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他们那是座上宾。
这就是陈棠立的规矩。
没有什么三六九等,只要是跟着他陈棠拼过命的,那都是兄弟,都在一张桌子上吃肉。
陈棠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酒杯,眼神有些微醺,但心里的那根弦,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在看。
看这满堂的热闹,看那一张张因为有了靠山而笑得肆无忌惮的脸。
这就是权势的味道。
以前他拉车,是为了活着。现在他杀人,是为了让这帮兄弟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师弟,想什么呢?”
赵铁桥端着酒坛子凑过来,这汉子今晚也是高兴疯了,那一身那兰家死士留下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就急着给祖师爷上香报喜。
“我在想……”
陈棠指了指门外漆黑的夜色。
“这南城的天是亮了,可这四九城的天,还阴着呢。”
之前在擂台上,他顺着周正山那几句话的指向遥遥一瞥,那几个老头,气势竟似乎都不输童千斤!
赵铁桥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陈棠的肩膀。
“你啊,就是心思太重,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儿,明天拿刀再砍就是了!”
正说着。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嘹亮,带着股子官面威风的唱喏:
“同仁堂东家,赵元朗赵爷到——!!”
“督军府副官,送贺礼到——!!”
这一嗓子,直接把热闹的酒席给震住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同仁堂赵爷?那可是财神爷!
督军府?那可是握着枪杆子的土皇帝!
只见大门口,两排持枪的大头兵先开了道,紧接着,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赵元朗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缎长袍,外面披着黑貂大氅,那叫一个气派。
他满面红光,还没进门,笑声先传了进来。
“哈哈哈,陈老弟,恭喜,大喜啊!”
赵元朗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的伙计抬着好几口大红木箱子,沉甸甸的,落地有声。
“赵爷!”
陈棠起身相迎,不卑不亢。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什么风?那自然是这四九城里最大的那股子‘英雄风’!”
赵元朗也不见外,走上前,一把抓住陈棠的手,那眼神,亲热得跟亲兄弟似的。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老弟,你这一仗,可是帮了哥哥大忙了!”
“哦?”陈棠眉毛一挑。
赵元朗嘿嘿一笑,眼里的精光闪烁。
“张家完了。”
“那兰家倒台,张家作为他们的钱袋子,直接被李专员带兵给抄了。”
“张家手里把持的那几条从关外到南方的药材渠道,还有那些个紧俏的西药代理权……”
赵元朗比划了一个“抓”的手势,满脸的得意。
“现在,全都姓赵了!”
“以前我只是有货源,现在有了渠道,这四九城的药行,我赵元朗说话,那就是金科玉律。”
“哪怕是东城、北城那些个眼高于顶的世家大族,以后想买救命药,也得看我的脸色。”
说到这,赵元朗拍了拍那几口大箱子。
“老弟,哥哥我不玩虚的。”
“这里头,五千大洋,那是给车厂兄弟们的辛苦费。”
“还有这个……”
赵元朗亲自打开一个小一点的紫檀木匣子。
瞬间,一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甚至带着点血腥味的异香,弥漫了整个后堂。
所有练武的人,闻到这味儿,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匣子里,静静躺着两株通体血红,形似婴儿的人参,还有一块黑漆漆如同石头般的不知名物体。
“这是……”赵铁桥眼珠子都直了。
“五百年的‘血参’,两株。”
赵元朗淡淡道,“还有这一块,是长白山天池底下捞上来的‘太岁’肉。”
“这都是有价无市的大药,本来是张家准备进贡给大帅府延寿用的,被我半道截下来了。”
“陈老弟,你正是长身体、练功夫的时候。”
“拿着!”
“以后你那什么‘洗髓汤’,尽管泡,不够了跟哥说,哥这儿就是你的药库!”
大手笔!
这是真正的拿钱砸出来的交情。
陈棠也没矫情,这确实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虎豹雷音】大成之后,身体就像是个无底洞,普通伙食根本顶不住,必须得有这种顶级大药吊着,才能冲击更高的境界。
“谢了,赵爷。”
陈棠收下匣子,举起酒杯。
“都在酒里。”
……
酒过三巡。
赵元朗因为还要去督军府应酬,匆匆走了。
此时,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擦拭着那把勃朗宁手枪的霍青山,站了起来。
他这一起身,那种属于天津卫过江龙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稍微冷了几分。
“二师兄?”陈棠看过去。
霍青山把枪插回腰间,走到陈棠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江湖儿女的决绝。
“师弟,我也该走了。”
“这么急?”
陈棠皱眉,“好不容易聚聚,不醉不归?”
“不了。”
霍青山摇了摇头,点了一根雪茄,深吸一口。
“家里来急电了。”
“天津卫那边,出了大事。”
霍青山看着窗外北方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有个从长白山深处出来的老采药人,带出来一样东西。”
“据说是一株成了精的‘千年老山参’,已经有了灵性,能跑能钻地。”
“这消息一出,整个北方武林都炸了。”
“不仅是天津卫的各大武馆,连日本人、还有关外那几个隐世的老怪物,都动了。”
霍青山苦笑一声。
“我大哥正在闭关冲击化劲的关键时刻,若是能有这株老参做药引,这事儿就成了九成。”
“家里让我赶紧回去,带着枪队和人手,去争这一线机缘。”
千年老山参?
陈棠心中一动。
五百年的血灵芝就让他明劲大成,这千年老参……岂不是能让人立地成仙?
“师兄,要帮忙吗?”陈棠问。
“不用。”
霍青山摆摆手,“这是神仙打架,现在的你,虽然在南城称王称霸,但在那种级别的争斗里,还不够看。”
说到这,霍青山的神色变得极其严肃。
他拉着陈棠,走到了无人的回廊下。
“师弟,临走前,师兄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得跟你交个底。”
“你说。”陈棠神色一正。
“你这次赢了,很漂亮。杀了那兰云,灭了佐藤,踩了张家。”
“现在的南城,你说一不二。”
“但是……”
霍青山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你要记住,这四九城,水深得很。”
“咱们中国有句老话:东富西贵,南贫北贱。但这只是面子上的话。”
“实际上,这四九城的武林格局,是‘南弱北强’!”
霍青山伸出手,指了指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