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替王爷去乡下收债去了,王爷得了陛下封赏,在京城周边有一片地和铺子,都是抄家得来的,里头也有一些债务,都是底下的人借了钱,逾期没还的,就得有人去收债,这个冯遂就是下乡收债了,一直没回来,他也没家人,联络不上。”
然而这门客没说的是:
冯遂这个人是被排挤去收债的。
滕王之前养大几百名门客,钱财吃紧,所以抄家拿到一批债务后,自然想着收债回来,可这收债之事,古往今来都是麻烦事,几乎就没法完成的很好,要么收不上来,要么暴力催收,最后闹出事来,惹上头贵人不快。
故而,几乎所有门客都避之不及,连番推诿,最终将这个烂摊子,丢给了人缘最不好,不合群的冯遂。
然而李明夷看向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冯遂……难得熟悉的名字,也是他当初来王府做门客的目的之一。
是他要收下的人员名单上的一员!
可担任首席这些天,愣是没能见到这个人才……过年都见不到,也是让他有点无奈。
不过,倒也不着急。他还有更为迫在眉睫,需要接触的目标——就在今晚,与昭庆约好的庙会上,那人将会出现。
“罢了,等他回来,立即通知我。”李明夷淡淡道。
一群门客心中感慨,都认为冯遂要倒霉了,过年都不给李阎王上礼,怕是这门客也做到头了。
119、庙会副本即将开启
李明夷并不关心这群门客心中的想法,哪怕知道也懒得解释。
于他而言,只是不断地为自己的反攻大业添砖加瓦,同时瞅准时机,敲掉大颂朝廷的几颗门牙。
一群门客“孝敬”完毕,众人也未曾散去,而是耐心等待起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起床的滕王才姗姗来迟,亲自接见这帮门客。
伴随滕王一同到来的,是堆满了一大箩筐的红包。
于是,以李明夷为首的门客们排场有序长龙,挨个走到滕王面前,拜年,领钱,拍拍肩。
这一幕场景让李明夷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的,腾讯年会小马哥给排队员工发年终奖的画面。
不过,也不是每个门客都有资格被滕王拍肩膀的。
王府的门客分为“上”、“中”、“下”三等。
不同等级的门客待遇不同。
所以,滕王只亲自见了上等门客后,余下的就交给熊飞去代劳。
他自己则优哉游哉,走到李明夷身边,二人在屋檐下并肩,拢着袖子望着远处排队发钱的场面。
“给。你的。”滕王从袖子里递过来一张银票,动作隐蔽。
李明夷面露诧异:“不是刚给过?”
“不是红包,是书稿的钱。”小王爷还有点困,边解释边打哈欠,眼眶上黑眼圈明显。
李明夷眼睛一亮,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过来,低头瞄一眼,霍,一万两顶格银票。
“柳景山和本王谈妥了,让你抽空把西厢记写完,余下的书稿送过去,余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小王爷淡淡道,又带着点打趣意味:
“你倒是个会挣钱的。不过那西厢记写的不错,就是张生有点窝囊,让人看的不大爽利,额……不过我觉得那帮子书生应该喜欢这调调,总之你该多要点,中山王府的钱不要白不要。”
不,中山王府的钱也是我的……李明夷心中吐槽,嘴上笑道:
“在下位卑人轻,手里拿太多银钱难免遭人惦记。”
小王爷不以为意,但也没说什么,转而道:
“我姐今天估摸心情不好,你之后给她拜年的话,小心点。”
“怎么了?”
“嗨,还不是昨晚在宫里,皇后提我姐和那什么吴家人的婚事么。”
“难道定了日子?”
“那倒没有,皇后整天吹枕边风,她就盼着尽快把我姐嫁去大云府呢,不过我母妃也能说得上话,还能拖着。就是……唉,只怕也拖不了两年。”滕王有点丧气。
李明夷笑呵呵道:“那可未必。”
他记得,在原本的剧情线中,这场联姻可是波折不断。而且最终的发展多少有点出人意料。
总之,十年后的昭庆亦然活跃在京城,可见一斑。
“你有法子?”小王爷精神一震,有点期待。
李明夷笑道:“在下如何能改变陛下心意?倒是殿下您可以使使劲,比如那吴珮应该也有女儿吧,娶来做王妃,不就行了?”
