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走了几步,她不禁又捂了捂伤口,心情烦躁,咬牙切齿:
“封于晏!”
……
……
与此同时。
皇宫中,对昨夜事情一无所知的颂帝也收到了昭狱署姚醉觐见的消息。
154、劫
养心殿。
“姚醉求见?”颂帝一身黑白间杂的松垮常服,坐姿略显慵懒地靠在罗汉床上。
抬眼瞥了眼进来禀告的尤公公。
“是。人还在宫门口候着。”尤达手中捧着拂尘,头戴大帽,轻声说。
“叫他进来。”颂帝没有迟疑,他猜测是案子有了进展。
尤达退去带人了,从宫门口到养心殿还有一段距离,乘此间隙,颂帝重新扭头,看向端坐在对面的杨文山。
淡淡道:“继续。”
杨文山穿着官袍,头戴乌纱,手中捧着一卷文书,山羊胡轻轻抖动,面带笑容,颔首道:
“是。”
大清早,凤凰台主杨文山正在向颂帝单独汇报。
按理说,这个时候该是上朝的,但因年节未出,又马上便是上元节,因此近日早朝暂停,相关事务皆由凤凰台转达。
颂帝早上用了膳,便召唤来杨文山。
“……方才说到剑州那边,杜汉卿发飞鹰传书回来,说劝降殷良玉无果,殷良玉率领旗下红袖军依托剑州府城,予以抵抗。
杜汉卿已率主力尝试清缴……恩,最新的传书只提到这里,想必这个时候,已经交战有了一段时日了。”杨文山缓缓道。
“哼!”
颂帝冷哼一声,鹰钩鼻两侧,眼珠发冷,“不识抬举。”
杨文山缓缓道:
“那殷良玉受南周文武皇帝恩荣不少,如此作态也不意外,不过她可代表不了红袖军,底下的士兵总要考虑家人,生计。加上杜汉卿率领着精锐,夺取剑州,想必也用不了多久。”
颂帝嘴唇动了动:
“朕从不曾担忧各地能否收服。只是不想流太多血罢了。折损的都是我大颂的国力。”
略一停顿,他又皱眉道:
“此外,这传信委实慢了些,石之门进展如何?”
“工部已在着力修缮,按照之前呈送来的计划,将会先尝试打通奉宁府与汴州府方向的门户,再陆续扩向各大府城。”
石之门……
这是上个朝代遗留下的,连通各大州府的传送法阵,只是损毁多年。南周时期就在尝试修复,赵晟极夺取江山后,对此事格外上心。
“恩,北方胤国虎视眈眈,近年来国力日强,相较下,周国则糜烂的多,一旦胤国未来再有南下心思,战争再起,这石门便再重要不过。”颂帝叮嘱道。
“陛下高瞻远瞩,臣之后再去催催工部。”
“恩,派往胤国的使臣有何消息?”
“寒冬路远,尚未有消息传回来,但边境还算安稳。”
颂帝颔首,正要说什么,外头姚醉已经到了。
君臣二人停下交谈,看向垂首走入殿内的姚署长。
他的佩刀已经被除掉,头上的缠棕大帽也取下,用右手托在胸前,显出凌乱的头发,满是血丝的眼珠,晦暗苍白的面皮。
“臣,姚醉,参见陛下!”
姚醉单膝跪倒,卑微至极。
颂帝与杨文山见状,心下都咯噔下,前者沉声道:
“起来吧,你入宫来见朕,可是案情有了进展?”
姚醉不敢起身,仍维持跪姿,声音沙哑:
“臣,特来向陛下请罪!昨夜,南周余孽再次露面,于京兆府衙纵火,尝试劫狱……”
劫狱?!颂帝腾地坐了起来。
“臣等抵达,幸而击退余孽,京兆府衙安然无恙。”
颂帝无声松了口气,心想此事虽恶劣,但既无人犯逃脱,倒也……
“却不料,此乃贼子声东击西之诡计,南周余孽趁臣前往监牢之机,竟……竟……潜入宰相府,杀死宰相范质……”
姚醉的头几乎埋到尘埃里。
颂帝怔住。
杨文山也霍然变色!
范质……死了?!!
