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猛然回神,意识仿佛从深海之下,破水而出,周围的声音与景物也清晰起来。
他看见柳景山正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本王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李明夷挤出笑容,歉然道:
“方才想起了一些事,走神了,让王爷见笑了。恩,对了,先祖可还对这把古剑说过什么?亦或者,柳家可还有别的类似的物件?”
柳景山古怪地看着他,微微摇头:
“没有了,几百年的事情,能传下来就算不错了。”
也是……李明夷郑重点头:“我明白了,东西我会转交给陛下。”
这时候,门外有家丁远远地喊:“老爷,外头滕王府的人来了。”
来的这么快?
李明夷与柳景山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们当然不知道,纯粹是双方在半路上撞见了……
“我先去接待,”柳景山站起身,对他道,“这东西你处理一下,若是不方便带走,之后再来拿也可以。”
说完,他率先推门出去,朝家丁道:“开门迎客。”
屋内。
李明夷想了想,重新将匣子打开,取出古剑,贴身放在了衣衫内袋里。
幸好,这是把断剑,而且刃口早已经磨钝了,加上冬天衣服本就厚实,竟然藏的天衣无缝!
呼……我可不想在最后收尾的时候出岔子,若是这东西丢了,我是真要没命的……李明夷心中嘀咕。
在屋子里活动了下,确认内袋里的古剑不影响活动,他这才沉淀情绪,推门走出。
……
……
滕王与昭庆的到来,受到了柳家的高规格接待。
柳景山亲自迎接,将姐弟二人请入正厅,李明夷也很快赶来。
向二位殿下点头后,示意听柳景山说话。
接下来,柳景山这个主人便掌握了谈话节奏,先是寒暄,继而说起了李明夷与他说的,有关《西厢记》的生意。
邀请滕王府一同“入股”,共同开发……滕王整个人都是懵的,心想说好的归降,怎么变成了生意?
好在他身边还带着个有脑子的姐姐,昭庆安静听了一会,心下已猜出七八分,再联想到李明夷这几日作为,除开些许细节不明,大体已是看透了。
这所谓的“生意”,无非是顾全中山王府名声的一种法子。
恩,表面上绝口不提“归降”二字,实际上的动作,则与归降无异。
这虽不是最好的结果,但昭庆也清楚,这只怕是李明夷尽全力能谈到的最好结果了。
毕竟……中山王可是颂帝亲自登门,都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李明夷若是一下让人纳头便拜,也未免太离谱,而如今双方各退一步,倒也勉强可以接受。
念及此,昭庆代表弟弟,欣然接受。
双方达成初步意向,又恰好赶上中午,柳景山索性邀请姐弟二人与李明夷留在府上用午饭。
饭厅内,摆下一桌子菜,柳景山、柳氏主母、柳伊人坐在一侧。
滕王、昭庆、李明夷坐在对面一侧。
别问世子去哪了,世子在关小黑屋。
饭桌上,双方默契地没有谈任何敏感话题,只是闲聊。
昭庆虽然有心单独找李明夷仔细询问,但终归是在别人家,柳景山又一直把控着谈话,她愣是没找到机会。
而李明夷则一反常态的低调,将存在感降到最低,饭桌上柳景山夫妻与姐弟二人闲聊,他一声不吭,和柳伊人相对而坐,闷头干饭。
只是柳伊人这妮子自打上桌,就一直眼神古怪地盯着他,好像他脸上有花一样。
李明夷也没搭理,直到他突然感觉到,饭桌之下,正对面的位置似乎探过来一只绣花鞋,轻轻蹭他的腿。
??
