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101节

  李明夷认出了这门异术。异人的手段大体也分两种,一种近乎道术,主打一个诡异奇妙。

  就如算天机当日隔空窥视他的手段。称为“斗法异人”。

  另一种,则与武技近似,却又在原理上截然不同。最显著的区分,武人多用金属的兵器,而异人则用“法器”居多。

  此类异人,多是走江湖的,异术与武技兼修,称为“走江异人”。

  然而,若论近战的功夫,走江异人终归要逊色一筹。

  “哼!”蓑衣男子闷哼了下,双脚扎不住大地,硬生生被拳力砸的后退数步,白色的罡流席卷全身,他终于抬起头,显露出斗笠下,一张肤色发青,瘦骨嶙峋的中年人的脸孔。

  “少年郎,莫要白费力气,省得自讨苦吃。”蓑衣人冷笑。

  李明夷轻飘飘落地,揉了揉手腕,笑道:“是吗?我想试试。”

  “冥顽不灵!”蓑衣人目光幽冷,躬身屈膝,双臂张开,带动他稻草编织的蓑衣一同铺展开。

  活像一只大鸟,撑开羽翼,而在那蓑衣内侧,竟藏着一把把尺许长的无柄木刀。

  白色湍流将一把把木刀卷起,围绕着蓑衣人旋转飞舞,就像龙卷风卷起的落叶。

  “去!”

  下一息,其中几把木刀跳出,朝李明夷飚射过去。

  只是奇怪的是,朝他刺来的并非“刀锋”而是更宽的,刀“底”。

  果然是这样……李明夷感慨,在真实世界中直面这招名为“落雨”的异术,感触与游戏时迥然不同。

  不过,蓑衣人显然有极大顾虑,因而自缚手脚,非但不敢动用全部飞刀,更连刀锋都调转了。

  “这样的雨点可砸不死人!”李明夷笑着,不躲不避,以身法迅速拉近距离,他避开了两枚木刀,却也硬抗了三四枚。

  在蓑衣人惊怒的目光中,欺身近前,双拳如擂鼓,拉出残影打出。

  蓑衣人震怒,双刀翻飞抵抗,眨眼间二人交战在一起。

  蓑衣人很憋屈,分明他的境界高出这少年一大截,只要出全力,可轻松将其镇压。

  怎奈何既不能伤了他,这监牢方寸之间,又大大限制了他的异术。

  不过,身为走江异人,他自忖虽不如纯正的武夫,但哪怕近身交战,也可拿下此人。

  然而十几个回合后,他却惊骇发现,自己竟被这少年压制了。并非修为压制,而是技法……这少年仿佛能看透自己的下一步动作一般,每每出拳,更是打在他极难受的地方。

  他当然不知道,李明夷曾经与十年后的他交手不止一次,对他近战的“三板斧”烂熟于心。

  同样的十年,在人不同的时期变化是迥异的。

  出生到十岁,可谓是从白纸塑造成人,天差地别。

  从十岁到二十岁,少年成为青年,外貌变化很大,但许多个性却不会改变。

  二十到三十,则是成就反过来影响人,观念个性定型。

  印度有句古老格言:生命的前三十年,人塑造习惯;生命的后三十年,习惯塑造人。

  蓑衣人早已步入中年,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在这他不擅长的近战领域,本就变化不大。

  “砰!”

  李明夷一掌按在他腰肋,推的蓑衣人朝牢房角落跌去,而他趁机掠出囚室,看向不远处观察战局的冉红素。

  女谋士一惊,转身就跑。

  李明夷随手在隔壁囚室墙壁上一抓,手里多了一条牛皮长鞭,他抬手甩去。

  鞭子在狭长的走廊内,拉长如闪电。

  “啊!”

  冉红素只觉臀儿火辣辣的疼,失声惊叫出来,却也激发潜能,撞开走廊尽头的牢门,逃之夭夭。

  “今天收点利息,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李明夷随手将鞭子一丢,转身看向已虎扑至面前的蓑衣人,微笑道:

  “下次有机会再打。”

  ……

  ……

  俄顷,李明夷跟着小吏,从刑部牢房走出,来到了大门口。

  就看到门前乌泱泱的,围堵的水泄不通的场面。

  “李兄弟!”苏镇方堵门在最前方,见他出来,眼睛一亮,快步疾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轮,见没伤势,气色也如常,才松了口气,“你可受苦了?”

  李明夷露出动容的模样:

  “我无碍。领路吏员与我说了经过,苏大哥今日大喜之日,何必为我前来,岂不是……”

  苏镇方咧嘴一笑,拍着他的肩膀:

  “你嫂嫂可说了,若连恩公入狱都置之不理,她可就不嫁我了。”

  李明夷有些触动。

  “李先生,我姐在后头,让我先来了。”滕王也走过来。

  “让殿下奔波至此,在下感激不尽。”李明夷也朝小王爷行礼,该给的姿态给足。

  旋即,他又看向一脸淡然的黄澈,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只当不认识。

  “多谢尚书出手相助,之后当上门拜访。”李明夷郑重道。

  黄澈平静道:“李尚书说了,他也是受公主殿下所托,拜访什么的,也不必。要谢,便谢昭庆公主吧。”

  这是在为庄侍郎的事还人情了。

  李明夷点点头,最后看向太子,先作揖行礼,而后才若有所指地道:“在下区区布衣,竟劳烦太子殿下出面,委实意外。”

  太子没吭声,他现在有点头疼,若李明夷当众说出,自己的人在牢中审讯他的事,哪怕没有证据,也会很麻烦。

  “李先生,究竟是何人要对付你,你又遭遇了什么?本王在这里,定会给你撑腰,”小王爷适时开口,冷冷地盯着刑部尚书周秉宪,幽幽道,“就算是一部尚书,若是滥用职权,本王也不惯着。”

  小滕你有点跳啊,是想趁机把事闹大?

