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姑娘离开,赵瞒啜了一口茶缓缓说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能让许大人,亲自派人去传话找我,我想这事儿定不是什么小事儿了吧。”
听到赵瞒这么说,许文德的脸上顿时愕然。
他先是叹了一口气,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沉思了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到底是小二爷,一切都瞒不住你。”
“少废话。”
“小二爷,你可知平西王起兵一事。”
赵瞒闻言,只是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知道。目前他的兵马正在同宣府一带和朝廷的兵马相持不下。”
许文德点了点头,看来赵瞒确实是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明人不说暗话。
“小二爷,你可知道为什么平西王止兵于同宣府?”
对此,赵瞒则是一脸的不慌不忙,他看着对方缓缓开口道:“因为他在等朝中的人给他带路。”
赵瞒话音刚落,许文德脸色顿时一滞,此刻他在内心之中准备了良久的话语。
似乎在赵瞒面前,都变得那么苍白无力。
反观赵瞒,赵瞒看着许文德,脸上的表情似乎已经将一切看透。
看到许文德没有说话,赵瞒则是将话头接了过来说道:“郡主现在,光是有太后还有李家的支持不够。阴门终究是阴门,上不得台面。而天下氏族们又在观望之中。”
许文德点头道:“是呀,所以现在这天下大势,根本就不在郡主手里。但我觉得,郡主手里有小二爷。郡主必胜。”
赵瞒笑了,他看着许胖胖。
许胖胖这人,很可以。
只听赵瞒开口道:“徐大人,你找我来先是讨论着天下形势。但在我看来。这不过是你的烟雾弹罢了,你真正想做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被赵瞒道破目的的许文德反倒是没有吃惊,他直接离开坐位,向赵瞒躬身请求道。
“请小二爷,北上都平府保护沙大人。明州离不开小二爷,也离不开沙大人啊。”
“我答应你。”
赵瞒答应的十分干脆,干脆到让许文德都有些吃惊。
据他所知,赵瞒和明州州牧沙靖忠的关系很一般。唯一的一些关系还是在郡主牵线搭桥的时候。
沙州牧看不上这位小二爷,小二爷更看不上沙州牧。
但小二爷在,整个明州就有钱粮附税。所以沙州牧,一直对小二爷的举动实行默许的姿态。
许文德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说道:“小二爷你有所不知,几天前,沙州牧斩杀了平西王的信使。他拒绝了平西王的劝降。”
“我知道,我更知道现在的明州都平府内,有着大量的粮食。今年过年之后,整个明州建了四座粮仓。足够十万大军吃半年的。所以平西王想要攻下上京城,先去明州夺了粮食才是最稳妥的。”
听到赵瞒说到这里,许文德已经有些不寒而栗了。
他看着赵瞒,他似乎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陷阱之中。
“小二爷……你是想……”
赵瞒摆了摆手说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确实在算计平西王,也在算计朝中的一些人。你做的很对,你为自己也为沙州牧赢得了我的信任。”
但听到赵瞒这么说的,许文德脸上没有露出什么欣喜的神色。
他只是看着赵瞒,然后缓缓开口道:“可是小二爷,你现在的回答让我更加害怕。”
“疑心生暗鬼。许大人,你还是想的太多了。”
……
三日后,明州都平府大牢。
李郁已经在这里关了三个多月,三个月他还是志得意满的州隍大人。
三个月后,他却在这里成了阶下之囚。
对此他内心之中毫无任何波澜,只有短短的一句谶语作为评价。
贪心不足。
他看着赵瞒走进大牢,也看着赵瞒屏退守卫,将饭菜提了进来。
“最近在这里吃得如何呀?”赵瞒不经意的发问,让李郁一愣。
他扭头看向赵瞒,他被关在这里的这段期间,没有遭到过严刑拷打,吃穿硬度虽然比不上以前,但确实算不上差。
顿顿有酒,顿顿有肉。
但被赵瞒这么一提,他内心之中竟然升起了几丝淡淡的无名恐慌。
他知道,赵瞒不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
今天在他面前故意这么说。
那便只有一个结果。
他的大限来了。
他看着赵瞒,有些犹豫地说道:“赵师弟……小……我还能不能喊你师弟啊。”
赵瞒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听到对方这么问,既没有吃惊,也没有恼怒。
他只是平淡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随你,想喊我什么就喊我什么。”
得到了赵瞒许可后的李郁,才试探性的问道:“你不恨我?”