李明夷缓缓抬起头,看向桌子对面,一脸无辜单纯的清河郡主。
114、撞破“奸情”
房间中出现了很诡异的一幕。
若是将镜头从侧方移动到桌子底下,可以看到清河郡主嫩黄色裙摆下翘起的小腿,跨过桌子间的空隙,轻轻地踢着李明夷。
“……”李明夷。
他觉得这剧情在哪里见过。
默默将双腿挪到一边。
桌下的绣花鞋又跟了过来。
双腿合拢。
鞋子直接放在膝盖上。
双腿岔开。
嘶……
李明夷专注与柳伊人斗智斗勇,直到双方动作幅度终于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李先生可是饭菜不合口味?”说话的是柳家主母,中山王的发妻。
“吃饭没个正形!”这是柳景山在训斥女儿。
李明夷微笑着摇头,解释道:“饭菜很好,只是在下之前茶水喝多了些,失陪片刻。”
他站起身。
众人恍然,怪不得不吃菜,在那扭啊扭的,原来是憋得……同为男人的柳景山与滕王十分理解,越是重要场合的饭局,越是不敢轻易起身离开,有时候只能强行憋着。
“李先生自便,不必着急。”柳家主母也露出姨母笑,上了年纪的女人,对俊朗的少年人总是多一份额外的宽仁。
目送李明夷出门,柳伊人也放下筷子,嘴巴一瘪:“女儿也不舒服,失陪一下。”
你不想陪客人就直说,人家说如厕,你也跟风……柳景山夫妻瞪了女儿一眼。
也只好同意。
滕王哈哈一笑,感慨道:“想来我小时候,每逢父亲宴饮宾客,也时常‘闹肚子’。”
他仿佛忘记了自己也只是个半大少年……一副故作老成的姿态。
唯有昭庆望着先后跑出去的两人,丹凤眼中透出若有所思之色。
……
……
“呼……”
出了饭厅,李明夷只觉冷风扑面,他吐出一口浊气,在门外守着的下人们的目光中,微笑询问了下茅房的位置。
之后,婉拒了下人领路的好意,自己迈步朝茅房走去。
只是走了没几步,等到了茅房外一条僻静的圊巷中,他停下脚步,转回身,就看到月亮门下,一袭鹅黄色边缘以青色花边装饰的裙子就飘了过来。
“郡主,在下是去如厕。”李明夷认真说道。
柳伊人笑嘻嘻的样子,眉眼间尽是慵懒之色:“本郡主也要去。”
“那您走反了。”
这是古代大宅,又不是公共卫生间,男女厕所压根不在一个方向。
柳伊人哼了一声,叉着柳腰,如同一只下山的小老虎似的走了过来,来到李明夷面前,因为身高差,略微仰起头,霸气十足道:
“这里是我家,本郡主想用哪个茅房,就用哪一个!”
李明夷无奈的样子:“郡主何必苦苦相逼。”
柳伊人哼哼道:
“我还没找你追究你胆敢骗我的罪责!什么王实甫,什么写书的,什么生意,都是骗人的!你利用了我!目的就是接近我爹!”
李明夷很严肃地纠正道:“西厢记确实是王实甫所作。”
“那王实甫在哪?你找来给我瞧瞧!”
“……”
“答不上来了?还说不是骗我?”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
“在下之前的确对郡主有所欺瞒,但也是权衡之策,无奈之举,如今结局皆大欢喜,还望郡主见谅。”
柳伊人又气势汹汹地逼近了几分:“见谅?口头道个歉就想算啦?”
你还嘚瑟上了,真以为我不敢收拾你?连小庄一个公主我都敢打,你一个前朝郡主还嘚瑟上了……李明夷无语。
但身在王府,他实在不想节外生枝,索性后退,直到背靠在了墙壁上,退无可退:“郡主想怎样?”
下一秒,冷不防柳伊人身体前倾,双腿岔开,右臂抬起,直接撑在了墙壁上。
一个标准的“壁咚”……
柳霸王笑吟吟贴近道:“小郎君想补偿我啊,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下一秒,柳伊人一下噎住,调戏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白皙的脸蛋一下红了,只觉隔着衣衫,碰到了一个生硬的东西。
她闪电一下弹开,后退几步,双臂环胸,又羞又气地啐道:
“没想到你看着正人君子模样,也是个口是心非的!”
李明夷:???
不是,我特么都穿越到古代了,还能碰到碰瓷?这可没有摄像头啊我跟你讲……
旋即,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自己藏在衣服里的古剑的剑柄是外凸的……
“……我说这是个误会你信不……”李明夷沉吟。
下一秒,圊巷前头传来一个熟悉而冷淡的声音:“什么误会?不妨让本宫来裁决一番如何?”
唰——
巷子里的男女同时扭头,看向声音来处,只见昭庆公主正一脸似笑非笑地走过来。
她没有披斗篷,身上是一件月白色对襟的长裙,主打一个气质端庄典雅,乌黑长发盘起,只略微点缀。
妥妥的“贵女”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