机倒逼之下,才能催生出一批批真正的强者。
就像周清你,如今修为提升得这么快,应该多亏了曾经给你制造危机的阎家、天凰宫那些人吧?”
周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这一路走过来,若非无数“阎家”的步步紧逼和追杀围剿,他或许不会有如此快的成长速度。
那些绝境中的挣扎与突破,那些生死边缘的感悟与蜕变,才让他在短短几百年内,从初入修行界的懵懂修士,一路披荆斩棘,飙升至至尊境中期。
逆境从来都是最好的磨刀石,而敌人,便是最严苛的磨刀人。
再者,若是将各个修真国内大批的斩灵境、至尊境强者尽数抽调到星空战场,恐怕会在修士群体中造成难以遏制的恐慌。
试想,当所有人都看到,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被誉为“人中龙凤”的斩灵境、至尊境强者,一个个踏上星空便再无音讯,甚至传回的都是战死的噩耗,久而久之,难免会心生畏惧。
到时候,无数修士恐怕会懈怠修行,觉得斩灵境便是修行的尽头。
一旦突破,等待自己的不是荣耀与机缘,而是奔赴星空战场送死的宿命。
这般念头一旦蔓延开来,整个修真国的修行氛围都会变得死气沉沉。
再也没人愿意拼命突破,再也没人敢追求更高的境界。
如此一来,各大修真国便会陷入“后继无人”的困境。
老一批强者在星空战场陨落,新一批的新鲜血液却迟迟补充不上来。
长此以往,不仅修真国自身会逐渐衰败,连星空战场的战力补给也会断层。
到那时,别说抵御墟烬族的入侵,恐怕连自身的疆域都难以守住,最终只会走向覆灭的结局。
“这就是所谓的‘鲶鱼效应’。”杜癞慢悠悠地说道,“后方不能是一潭死水,得有竞争,有危机。”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联盟留下这些人镇守后方,既是守护根基,也是在‘养蛊’,这是一种长远的平衡,也是守住星域的根本之道。”
两人点点头,说实话,在不知道星域的具体情况前,他们对此还真没想这么多。
短暂沉吟后,沈寒漪开口问道:“一个荧惑星域的五级修真国就有七百多个,按照千年选六人的规矩,此番进入星空战场的使徒,岂不是就有四千两百多人?”
“那是当然!”杜癞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豪迈,“你再想想,三千附属星域,每一个星域都有数百上千个五级修真国,每千年进入星空的天骄,数量多得超乎你的想象!”
周清和沈寒漪一阵咂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原本以为,能领悟一念成阵、成为监察使使徒的自己,已经足够优秀。
可若是放在整个荧惑星域,乃至三千附属星域的天骄群体里,自己这点成就,恐怕也只是沧海一粟。
周清很快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追问道:“对了前辈,既然星空这么广袤,星域与星域之间相隔亿万万里,想必星门应该也很多吧?
我听说,那可是能带领大量强者横跨星域的战略级宝物。”
杜癞听后,却是摇了摇头,嗤笑一声:“想什么呢!星门正如你说的,是当之无愧的至宝,咱们人族偌大的星空军团,也未必能有几座。而且星门也是分等级的,一共分为三类。”
他掰着手指,细细解释:“第一类,主星门。那是历代不知道多少名十级阵法师,耗费无尽天材地宝,先后打造和维护出来的。
且只有九座,被分别安置在九大主星域的核心地带。
这种主星门,只有持有星战令的修士或妖族才能通过,一次能传送数十万大军横跨主星域,是守护人族疆域的根本。”
“第二类,分星门。数量比主星门多了一点,但也寥寥无几,都被掌控在人族或者妖族的军团手中,由九级阵法师负责日常维护。
分星门只能在相邻的附属星域之间传送,承载量也远不如主星门,一次最多传送万人。”
“至于第三类,就是临时星门。”杜癞摊了摊手,“这种星门,是由像此番的接引使随身携带的移动星门,以个人修为或者特殊星核驱动,可在战场的任意角落开启。
但它的维持时间极短,通常只有一炷香,而且无法通过大量人马,最多也就几十人。”
“更关键的是,这种临时星门属于一次性消耗品,造价高得离谱,若没有一定数量的战功,根本无法从联盟兑换。”
周清听着,默默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这么说来,自己识海内那座属于山字营的星门,应该就是分星门了。
而且之前是由玄青子前辈这位九级阵法师负责维护的。
等进入星空战场,一定要抓紧时间,寻找相关的修缮方法和材料,修复这座分星门,完成玄青子前辈未完成的遗愿,将它还给贪狼军山字营。
“前辈,还有一个疑问!”周清沉吟片刻,再次开口。
“您刚才说,临时星门最多能通过几十人,那此番,除了监察使和使徒外,还可以有多余名额带其他人通过了?”
杜癞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周清:“你小子是想带随从一起去星空战场?”
