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瞒见此自然明白这个差役是看上了他手里的酒和牛肉,他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躲开了差役。
对方没有拿到东西,反而还因为伸手去探得太长,差点甩了一个趔趄。
只见这胖差役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怒色,正要发作的时候。
一个高大差役站了出来,看着赵瞒说道:“你不就是二爷打更所的那个流民嘛。你来这里干什么。”
所有差役一听眼前的赵瞒居然是打更所里的打更人,本来想要跟着胖差役好好为难为难赵瞒的人,纷纷退了一步。
他们当差怎么可能怕打更人,他们怕得是二爷。
二爷在整个阳谷县是最神秘莫测的人,而大盛朝盛产邪祟妖物,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家不出个撞客闹邪的事。
固然整个阳谷县哪怕是穷凶极恶的差役,也不敢得罪二爷。捎带着连县里打更人的地位也有不少提升。
赵瞒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并不在乎,不怕阎王就怕小鬼的道理他是懂得。
既然对方收手了,他也不会继续发难。不然就等于得罪整个阳谷县的捕快差役。
他朝那个站出来的高大差役拱了拱手说道:“这位大哥,我是来找李捕头的。我发现最近县里来了不少生面孔,听闻是想去红楼子里探宝。我怕会生出事端,所以特地来找李捕头禀告。”
一听赵瞒不是来告状的,所有差役脸上顿时轻松了几分。
那个高大差役上前赵瞒的肩膀安抚说道。
“有心了,小兄弟。你放心好了,等李捕头回来,我们会告诉他的。这些外地人也是不死心,都说了几次,就是不听。总觉得红楼子里有宝物,等死了,还得我们去红楼子外面抬尸体。晦气死了!”
赵瞒看着他敷衍的样子,也知道他估计不会和李捕头说这件事。
自己该做的已经做了。至于衙门怎么做,那就是别人的事。
自己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义务。
但是李捕头去哪了,赵瞒想到昨天郊外老鸦树的对话,心中升起了几丝疑问。
这李捕头该不会真的去搞事了。
“大哥,李捕头去哪了。能早点回来不,你可一定要告诉他呀。”赵瞒故意装出一副憨傻呆粗且又担忧的样子问道。
“我们大哥去郡里办事了。其他的你也不要管了,做好你打更活计就行。我可压了你二两银子呢,你小子别给我死太早了。”
那人说完,整个县衙前的差役们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是的,他们也去了盘口。他还押了赵瞒二两银子,赌他能活七个晚上。
看着眼前差役们戏谑的表情,赵瞒也只是摇了摇头。
他们自然是不知道赵瞒身上还有技艺【阴视】,因为刚才赵瞒眼里显然是闪过一丝黑气,只不过他们肉眼凡胎根本没有看到而已。
赵瞒通过【阴视】看到这几个差役身上都有着淡淡的黑气,那个笑话自己的差役肩膀上还有着一个浅浅的青黑色手印。
这些差役身上都沾染了不干净的阴气,上次孙老五出事前也是身上有了阴气……
好言难劝,再见了。
离开县衙大门后,赵瞒便打算回去。给二爷把酒温一温,牛肉切一切。爷俩晚上也算是有了顿不错的吃食。
至于这钱是哪里来的,自然是赵瞒在孙老五身上摸出来的,这死赌鬼身上只有这几分银子了。
赵瞒走在阳谷县大街上,看着有些人影稀疏的阳谷县街道。
夏天的下午本来就很少有人出来,除了太阳快落山那会儿,人们吃了晚饭出来乘凉的时候还有点人气。
走着赵瞒发现在不远处居然有一处卦摊,只见一个中年道士正在那里给人算命。
赵瞒只是瞧了一眼后,直接走开了。
却不料对方开口道:“小友留步。”
赵瞒加快步子赶紧走。
没钱,没心情,没好奇心。
赵瞒上辈子就知道这些人套路,先把你骗到摊子上,给你整一套片汤话,再通过一些微表情和心理活动对你有个粗步判断。
说一些大范围大概率你会中的话术,只要你中了,他们就继续朝着那个方向继续套路,直到从你腰包里套出钱来。
那道人看赵瞒没有理会自己,拉长声调道:“小友,世不欲人活!还不早做打算?”
赵瞒停下脚步,转身走向道人。
他仔细打量着道人的相貌,那道人长脸鹰钩鼻三角眼,左眼睛则是完全一片白翳。
道人如此相貌没有吓退到赵瞒,反倒是赵瞒一脸好奇的看着道人,许久之后问道:“道长,不是本地人?”