他知道他将赵瞒的底细,还有红楼子里面的发现告诉皇帝。
那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按照赵瞒的手段和做事酷烈的风格,在知道这些之后,是绝对不可能让他活着的。
但偏偏,他被张灵山拿下之后,对方并没有想要杀他的意思。
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有时候,你会觉得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
之后,他便被带到了这里。
直到今天才在这里见到了赵瞒。
赵瞒听到李郁问出这句话之后,肩膀抖了一下,他继续用他那无比平静的眼神看着李郁。
然后开口,缓缓说道:“我就从来没有信过你,怎么会恨你”
李郁听到赵瞒这么说,顿时脸上遍布狰狞。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这样说!
他这辈子,最讨厌且最恨的,就是不被人重视。
他拼命的往上爬,向上走。就是为了有朝一日。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往上爬,他要走到最高,他要成为皇权之下第一人。
这是他李郁。
但是今天赵瞒的态度,和语气令他发怒,令他歇斯底里。
终于,他憋了回去。
一屁股再次坐在地上,他看着赵瞒缓缓说道:“难道我就对你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吗?”
“有。你想有就有。”
李郁闻言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以一种求助的眼神紧紧的盯着赵瞒。
赵瞒看着他,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怜悯。
“我会放你从这里离开。会有人找你,等那些人来找你的时候,你只需要把衣服拉开,然后死就是死了。”
赵瞒说着,拿出了一个锦盒。
里面是一团蠕动的血肉。
“这是血神的东西。赵瞒你怎么会有。”
听到李郁如此熟练的喊出眼前之物的名字,赵瞒脸上也是浮现出了一丝嗤笑。
“瞧啊,李师兄。其实你也一直没有信过我啊。洞女、血神,这些东西你都是知道的呀。”
听赵瞒说到这里,李郁的脸上顿时露出一股子挫败感。
他低下了头,似乎是在做着某种忏悔。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赵瞒眼里满是一种赴死的坦然。
“小瞒子啊,我这样的人早就该死了。可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哪。”
“我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不蠢。所以李师兄,上路吧。把这带上,我给你最后的一份体面。”
“好。”
……
三日后的夜晚,李郁被赵瞒放了出去。
张灵山就站在赵瞒的旁边,二人站在都平府新月楼最高的一层,二人站在窗前,看着李郁步履蹒跚的从监牢中离开。
然后一群黑衣人围了上来,似乎是要带李郁去什么地方。
只见李郁拉开身上松垮垮的衣物,然后便看到里面顿时散发出一道血雾。
紧接着,李郁整个人瞬间爆开,飞溅的血肉淋在那些人的身上,那些飞溅的血肉如同有自己的意识一般。
疯狂的啃咬着那些黑衣人。
许久,血肉组织如同疯狂增生的菌毯,在不断膨胀蔓延,向四周覆盖。
就在这时,一记刀光斩来。
将那血肉展开大半,那人就在地上,看着新月楼那边传音道。
“赵瞒,你赢了。剩下的,就让我们来一场守岁人之间的较量吧。”
赵瞒笑了笑,他看向旁边的张灵山缓缓说道:“看到了吧,12大捉刀里面也有叛徒。背叛的还是,听雨刀赵无言,我的本家。”
赵瞒说着身形直接飘忽,眨眼的时间便用出鬼影步,来到了赵无言的面前。
赵无言一身黑色文武袖,看着一袭黑衣的赵瞒。
他的眼里满满都是打量,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他们都说你死了。”
“他们说,他们说,他们说的就是对的嘛?大捉刀,没有想到你也是叛了。花晴前辈有自己的理由,而我更想听听你的理由。”
没有想象中,一见面就要开打的情节。
赵瞒站在血肉菌毯上,身上金光一闪,守岁人独有的阳火,直接将这些菌毯焚烧殆尽。
他看着对面的赵无言,只是有些好奇。
“国师死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我不觉得羽阳郡主和你能成什么大事。靖南军没了,我知道。当时就是我们几个带着守岁人还有白玉楼将那些尸兵处理的。赵瞒,你有什么底牌呀。”
赵瞒闻言脸上露出几丝轻松,只听他缓缓说道:“就这个理由呀,还好还好。大捉刀,有些东西你看不透啊。你真的就不知道天上有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