周清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是的。上次在星煌城,寒漪渡至尊劫时,厉九幽监察使为她的徒弟楚琳琅,收了一头拥有金翅大鹏血脉的坐骑,说要带往星空战场,所以晚辈才有此疑问。”
虽说老母鸡曾言,会在他进入星空战场时醒来,并且有自己的方法前往,但周清还是想借此机会问个明白。
毕竟除了老母鸡,还有血清前辈,他们可都没有临时星门。
面对周清的询问,杜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挥手,一团淡青色灵力在半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他指着圆圈内侧,道:“这个圈里面,便是荧惑星域的所有修真国和宗门,是我们人族和妖族的后方根基之一。而在圈外面,就是危机四伏的星空战场。”
“为了防止墟烬族伪装潜入,避免当年吞天皇朝覆灭的惨剧再次发生,也为了维持后方的稳定,这个圈是被两大联盟以无上手段封锁死的。”
杜癞的语气沉了几分,“除非,在上面临时打开一个口子,才能让人通行,而这个口子,便是星门。”
周清和沈寒漪凝神看去。
“正如我之前所说,久远之前那个六级修真国的尝试,不仅没起到作用,反而催生了三名墟主,给人族造成了巨大损失。”
杜癞继续道,“所以自那以后,两大联盟对星门的管控就极为严格。先不说人数限制,就算修为达标了,也绝不允许私自进入星空战场。”
他话锋一转,话里多了几分松动:“但规矩是人定的,总有例外。你刚才说的厉九幽,能给她弟子带坐骑进入,那是因为她手里有多余的名额。”
“多余的名额?”周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没错。”杜癞点了点头,耐心解释,“目前荧惑星域的六级修真国只有三十二个,每千年要往七百个五级修真国派遣监察使,平分下来,一个六级修真国至少要派出二十一人。
但并不是每次都有监察使能挑选到满意的使徒,若是实在没看中的苗子,他们便会将这一年的名额申请保留下来。”
“等到下一轮选拔时,若有监察使一次性碰到两三名合适的好苗子,便可动用保留的名额直接带走。说到底,进入星空战场的总人数,其实并没有变。”
周清和沈寒漪听后,顿时恍然大悟,心中的疑惑尽数解开。
沈寒漪也想到了老母鸡和血清前辈,瞬间猜到了周清追问的缘由,便跟着开口问道:“杜前辈,那除了星门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能前往星空战场?比如……偷渡?”
杜癞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略带深意的笑容,慢悠悠道:“这世上的规矩,大抵分为三种——制造规矩的人,利用规矩的人,以及遵守规矩的人。”
“凡事没有绝对,也没有什么不可能。”他话锋一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两大联盟历尽数万载岁月,早把所有星域的封锁线打造得如同铜墙铁壁,但总有人能找到漏洞,用一些特殊手段穿过封锁。
可这种方法,不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稍有不慎还会惊动联盟的巡查队,甚至可能直接被墟烬族盯上,风险极大,谁也不敢保证成功率。”
周清沉默,眉头紧紧皱起。
他定了定神,又问:“那距离进入星空战场,还有多久?”
杜癞闻言,却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正常来说,按照千年一次的选拔周期,应该还有七十五年时间。但此番,接引使却提前这么久通知,这绝非寻常。”
他顿了顿,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咱们联盟军在星空战场,绝对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损失惨重,这才不得不提前扩军补兵。
照这个势头看,你们进入星空战场的时间,应该就在这一两年内了。”
听到杜癞的话,一直缩在一旁偷听的沈云舟,顿时一脸担忧地看向自家老姐和姐夫,眼底满是不舍。
杜癞看了他一眼,没理会,转而对着周清和沈寒漪叮嘱道:“等你们到了星空战场,切记要低调行事。
那些和你们一同进入的新兵,个个都是来自不同修真国的天骄,心高气傲得很。
而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能在墟烬族的追杀下活下来,本身就意味着他们手段狠辣、经验老到,千万不要轻易招惹。”
周清和沈寒漪对视一眼,连连点头,将这番叮嘱牢牢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震得整片天地都在微微颤抖。
就连他们脚下飞速行驶的屎黄色飞舟,都剧烈晃动起来,险些失控。
众人连忙运转灵力稳住身形,杜癞更是眼神一凝,当即抬头看向轰鸣声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他似乎认出了什么,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低声道:“哎哟,是熟人啊。这两个家伙,是提前得到消息了?竟然来得这么快。”
话音刚落,沈云舟原本操控的飞舟顿时不受控制地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前方轰鸣声传来的位置疾驰而去。
……
没过多久,众人就看到了两道身影在空中飞速交锋,轰鸣声正是由此而来。
其中一名少年身着月白僧袍,衣袂翻飞间不染纤尘。
他双手结印,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佛门禅韵十足。
每一招都透着中正平和的力道,可细看之下,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刀,禅意中藏着不容侵犯的锋芒,显然是佛门中走杀伐路线的修士。
另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十三公主楚琳琅。
她早已没了往日的柔弱怯懦,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动作诡谲阴狠,身法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
她手中握着一柄泛着幽光的短刃,刃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招招直指归藏要害。
两人你来我往,金色佛光与黑色幽芒在空中不断碰撞,爆发出阵阵气浪,周边的云层都被震得四散开来。
归藏的掌法大开大合,守御得滴水不漏。
楚琳琅的短刃则刁钻狠辣,不断寻找着破绽,一时间竟是斗得难分难解。
而在空中不远处,还有两人静静观察着这场激战。
其中一人是头金色猴子,身形魁梧,浑身毛发如同纯金打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手持一根通体黝黑的金刚棍,棍身布满狰狞的纹路,一双火眼金睛扫视着战场。
眼中既蕴含着佛门的慈悲禅意,又透着蛮荒凶兽般的野性,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竟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另一人则是穿着灰黑色寿衣的老妪,头发花白稀疏,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如同枯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