“贫道云游四方……”
还没有等道人说完,只见赵瞒从兜里摸出两枚铜钱拍在他的手里。
“道长,有这功夫去北边济世堂找老安头买两副药吧,包好的。”
然后赵瞒提着酒和牛肉就离开了。
等拐过了好几个巷子之后,赵瞒才喘着粗气,看着和道士刚才接触过的手,一缕淡淡的黑气散去。
“特娘的,哪有道士身上有这么重阴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赶紧告诉二爷去。”
而另一边的卦摊上,道士看着手里赵瞒拍下的两枚铜钱,他将铜钱凑到鼻尖狠狠地嗅了嗅。
然后脸上露出一脸迷醉的表情。
“新生的守岁人啊,好香啊——”
第11章 瞒子哥,你真勇
回到更所之后,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
夏天时节,天黑得比较晚,所以打更人巡街可以晚一些。
所以赵瞒回家之后就给二爷弄晚饭,他先是把酒烫好,然后切了牛肉,给二爷全部端了屋子里面。
二爷看着牛肉和酒也是一愣问道:“还没有发月钱,你哪来的钱买肉买酒。”
“从孙老五身上捡的。”赵瞒也没有隐瞒。
二爷眼睛微眯,他盯着赵瞒打量了好久。
只见赵瞒神色如常的与二爷对视,眼神清澈的只有野心。
许久,二爷夹起一片牛肉说道:“你小子心够狠的。”
赵瞒笑笑,没有多余的表情,而是给二爷把酒倒满后说道:“以德报怨,那是圣人的事。打更人专治邪祟,收点辛苦费不过分吧。”
二爷愣一下,随后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不光点头,还给赵瞒破天荒的夹了一片牛肉。
“以后就三癞子那里买酒肉,计我账上。”
“行,那我拜师宴再准备其他的。”
二爷:“……”
你小子可真会钻空子。
赵瞒也不管二爷答没答应前面的话,反而是自顾自的说道:“二爷,最近咱们县里来了很多外地人。我打听了,据说都是奔着红楼子去的。还有李捕头,他去明州郡城了。我觉得……”
“你觉得他是去喊人对吗?”
“嗯。”
“他喊谁来都没用。”二爷很是自信的啜了一口酒。
赵瞒给二爷把酒满上,然后问道:“二爷,不是说武夫气血克制邪祟嘛。”
“大邪祟还专门以武夫血肉进补呢。咋滴想入武行了。”
“提前了解了解,知己知彼嘛。”
二爷想了想说道:“武者之道,分九品。前三品也就是人们说的皮肉骨三境。人们通常说的武行,也就是停留在这三境之内,永远登不得大雅之堂。只有到了七品以上你才算在整个武夫行当里面混出头来。”
赵瞒仔细听着,听二爷描述看来自己所在的大盛朝,居然还算是个高武世界。
然而二爷话锋一转说道:“但自从岁星降世以后,一切都变了。武夫再强,遇到凶神红衣级别的邪祟……也只是人家的血食养分。不然阴八行怎么会抬头呢?打仗靠武夫,对付邪祟还得看咱们守岁人。”
赵瞒颇为同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道:“二爷,我还想今晚去巡街。我总觉得不放心。”
“嗯,也好。今晚你就带着潘子吧。你点了炉子,也算是有自保手段,记住我说的。遇到灰雾赶紧跑,有人喊你莫回头。”
“二爷,灰雾和莫回头到底是什么。”
“灰雾里面往往藏着大邪祟,至于莫回头……那是防着有些人喊魂使手段。”
……
入夜,赵瞒提着更锣走在后面。前面是提着灯笼的潘子。
今夜铅云遮月,整个阳谷县都是一片黑蒙蒙的。
“瞒子哥,你看今天……”潘子一边走着一边面色艰难的说道。
“亥时一到你就回去,今晚还是我自己走,你放心吧。”赵瞒道。
“那怎么行,怎么都让你一个人值夜巡街呢?况且二爷都有规矩了……”
赵瞒回答的这么干脆,反倒是让前面的潘子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是真怕死,所以每次打更人值夜巡街,他都让赵瞒替他。
但他又离不开打更人的月钱,毕竟媳妇刚生了孩子,家里的摊子还得有人管。
“行了,大丈夫扭扭捏捏的像个啥。就这么说定了,还有别让你媳妇给我送包子了,本来就是小本生意,全让你做人情送出去了。”
“那怎么能行,瞒子哥,你要是连这个都不收。就是看不起兄弟了!”
赵瞒拗不过潘子,答应明天去潘子家的早点铺吃东西。
二人巡街敲锣,已经巡完了整个西城。
当他们踏入东街的时候,只见三个穿着劲装蒙面的男人,正鬼鬼祟祟从巷角里出来,而他们的目标就是东边的红楼子。
“你们……”
潘子正要喊人,却不料被赵瞒上前一把捂住嘴巴。
等三人走远之后,赵瞒才松开了他。
瞒子哥……
“他们鬼鬼祟祟蒙着面出来,显然是不想让知道他们的身份。带着刀而且走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不是一般人,可能是武行。”
“可是咱们打更人不是要提醒其他人,晚上不要出去吗?”
“他们会用手里的刀和你讲道理。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月二两银子,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回家吧,今晚不太平。”
大盛朝的武行向来不讲理,你告诉他们这里有问题,他们往往会用手里的刀告诉你,是你有问题。
“那瞒子哥你呢?”
“我去报官呀。给咱们县的捕快找到事做。”
“瞒子哥,你真勇。”潘子一语双关。
赵瞒和潘子直接换了一条路,赵瞒把潘子送到家门口,便直接准备去城西边的县衙。
听到开门声潘子老婆走到门口,看着潘子和赵瞒,尤其是看到赵瞒后,本来绷着的脸也露出了几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