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怔了下。
戏师提前给司棋送了信?
是了,戏师既然能摸清楚徐南浔和范质今晚的行动,那知道景平皇帝宫里的人,被李明夷收入府中,也不意外。
这个南周余孽似乎也存了联络其他人的心思,让司棋去庙街,是想展现自己的强大和立场?
完成刺杀,从而震撼大宫女的心灵,再将她发展为反抗大颂的一员,利用她在李家的方便,收集情报?
唔,不像是戏师能想出来的法子,大概率是画师的计策。
司棋继续平静地说道:“但我到了庙街后,在远处看到了公子你。”
李明夷说道:“我戴着面具。”
司棋淡淡道:
“是你们都戴着面具,可我至少能认出昭庆公主身边那两个女护卫,哪怕带着面具也那么显眼,衣服一模一样,都佩着剑,跟在你们后头像是两尊门神。”
那日,苏镇方的婚礼上,司棋见过昭庆与双胞胎。
李明夷:“……然后?”
“我看到是你,就没靠近,在很远处等着。之后戏师就愚蠢地上演了一起失败的刺杀,并被那双胞胎击败,之后,我看到你追了出去。”司棋眼神怪异地道。
李明夷沉默了下,而后自嘲道:
“我竟没有察觉到你在跟踪。看来还是不够警惕。”
其实这与警惕心没有关系,纯粹是修为不足。
初窥境的自己,如何能察觉到登堂境的斗法异人的尾随?
很多事,不是谨慎就足够的,就像当初温染一路潜伏,却都没有被昭庆与滕王姐弟的人发现。
这就是境界手段的差距。
司棋垂下眼帘,低声说:
“我跟的很远,一直没有很靠近,之后远远地看见你停在了一条巷子里,之后,戏师也进了这条巷子。再然后,一个追兵也进了去,最后,戏师与你分头离开,你把尸体沉入了河里。再之后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顿了顿,她眼神狐疑地盯着他,问道:
“所以,你究竟是谁?与戏师是同伙?给我的信不会是你放的吧?以及,为什么你要和昭庆出现在庙街?阻止了刺杀?”
司棋的话意外地多,与平常在家里少言寡语的样子判若两人。
因为她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惑。
自己伺候的这个反贼王爷的首席门客,竟然掌握如此精湛的易容术,还与南周余孽不清不楚,他身上有太多的谜团与自相矛盾的地方。
“所以,你能告诉我答案吗?公子。”司棋说话的同时,将匕首抵在了李明夷的脖颈上。
这一幕,很熟悉。
……
……
长街上。
秦重九手握铁胎弓,低着头,俯瞰地上的一滩积雪,与杂乱的痕迹。
他缓缓弯腰,将地上的一截被折断的箭矢捡起,拧紧眉头。
“一群余孽么……”
秦重九低声呢喃。显然,被自己盯上的猎物受伤后,被人救走了。
并且,他也失去了追踪的线索,没有元气的指引,这茫茫黑夜下的南城区,想要找到伤者,谈何容易?何况,随着时间的推移,猎物会转移到其他区域。
这时候,附近一队巡逻的兵士迅速来到这里。他们看到了方才那流星般的一箭。
“大统领!?”为首的低级军官看见那覆在脸上的铁甲,吃了一惊,惊疑不定地问。
秦重九收回思绪,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腰牌,丢过去,冷冷道:
“封锁南城要道,派人搜索可疑人等,并且严密监控所有医馆、药铺,挖地三尺,也要将南周余孽揪出来!”
——
ps:书来到了四十万字,我之所以写这个题材,想分享给大家的,才终于慢慢浮出水面……免费章节里装逼很多,部分装逼很直白,白到小白。
我爱写装逼,因为我在现实中如此平庸,想代入另外一个世界成为英雄。
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但想写的又不止装逼,主角掌握那么多情报,应该游刃有余,但也不会全然算无遗策,而最有感觉的桥段,总会在跌入险境时迸发出来。
这段啰嗦不收费。
129、审问
“遵命!”为首的低级军官看到腰牌上的字,宛若捧着一块烫手山芋,双手高举奉还后,立即忙碌起来。
秦重九想了想,转身折返庙街,抵达的时候人群还拥堵着,可却被赶来的禁军强势清出一条小径,昭庆公主与徐南浔等人走了出来。
“殿下?”秦重九走过去,略有意外,旋即恍然,“是您的人击退了逆贼?”
