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虎煞。
亦是真武的一丝余韵。
“意合?!”
周正山的声音都在抖,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涌现出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
“心与意合,意与气合……你,你迈过去了?!”
旁边的赵铁桥也傻了,从梅花桩上跳下来,震得地面一颤。
“啥?意合?”
赵铁桥瞪大了牛眼,“师父,您是说小师弟已经……摸到了暗劲的门槛,甚至精神修为已经到了那一步?”
“屁的门槛!”
周正山深吸一口气,看着陈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这是直接跨进大门,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意合啊……”
周正山感叹道,“多少明劲极致的高手,卡在这一步,一辈子都练不出那个‘神’来。这小子,才三天!”
说到这,周正山忽然脸色一变,手指在陈棠干瘪的肌肉上捏了捏。
“亏空了?”
“嗯。”陈棠老实点头,“那两株血参和太岁,都吃了。感觉……还是有点饿。”
“嘶——”
赵铁桥倒吸一口凉气,“两株五百年血参,还有太岁肉,全吃了?还饿?师弟,你肚子里是养了条龙吗?”
第八十六章 潜龙榜的入场券
“幸好有赵元朗的大药。”
周正山却是神色凝重,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黑漆漆的药丸塞进陈棠嘴里。
“要是没有那些大药垫底,你这一步跨出去,能直接把你这一身精气神给抽干了,变成人干!”
“这就是‘穷文富武’的道理。”
“越往上练,需要的资源就是天文数字。”
周正山拍了拍陈棠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也有一丝担忧。
“棠儿,你如今踏入了‘意合’,也算是真正有了在那‘潜龙榜’上争一席之地的资格了。”
“潜龙榜?”陈棠嚼碎了药丸,一股暖流下肚,稍微舒服了点。
“没错,那是北方武林年轻一辈的排位。”
赵铁桥在一旁插嘴,眼神热切。
“以前咱们南城,那是被人家看不起的泥腿子地界,别说上榜,连提名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你意合已成,明劲极致。”
“就算是北城那些从小泡在药罐子里,看着真迹观想图长大的世家少爷,也就是这个水平。”
“师弟,你现在,是真真正正的……潜龙出渊了!”
陈棠笑了笑,没太在意那个虚名。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长条锦盒。
“师父,师兄,你们看看这个。”
“这就是那兰家,不,肃王府的那幅【真武荡魔图】。”
听到这几个字,周正山和赵铁桥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可是传说中的道家至宝啊!
“快,打开看看!”周正山搓着手,像个见到绝世美人的老色鬼。
画卷展开。
那个披发仗剑,脚踏龟蛇的道人,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赵铁桥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师父,这……这就是个画得挺凶的老道士啊?我咋看着没啥感觉呢?除了觉得有点眼晕。”
周正山也是眉头紧锁,盯着那幅画看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口气,有些颓然地松开了手。
“缘法,这就是缘法啊。”
周正山摇了摇头,苦笑道。
“这画里确实藏着一股子惊天动地的意境,但我这把老骨头,心气儿已经定型了。”
“我练了一辈子大枪,走的是‘直捣黄龙’的路子。这道家的‘荡魔’之意,太霸道,太高远,跟我……不合。”
他看向陈棠,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欣慰。
“看来,这宝贝注定是你的机缘。”
“我和你师兄,无福消受喽。”
陈棠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
面对这种能让宗师更进一步的至宝,师父和师兄竟然没有丝毫觊觎之心,这就是真正的家人。
“既然看完了,那我就去还了。”
陈棠收起画卷,“答应了金老三,今晚之前送回去。做人,得讲信用。”
“去吧。”
周正山摆摆手。
“顺便去北城转转,让那帮眼高于顶的爷们看看,咱们南城走出来的龙,是什么成色!”
……
北城,琉璃厂附近的一家名为“聚雅轩”的茶楼。
这里不像南城的天桥那么嘈杂,出入的都是穿着长衫、马褂,手里盘着核桃、提着鸟笼的“体面人”。空气里飘荡着高碎茉莉花茶的香气,还有那咿咿呀呀的京胡声。
二楼雅座,临窗的位置视野极佳,能俯瞰这北城的繁华。
此时,金三爷正像个受气包一样,缩在太师椅里,对面坐着三个年轻人。
这三个年轻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让人看了就想抽两巴掌。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梳着大背头,油光锃亮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那是北城王家的三少爷,王天赐。
“我说金老三,你这几天是怎么了?”
