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棠看了一眼憨笑的大柱,郑重地点了点头。
“童老放心。只要我陈棠有一口肉吃,就不让师兄弟们喝汤。谁想动他们,先问问我的枪答不答应。”
陈棠拍了拍背后的长条布包,那里装着拆解开的【六合大枪】。
……
而在营地的另一侧,一处不起眼的高坡上。
三个人影正迎风而立。
一女二男。
他们并没有穿那些花哨的绸缎,而是穿着最普通的粗布棉袄,甚至有些破旧。但若是细看,这三人的站姿如松,呼吸绵长,在寒风中竟似没有重量一般。
正是这一届潜龙榜上最神秘的存在——【义和盟】的三位年轻高手。
“那个就是陈棠?”
说话的是唯一的女子,名叫红莲。她扎着一根长辫子,眼神清冷,手里把玩着两枚峨然刺。
“看起来……确实有点门道。”
旁边的一个背着九节鞭的汉子,名为铁牛,瓮声瓮气地说道:
“虽然是拉车出身,但一身气血凝练到了极点。尤其是那双腿,走路时脚跟不沾地,这是身法入骨的征兆。”
“最重要的是……”
站在中间,也是这三人之首的青年,名为白狼。
他眯着眼睛,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陈棠。
“他的出身,很干净。”
“跟那些满身铜臭、勾结官府、给军阀当狗的世家子弟不一样。”
“听说他为了那兰家的事,差点把天都捅破了,是个硬骨头。”
白狼转过头,看向红莲和铁牛,压低了声音。
“上面已经有人在考虑了。”
“这次冬狩结束后,如果没有意外,盟里的长老会亲自去和周正山交涉。”
“这陈棠,是对抗世家的一把好刀。若是能把他吸纳进义和盟……”
“咱们在南城的布局,就活了。”
红莲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那就看看他在山里,能不能活下来吧。”
……
车队继续前行。
陈棠在车上,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
他忽然感觉到了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了前面那辆福特轿车里,有几个人正探出头来。
正是上次在茶楼里被他吓跑的那几个——李子峰、赵无极。
此时的他们,早已没了当初的狼狈。
两人坐在车里,看着后面那威风凛凛的大卡车,眼神里满是嫉妒和怨毒。
“哼,装神弄鬼。”
李子峰摇着折扇,冷笑道,“搞几辆破卡车就以为能上天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别急。”
赵无极手里剥着橘子,但这一次,他的手指稳如磐石,甚至指尖隐隐泛着一层诡异的青色。
“这次为了赢,咱们几家可是下了血本了。”
赵铁桥在后面的车里,也是个眼尖的。
他看着那几人的状态,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拿起对讲机喊道:
“师弟!小心点!”
“我刚才瞅了一眼,那几个孙子不对劲!”
“那个赵无极,太阳穴鼓得跟个馒头似的,呼吸绵长得吓人。那是气血充盈到了极致的表现!”
赵铁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凝重。
“按理说,他们不可能这么快突破。这帮孙子……肯定是用了药了!”
“我估摸着,这一届不仅是前三那几个怪物到了‘气合’,这后面几个,也靠着禁药短暂冲到了‘气合’的境界!”
“这帮世家是输急眼了,毕竟这几年魁首都被义和盟夺了去,他们这次是要玩命啊!”
陈棠闻言,目光微冷,隔着车窗,再次看向那几人。
恰好,赵无极和李子峰也回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赵无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那眼神分明在说:进了山,就是你的死期。
陈棠没说话。
他只是摘下墨镜,那双眸子里,仿佛有一尊真武大帝在缓缓睁眼。
他对着那两人,竖起了一根中指。
然后,拍了拍车门。
“超过去!”
“别跟在这帮靠药渣子堆起来的废物后面吃灰。”
“是,陈爷!”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
“嗡——!!”
卡车发出一声怒吼,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直接喷了后面探头探脑的王天赐一脸。
然后,一个漂亮的加速,直接超了过去。
霸道!