滕王一脸失望:“你说的轻巧,本王倒是不介意牺牲一下,但我父皇也得答应啊。”
嫁、娶二字,在这场联姻中意义截然不同。
一个公主嫁过去,是皇家施恩,加强吴家与赵家的纽带。
可若是滕王娶妃……吴珮作为王朝内,掌控边南大军的“大柱国”,就成了滕王的岳丈……
那太子可就真要睡不着觉了。
“行了,本王今天还有一堆人要见,走了。”滕王哈欠连天,眼看门客们领完利是,他强撑着又讲了会话,就拍拍屁股跑了。
身为王爷,这大年初一,各个大臣都得走一圈。
……
……
接下来就没什么事了,一群门客放假,纷纷散去。
李明夷没走,转道去了公主府,得等着给昭庆拜年,结果愣是一直等到下午太阳往西去了,昭庆才终于回来。
“殿下新年新气象。”李明夷站在府门,迎接下车的公主。
昭庆裹着一身崭新的白色狐裘大氅,准确来说,毛发是透明的,只是映着天光,呈现出白色。
衬的一张脸蛋尤为精致。
“李先生新年好,你这是等了多久?”昭庆面色果然不算好看,心情一般。
“也就从上午等到现在。”李明夷可不跟她客气。
“……久等了。母妃留本宫吃了午饭,之后又被拉着打了会麻将,才回来。”昭庆眸子里多了丝歉意。
李明夷微笑道:“但殿下还是回来了。”
昭庆心领神会,眼神幽幽:“是啊,本宫敢不回来?”
她没说,自己之所以晚归,是为了多陪一会母妃,以便推掉罗贵妃原定的,要她晚上去参加的一个京城贵妇的“饭局”。
因为她今晚早有约,要与这个喜欢装神秘的家伙去逛庙会。
二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昭庆往府里走,李明夷跟在旁边,同时旁敲侧击了下宫里的情况。
昭庆先吐槽了下庄安阳,为了给李明夷遮掩,她扛下给疯批公主送药这件事,结果就是被迫在宫里与那病娇表演“姐妹情”,把她恶心坏了。
旋即忽然想起什么,瞥了他一眼:“滕王与你说了没?”
啊?说你联姻的事?李明夷装傻道:“什么?”
昭庆犹豫了下,道:“父皇说,等年后他有空了,要你进宫,他想看看你。”
李明夷脸上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一颗心仿佛被一张大手攥住!攥的他有些微微眩晕,呼吸也随之屏住!
嘭……嘭……嘭……心脏加快跳动,掌心也沁出汗湿。
他竭力维持镇定,问道:“陛下……怎么突然要见我?”
昭庆看出他神色紧张,不过只以为是骤然得知要见篡权夺位的天子的本能反应,也不觉意外:
“应该是中山王的事,你做的漂亮,加上之前苏镇方的事闹的也不小,父皇对你有些好奇。”
顿了顿,她有些怀疑地补充道:
“不过,我怀疑是太子搞的鬼。没准是他对你怀恨在心,所以找机会想刁难你,所以,我担心你去见父皇的时候,没准太子还有什么恶心人的后手在等着你。”
李明夷沉默了下,道:“会不会是奔着我的身份……”
昭庆似乎早想过这个问题,安抚道:
“这块你不必担心,我早将你的事与母妃通过气,母妃答应帮你遮掩,有她顶在前头,那你就是拜星教帮本宫从江湖里找来的,与冰儿、霜儿一样。
哪怕我父皇问,你也可以这样说,就像当初应付杨文山一样,不过……父皇疑心很重,你若不想暴露身份,得编个禁得住问的身份,本宫也好提前安排。”
你这话说的,好像知道我真正身份一样……李明夷瞥了她一眼。
昭庆当然不可能知道,她之所以这样说,愿意帮李明夷遮掩“鬼谷传人”的身份,是因为她也认为,这个身份不暴露最好。
因为颂帝未必愿意看到传说中的鬼谷传人,来帮滕王,制衡太子。
“我知道了。”李明夷心情略显沉重地点点头。
与颂帝见面?
其实他清楚,这一天迟早会到来,自己的名气越大,越不可能苟得住。
只是来的比他预想中,要更早一点。
“我会做准备的,不过那至少也得是年后,还有几天不是?”李明夷又笑了起来,“至少今晚不必提前想这些。”
昭庆见他自信模样,便也放心下来,笑道:
“那本宫去换衣服。”
……
……
按照约定,为了避免麻烦,昭庆今晚将“微服私访”。
但女人出门,总要比预想中更慢。
当太阳西斜,落日余晖泼洒天地的时候,望眼欲穿的李明夷坐在公主府后门备好的,一辆很朴素的马车上,终于等到了昭庆。
她换了一件靛蓝色的,质感一般,低调了许多的衣裙,外头罩着一件黑色的,带着大大帽檐的袍子。
“……殿下,这就是您说的微服私访?”李明夷无语。
昭庆愣了下,低头打量自己:“有问题吗?”
不是,这个很聪明的女人怎么关键时刻智商不在线了,是生活经验匮乏么……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您这遮挡的确实很严实,可谁好人家逛庙会穿的跟个刺客似的……还有你们……”
他又看向冰儿、霜儿两姐妹:
“你们这警惕十足的一张脸,就差把大人物护卫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不等三个女人反驳,他从车厢里拿出一个小包袱,打开,里头赫然是几张彩绘的面具,分别丢给她们:“逛庙会,带这个才不突兀。”
昭庆接住面具,是一只猫面具,白色为底,描绘红色纹路。
李明夷手里的,是一只狗面具,黑底,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