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沉重,带着一股子对时局的深深忧虑。
“你们这帮蠢货,眼睛里只有那点地盘和利益。”
“不知道每一个化劲宗师,都是咱们华夏武林的底蕴吗?”
“现在局势动荡,那些洋人蠢蠢欲动,在租界里搞风搞雨,还运来了什么新式火器,甚至还有那西洋的大力士、拳王在挑衅。”
“战争……不会太远了。”
“这种时候,正是需要一致对外的时候,你们却在这搞内耗,一下子折损了这么多顶尖战力。”
“若是洋人真的打进来,拿什么去挡?拿你们的嘴去挡吗?!”
面对两位老祖宗的训斥,董家家主等人一个个面红耳赤,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除了恐惧,更多了一层对未来的惶恐。
洋人的枪炮,那是比陈棠更可怕的存在。
……
看着那帮人远去的背影。
周正山依旧站在原地,腰杆笔直,如同一杆不倒的大枪。
直到那些人彻底消失在街角。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周正山嘴里喷了出来。
那是黑色的淤血,带着内脏的碎片,甚至还有一丝丝冰冷的寒气。
“师父!!!”
“老周!!”
一直躲在门后的赵铁桥和童千斤,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出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
周正山的脸色,瞬间从刚才的红润变得金纸一般惨白。
那一身恐怖的气势,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的虚弱。
“别……别声张。”
周正山死死抓住赵铁桥的手,指甲都扣进了肉里,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扶我……进去。”
“不能……不能让外人看见……”
……
振威武馆,密室。
这里只有赵铁桥、童千斤和周正山三人。
药味弥漫,炭火烧得正旺。
周正山躺在软塌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鸣声,那是肺叶受损的声音。
童千斤正在给他施针,银针扎满了周正山的胸口大穴,但那眉头却越皱越紧,最后长叹一声,把银针一扔。
“老周啊老周……”
童千斤看着老友,眼圈红了。
“你这是在玩命啊。”
“燕山那一战,你透支了本源,强行突破化劲大成,本来就是回光返照。”
“刚才……你又强行催动最后一口气血,去震慑那帮孙子。”
“你这一口心头血吐出来……这身子骨,算是彻底空了。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值得吗?”
童千斤握着周正山枯瘦的手,声音哽咽。
“咱们这把年纪了,该享福了,何必为了个徒弟,把命都搭进去?那小子自有他的造化啊!”
周正山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容。
“咳咳……老童,你不懂。”
他转头看向跪在床边,哭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大徒弟赵铁桥。
“铁桥啊……”
“师父,我在!我在!”
赵铁桥抓着师父的手,泣不成声,这个八尺的汉子此刻哭得比孩子还伤心。
“别哭了,大老爷们,丢人。”
周正山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托付未来的期许。
“你知道,师父这辈子最大的心病是什么吗?”
“是这振威武馆的传承啊。”
“你是个好孩子,孝顺,踏实,肯吃苦。这几十年,武馆的大事小情都是你在操持。”
“但是……”
周正山叹了口气。
“你的资质,太一般了。”
“明劲没有练到极致,这辈子,想入化劲,难如登天。”
“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啊。”
“若是把武馆交给你,也就是个二流武馆的命,迟早会被那些世家给吞了,或者被洋人的洋枪队给灭了。”
赵铁桥低着头,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实话。
“至于青山……”
周正山摇了摇头。
“那是条过江龙。他是霍家的人,迟早要回天津卫接管家业的。”
“他帮得了咱们一时,帮不了一世。”
“咱们振威武馆,不能断在我的手里,也不能指望外人。”
周正山的手指突然用力,死死扣住赵铁桥的手腕,眼神变得异常亮,那是最后的一点光。
“所以,我必须得护住陈棠。”
“他是咱们这一门,百年来唯一的希望。”
“他的天资,他的心性,还有他那种不服输、敢跟天斗的狠劲儿……”
“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超越我,超越童老头,甚至……超越当年的霍青龙!”
“他能带着咱们振威武馆,走到一个我们想都不敢想的高度,甚至能在这个乱世里,给咱们中国人争一口气。”
“为了这个希望……”
周正山笑了,笑得坦然。
“老头子我这条烂命,算个屁?”
“我这辈子,值了。”
“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
周正山费力地转过头,看向密室深处,那扇紧闭的石门。
那是陈棠闭关的地方。
“我要撑着。”
“我要亲眼看到,那扇门打开。”
“我要看到,一条真正的龙,从那里走出来!”
……
密室之内,与世隔绝。
这里没有风雪,没有喧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
陈棠盘膝坐在那块大青石上,已经整整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不吃不喝,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到了极致,就像是一尊失去了生命的石像。
但在他的体内,却正在进行着一场惊天动地的蜕变。
那株【龙血藤】,已经被他吞下去了。
这玩意儿不愧是沾染了蛟龙之血的神药,药性之霸道,简直匪夷所思。
它不像血灵芝那样燃烧气血,也不像太岁肉那样滋养肉身。
它针对的,是“神”!
是意念!
“吼——!!”
在陈棠的识海之中,那尊原本有些虚幻的【真武荡魔大帝】,此刻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那条被大帝踩在脚下的巨蛇,仿佛活了过来。
它在吞噬龙血藤的药力。
随着药力的注入,那条蛇的鳞片开始脱落,头上开始长出犄角,腹部生出利爪。
蛇化蛟,蛟化龙!
一股子来自于远古的龙威,开始与真武之意融合。
这种融合,极其痛苦。
那是灵魂被撕裂,再重组的过程。
陈棠的眉心处,沁出了一滴滴殷红的血珠,那是精神高度负荷的表现。
但他没有放弃。
他在坚持。
他在用那股子从底层爬出来的狠劲,死死地压制着这种痛苦,引导着这股力量。
“给我……融!!”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陈棠的脑海中,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那尊真武大帝的虚影,彻底凝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