王天赐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花生米,花生皮随手往地上一扬,一脸戏谑地看着金三爷。
“听说你连前门火车站都不敢去了?怎么,被那个南城的拉车小子给吓破胆了?”
旁边一个穿着蓝绸褂子的青年也跟着起哄,这人叫刘二,也是个出了名的纨绔,手里转着两个铁胆,阴阳怪气地说道:
“就是啊三爷,您可是肃王府的牌面,爱新觉罗家的嫡系。被一个泥腿子敲诈了八百大洋,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们北城爷们的脸还要不要了?我都替您臊得慌。”
金三爷听着这帮人的冷嘲热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心里那个苦啊,心说你们是不知道那陈棠有多邪门,那是真敢杀人的主儿。
但他嘴上不能认怂啊,毕竟是皇族后裔,这面子比天大。
“咳咳……”
金三爷干咳两声,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把那个已经有些发抖的手藏在袖子里,装出一副豪爽的样子,大声吆喝道:
“胡说八道!谁说我怕了?爷那是……那是懒得跟下等人计较!那是爷心善,给他口饭吃!”
为了证明自己依旧是那个挥金如土的金三爷,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那几个一脸鄙夷的世家子弟喊道:
“今儿个这茶钱,还有刚才点的那些个点心、干果,全都算我的!哪怕你们再叫两桌席面,爷也照样买单!爷不差钱!”
王天赐闻言,非但没给面子,反而嗤笑一声,和旁边的刘二对视一眼,眼里的讥讽更浓了。
“哟,瞧瞧,瞧瞧咱们金三爷这口气。”
王天赐把剥好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语气里满是轻蔑:
“不差钱?三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四九城谁不知道,你们肃王府早就被抄得底儿掉,剩下的那点家底,全靠你那个天才弟弟溥瑜撑着呢。”
“就是。”刘二也撇了撇嘴,把手里的铁胆往桌上一磕,“头一次见当哥哥的,活成了弟弟的吸血虫。你如今这锦衣玉食的地位,这出门坐车、进门喝茶的排面,哪一样不是靠你弟弟赚来的?拿着弟弟拼命换来的钱在这儿装大方,我要是你啊,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
“哈哈哈,说得对,这也算是咱们北城的一大奇观了——啃弟族!”
“你……你们……”
金三爷被说到了痛处,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他想反驳,可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是个废物,确实是靠着弟弟的庇护才活得这么滋润。
第八十七章 要不哥几个帮你出头?!
那种被人当众扒光了遮羞布的羞耻感,让金三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不,哥几个帮你出头?”
第三个一直没说话的青年嘿嘿一笑,眼神阴鸷。
“正好,我这几天手痒,想找个练家子松松筋骨。那个陈棠既然这么狂,不如咱们去南城,把他那破车厂给砸了?”
“别!千万别!”
金三爷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刚才那点羞耻感瞬间被恐惧取代,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几位爷,我求求你们了,别给我惹事了行吗?”
“那陈棠……那是个疯子!”
金三爷想起那天在火车站,陈棠那把飞刀钉死蚂蚱的场景,还有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以及那句“茅坑里钻出飞刀”的威胁,心里就直哆嗦。
“我是认栽了,钱我给,面子我不要了。我就想安安生生过日子。”
“切,怂包。”
王天赐不屑地啐了一口,把茶杯重重一放。
“真是给我们世家丢人。爱新觉罗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要是让你那个天才弟弟溥瑜知道你这副德行,估计得气得吐血。”
正说着。
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哒、哒、哒。”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身形修长,背着一个长条锦盒的年轻人,缓步走了上来。
他这一上来,二楼原本喧闹的气氛,似乎微妙地静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长得多凶,而是因为他身上的那种气质。那种虽然穿着布衣,但走在这一群锦衣玉食的贵公子中间,却仿佛鹤立鸡群般的从容与淡定。
陈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