……
……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明夷便离开了中山王府,返回家中。
他没急着前往滕王府,而是照常喝了胖厨娘熬煮的伤药,在书房中,望着惨白的窗纸出神。
脑海中,总结着此次行动的得失。
“只要之后确定,画师与戏师成功逃离,没有被追捕到,那就可以确定此次行动的成功。”
“范质一死,朝中归附派人人自危,赵晟极必然要费心思拉拢安抚。”
“而最关键的,还有胤国的态度!”李明夷思索着。
想要对抗大颂,适当地借用胤国的力量是有必要的。
站在胤国的立场上,肯定乐于看到“南周余孽”反抗,甚至暗中予以支持。
不过,他更明白,这种借力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为了斗倒大颂,反而虚耗国力,给了胤国可乘之机。
这也是李明夷当初,选择潜伏在朝廷,而没有外出拉起皇帝大旗对抗的因素之一。
一方面是历史经验告诉他成不了。
二来么,战争只会消耗这片土地的国力,若是打了半天,给胤国做了嫁衣,那就搞笑了。
这也是他当初制定“绞杀榕”计划的原因之一,逐步替换朝堂中的重要官职为自己的人,架空颂帝,这样对国力损耗最小。
“而接下来一段时日,必须蛰伏安分起来。”李明夷思忖着。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司棋的声音隔着门递进来:
“公子,昭庆公主来了。”
李明夷掐断思考,忙整理仪容,推开门,示意大宫女退下,自己率领吕小花等仆人前往门外迎接。
……
门口。
昭庆的马车停着,李明夷踏出家门,先与双胞胎姐妹点了点头,这才抱拳拱手:
“殿下登门,蓬荜生辉……”
黑心公主从车里走出来,见他气定神闲的模样,面色也红润健康,勉强笑了笑:
“有段日子没见李先生了,看来你伤势恢复的不错。”
李明夷客气道:“还要多亏殿下送来的药材,真真是雪中送炭。”
恩,没有你的血参,我也没这么容易杀死范质。
他语气中满是真诚。
昭庆笑了笑,打趣道:“不请本宫进门坐坐么?”
李明夷“啊”了一声,做出惶恐状,恭迎公主进了家门,又进了客厅,等仆人端上茶水糕点,李明夷屏退外人,才看向黑心公主,认真了起来:
“殿下,听闻范宰相出事了?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昭庆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
李明夷颔首,解释道:“在下昨日去中山王府送书稿……”
他将自己半夜给姚醉冲进来“保护”的事说了一遍。
恩,忽略了司棋陪睡的细节。
昭庆眉毛挑起,声音里多了一丝怒气:
“这个姚醉自己捅出了篓子,倒是还想着往我们这边泼脏水!”
在她看来,若没有李明夷的安排,范质与徐南浔早死在庙街了,自然对他没有怀疑。
故而,姚醉这举动便显得尤为刺眼了,大有落水之人,胡乱攀咬,找人分摊责任的架势。
“无妨,”李明夷显得颇为大度,“眼下关键还是案子本身,我本想着稍后去王府打探,不想殿下就来了。”
昭庆轻轻叹了口气,苦涩道:
“本宫也是刚刚才知道。姚醉昨晚折腾了一夜,也没有抓到刺客踪影,不久前他进宫面圣请罪去了。本宫让滕王也过去看看情况,想着来你这边,看你有何想法。”
人没抓到……李明夷心头霍然一松。
这么久过去,说明画师戏师已按照他的安排出城躲避。
心下轻快之余,他心情也好了几分,故作沉思状,片刻后才缓缓道:
“案子本身在下也插不上手,但此番陛下必然震怒,很可能准许底下的人对全城进一步搜查,宁肯惹得些许民怨也只能如此。这样的话,刺客短期内该不会再露面。”
顿了顿,他忽然说道:
“太子那边,殿下可以关注下,看他是否为姚醉说话。”
“哦?”昭庆惊讶道,“先生何意?”
李明夷耐心解释道:
“此次事件,太子也参与其中,但按说没多少罪责,而陛下还要倚重姚醉办案,也不会想真的严惩他……”
昭庆眨眨眼,听懂了:“先生的意思是,太子会趁机卖姚醉个人情?”
“很可能。此举百利无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