昭庆已摘下猫咪面具,微微颔首,好奇道:
“大统领也在附近?方才横空的那一抹光想来也是你的手笔。”
她对这位只忠于颂帝的军中强者客气中夹杂一丝敬畏。
秦重九言语简洁地解释:
“同僚在大鼓楼摆宴,见出事便来看看,方才臣以弓箭重伤一名余孽,可惜被同伙救走,已命人封锁搜查。殿下与太师受惊了。”
徐南浔精神矍铄,捋着胡须惊讶道:
“那贼子还有同伙?刺杀时却没瞧见。”
秦重九淡淡道:
“许是接应之人,且不只一个。太师与殿下身份尊贵,速速回府为好,这边交给禁军即可。”
他从始至终,都没提宰相范质一句。
俨然是未将这个归降的空头宰相放在眼里,范质敢怒不敢言。
昭庆顿时有些担忧:
李明夷追敌未归,若贼子还有许多同伙,只怕危险。
但她转念又想起李明夷神鬼莫测的手段,心下又安定下来,料想以李先生的本事,纵使抓敌不成,想来不会有大碍。
……
……
“你能告诉我答案吗,公子。”
农户屋内,李明夷仰躺在地上,感受着大宫女递来的匕首,心说:这个世界的女人怎么都这个脾气?
喜欢用利器对着人,温染如此,庄安阳如此,司棋也这样。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他却一时难以回答。
因为太复杂,也因为当下的他处于弱势的一方,而他并不愿意在弱势的时候摊牌。
那会很被动。
而且也没法用锁心咒。
但面对大宫女的逼问,他又必须给出一个答案,这决定了双方是敌是友。
“我为景平陛下效力,”李明夷沉默了会,缓缓道,“戏师的行为太鲁莽,如果我今晚不出手阻止他,那被这一箭贯穿的就会是他。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司棋眼睛眨也不眨地与他对视,似乎要判断他是否在说谎。
噼啪——
屋子里只有柴火燃烧,偶尔爆出的轻响。
脸蛋瘦削,眼眸如杏的大宫女想了想,忽然问道:
“所以你将我们,从牢里要过来,也是……”
李明夷平静道:“当然是在救你们。”
“你勾搭昭庆公主,也是景平陛下的安排?”
什么叫勾搭?李明夷想反驳,但疼痛让他一阵阵头晕,没有力气,索性闭上眼睛,“恩”了声。
随便吧,反正反抗不了。
司棋皱了皱眉,收起匕首,改为用手指摁了下他的肚子伤口。
“啊——你干什么!?”李明夷疼的睁开眼,冷汗下来了。
司棋嘴角仿佛勾了下:
“你这个时候睡过去,能否醒来就不好说了,帮你精神下。”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李明夷面无表情:
“刀子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匕首在司棋的手中,如蝴蝶一般翻转起来,跃动的光影烙印在墙壁上,如恶鬼在摇曳,她露出思索的神色。
李明夷透露的信息并不仔细,仍有许多细节未解释,但大体上说得通。
虽然太过匪夷所思,但她相信自己的眼睛,至少没人会如此处心积虑,用这么大的代价骗自己。
“嗤!”
她随手将匕首刺入地面,盯着李明夷的脸,忽然道:
“你既然会易容,那你真的是李先生吗?或者说,李先生那张脸是你真正的样貌吗?”
这个问题,直指本心。
“那就是我真正的样子。”李明夷回答的斩钉截铁。
这一刻,哪怕这个世界存在什么测谎大师,都不可能分辨出他在说“假话”。
因为李明夷用的真的是他的本来面貌,是他上辈子,用了二十多年的,真到不能再真的本貌。
在他心里,柴承嗣的样子反而才是一张面具。
司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茫然了,大宫女犹豫了下,忽然轻声道:
“吕小花说,你的背影和景平陛下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明夷心中咯噔了下,他故作镇定地说:“但陛下可不会修行。”
“……是啊。”
司棋沉默,但眼眸依旧明亮,“可我又不很熟悉陛下,他若藏着什么手段,我又怎么能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