  李明夷瞥了他一眼,心中腹诽。

  他转身,看向身材发胖,脸色微白的周秉宪,眼神幽深。

  周秉宪……又是个南周叛徒。

  对于大多数投靠颂朝的旧臣,他并无痛恨,一来他毕竟不是原主,二来么……都是打工人,领导跑了,换个领导继续谋生,也能理解。

  但周秉宪这类人,却不只是投降这么简单,他为了保住官职,对其余南周旧臣喊打喊杀,手段残忍,更各种出卖同僚,再过一段时日,等各地州府的南周旧臣进京,他更是揭发,痛批,用刑,无所不用其极。

  这种人,已不是忠诚与否的事,而是人品低劣。

  只不过,李明夷也很清楚,今天这件事已经闹的够大了,不需要他额外再添加柴禾,这把火也必然会烧到宫里。

  若是死抓着不放,反而可能适得其反,引火烧身。

  毕竟……他也不想以“牵扯南周余孽”的身份,去面见颂帝。

  何况,那样一来,也会坑了苏镇方,将帮他的人往险境上逼。

  因此,在众人的注视下,在安静的氛围里,李明夷看了周秉宪一会,忽然笑了:

  “王爷多想了,我只是在审讯室中坐了一会,也没有谁来审我。想必,此事也是底下人做的,大概是一场误会。周尚书……你说……是吧?”

97、颂帝的震惊

  在李明夷的注视下,周秉宪先是怔住,继而忙不迭地,小鸡啄米地点头:“啊对对对。”

  他绽放笑容,如释重负一般:“都是误会。”

  滕王张了张嘴,他觉得不大过瘾,却见李明夷忽然凑近,低声而飞快地说了什么。

  小王爷听完,方才醒悟,感激地投来一个眼神,继而,在众人注视下,滕王高声道:

  “按理说,今日发生这等,本王是该追究到底的。不过么……今日是苏将军大喜之日,杨相、徐师都还在喜宴等待。本王也相信,周尚书身为我大颂朝的重臣,自不会知晓这点小事……既是误会,苏将军,可否卖本王个面子?此事作罢?”

  苏镇方看似粗鲁,实则心细如发,对上两人的眼神,也明白过来。

  他看向李明夷,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旋即拱手抱拳:

  “王爷既然开口,李兄弟也说是误会,那苏某自无不不可。”

  滕王哈哈一笑:“如此甚好,莫要在大喜的日子不痛快。都散了吧。”

  说着,他才好似想起什么来,看向一旁的太子:

  “啊呀,忘记问兄长的看法了。”

  太子一脸吃了苍蝇般的表情,闷声道:

  “三弟此举周到,便揭过吧。”

  揭过?

  周围一群官员哪个是蠢货?都知道,这事压根不可能轻飘飘过去。

  眼下只是将冲突从水上转入水下罢了,要不了多久,颂帝必然过问,而一个处理不好,将会引发朝堂上“奉宁派”与“归附派”的大规模冲突。

  不过,表面上的和气还是必要的。

  当即,众人纷纷散去,苏镇方上马,返回大婚现场。

  李明夷本打算跟着滕王回去,但远远地看到昭庆的马车在后头,他便以向公主汇报的名义,迎了过去,钻入车厢中。

  ……

  昭庆在远处时,就挑开窗帘看见了这边动静。

  此刻见他钻进来,上下打量一番,见无大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皱眉道:

  “怎么回事?”

  李明夷屁股沾住坐垫,神色认真:“是太子动的手,海先生把我卖了。”

  接着,他用简洁明快的表述,将经过讲述了一遍。

  昭庆怔然,一声不吭地听完,面色如罩寒霜:

  “竟是这般?我早就劝过滕王,那姓海的大奸似忠,应早早罢免,终归生了祸患。也怪我,应该派人盯着他的。”

  李明夷感叹道道:

  “莫说殿下,我也没想到此人会蠢到这个地步,哪怕他用一些隐晦手段,将我的情报泄露出去,我都高看他一眼……不过,他竟没向东宫出卖我与苏镇方的关系,有点奇怪,难道是他担心东宫拉拢我……”

  昭庆淡淡道:

  “之后将其擒拿,一问就知道。这不重要。关键在于这件事的后续影响。掌印太监尤公公已经离开喜宴,回宫去了,这时候,估摸你被释放的事,也已传去宫里,我父皇必然会问责。”

  李明夷点头,冷静道:

  “依殿下之见,这件事会如何结束?”

  昭庆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才斟酌着说道:

  “本宫过来路上,还担心这事闹大,那将会是最糟糕的结果。太子身为储君,无论他是否是幕后主导者,明面上都不可能被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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