嚣张!
这就是陈棠的回应。
你想给我下马威?老子直接用车轮子碾过去!
看着那绝尘而去的卡车背影,王天赐气得直咳嗽,脸都黑了。
“好,好你个陈棠!”
“你有种!”
“等进了山,车开不进去的时候,我看你还怎么狂!”
“到时候,老子让你跪着求我!”
第一百章 时代变了,大人!
燕山,野狐岭。
北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这里是燕山余脉的野狐岭,也是津门地界上一道天然的生死线。再往南,那是十里洋场、灯红酒绿的文明世界,是有法律、有巡警、有热乎大饼油条的人间烟火。
可要是越过了这道山口,往北那一头扎进去,便是茫茫无际的原始林海。
那是野兽、胡匪、亡命徒,以及在此刻……所有渴望一步登天的武人的修罗场。
此时,天色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旧铁锅,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碎山头的枯树。
凛冽的西北风夹杂着雪沫子,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刮在人脸上生疼,像是被人用粗砂纸狠狠地摩擦。
山口处,早已被督军府的工兵营接管,连夜搭起了一座临时的军事营地。
十几顶草绿色的军用帆布帐篷扎在冻土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营地四周拉起了带倒刺的铁丝网,每隔十米就有一个荷枪实弹的哨兵。
路口正中央,架着两挺黑洞洞的马克沁重机枪,那黄铜弹链在雪地里泛着冷冽的寒光,枪口指着山口,既防止外面的闲杂人等乱闯,更防止这里面的“不干净”东西跑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马粪的骚味、劣质卷烟的辛辣、枪油的机油味,还有远处埋锅造饭飘来的猪肉炖粉条的香气。
李金彪专员穿着一件加厚的黄呢子军大衣,领口翻出一圈名贵的狐狸毛,脚蹬锃亮的黑色长筒马靴,站在用圆木搭建的高台上。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阴鸷的三角眼,此刻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陆续抵达的各路人马。
“这帮练武的,平日里看着人五人六,真到了这拼命的地界,还不知道有几个能竖着出来的。”
李金彪放下望远镜,啐了一口唾沫,唾沫还没落地就冻成了冰渣子。
当他的视线触及到车队末尾,那三辆庞大如移动堡垒般的墨绿色卡车时,他的眼皮忍不住狠狠跳了跳。
那可是德国MAN式军用卡车!
在这年头,津门大街上跑的小汽车都算稀罕物,这种能拉着重炮在泥地里撒野的钢铁巨兽,每一辆都价值连城,那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陈棠这小子……”
李金彪摸了摸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心里暗赞一声,“还真有点大帅当年的风范。不按常理出牌,够狠,够绝。”
虽然心里对此人的手段颇为忌惮,但李金彪脸上还是板着那副令人望而生畏的官威。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金壳怀表,猛地合上表盖。
“集合——!!”
一声尖锐的哨响,瞬间撕裂了寒风的呼啸。
督军府的士兵们开始粗暴地驱赶人群,枪托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声不绝于耳。所有的参赛者,一共三百六十多号人,被驱赶着在山口的空地上集合。
这群人站在一起,那可谓是泾渭分明,活脱脱一幅民国武林的众生相。
左边那一拨,是衣着光鲜、神态倨傲的北城世家子弟。
他们身上穿的是苏杭丝绸铺子里定做的练功服,外面罩着貂皮坎肩或者原本只有军官才穿得起的毛呢大衣。
脚下踩的是千层底纳得密密实实的快靴,甚至还有穿西洋皮靴的。
他们手里的家伙事儿更是让人眼红。
有人挎着镶金嵌玉的宝雕弓,甚至还有几个手里牵着半人高的纯种德国黑背猎犬,那些畜生吐着鲜红的舌头,眼神凶恶,一看就是吃生肉长大的。
而在这些世家子弟的最前端,有三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