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相却是李明夷的见识太多,纯粹的修行江湖之路,他不止一次走过,倒是当皇帝“造反”,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小姨,我听闻你与赵晟极一战,受了伤?”李明夷转而关切询问。
李桢宠溺一笑,看着干干净净的少年郎,阳光从背后照在他的耳朵上,两只耳朵透着红光。
她想伸手揪一揪,但又看到少年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忍住了。
她点点头:
“的确受了些伤,但你放心,伤势不算重。哼,若非连败那秦重九、黄喜二人,又被宫内阵势削了几成法力,也不至于敌不过那赵晟极。”
对于皇城的战败,她无疑很不服气,但许是担心误导了李明夷的判断,她还是补了句:
“不过,虽不想承认,可赵晟极的确很强。
虽尚不是大宗师,但距离五境或许也只是临门一脚,修的又是纯正的武道,便是离开皇城,没了加持,也非那秦重九与黄喜可比。
恩……不过你也不要过于担心,说是临门一脚,可这一脚想踏出去,却是千难万难,古今多少入室修士终其一生卡在这一步?”
李明夷点点头,这个答案与他的判断相符。
赵晟极真实战力大概在入室巅峰。
李桢破境年头短,且她入宗师本就有些特殊,并非如鉴贞老和尚那样的水到渠成。
所以,若将五境再做个划分。
鉴贞在“大五境”,那李桢就在“小五境”。
他转而又问道:“小姨,你方才讲述的那个故事……是真的?真从树下挖出来一本古书?然后……就入五境了?”
提起这个话题,李桢神色也认真了不少,她正要开口,李明夷突然打断,后知后觉地朝楼梯方向看,神色有异。
李桢一眼洞悉他想法,笑了笑:
“不必担心,从给你讲故事那一刻起,我便以念力封锁了这第三层楼。你我在这里说什么,做什么,闹出再大的动静,三楼之外的人也听不见,看不见。”
啊这,我甚至都没感觉,大念师施法无形……李明夷松了口气。
李桢说道:
“方才说的,自然是真的。若非你母亲的梦境给了我指引,我想入宗师,至少十年,二三十年也属正常。我天赋虽强,但也没强到那等惊世骇俗之地步。”
显然,她对自己的晋级很有b数,存在很大的取巧成分。
李明夷困惑道:“可……为什么?”
关于这点,他的确不了解。
天下潮的故事线很复杂,且越是涉及玄妙力量,很多东西都只露出冰山一角。
哪怕是他,曾经通关了整条剧情线,可也仍旧会有些谜团未曾解开。
那就像是水面下的冰山,不会影响玩家通关,但始终藏匿着什么。
李明夷过去对此浑不在意,只认为是游戏设计师偷懒,或故意制造神秘感。
但这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切线索,都不可能凭空发生,必在历史中留有答案。
李桢沉默了下,摇了摇头:
“小姨也不知道。上古时代太久远了,这世上本就埋藏着许多‘宝藏’。
譬如那本古书,我千方百计调查,也只追溯到北周时皓帝时期,但也就戛然而止了,是谁埋在那里,不得而知,或许只是古代某位强者的遗留。”
李明夷问道:
“那……您与我母亲的梦境是……尤其,您还是弃婴被捡到的,是否……”
李桢笑着道:
“我知你在想些什么,不要乱想,到了入室境的时候,便可对人探查入微了,我反复确认过,我与你母亲没有任何关联,既非存在血缘的姐妹,也非命运上有别的玄妙牵绊……
我后来入五境后,对自身命格隐有感触,甚至凭借这手段,寻到了自己真正的出身,却也只是个寻常农家人罢了,与北方卫氏族谱上几代都没有半点关联。”
顿了顿,她神色又复杂起来:
“至于为何会有这彼此照应的梦境,我至今未完全查清楚,但隐约有一个猜测。”
李明夷好奇:“什么猜测?”
“关联的不是人,而是物。”
李桢说道,“小姨小时候,与女贞树下的古书常伴,只怕早已受其某种玄妙影响。
而你母亲,幼时也曾得了一位强者送了枚古代玉佩,带在身边,材质极为特殊……
后来我才发现,其与盛放古书的玉匣材质相同。只是那玉佩我也曾把玩过,并无什么特殊,所以只是猜测。”
李明夷愣了下,这是他所不曾掌握的情报。
“是谁送给我母亲的玉?小姨没去问吗?”
李桢苦涩一笑:
“自然是试图去问的,可那人云游四海,每次露面都毫无规律,想见都找不见。”
李明夷心中一动,忽然问:
“莫非是胤国那个‘公子一’?”
李桢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如何猜到?”
李明夷无奈道:
“天底下能让小姨都死活抓不到踪影的强者,又与卫氏有关联,还喜欢云游四海,除了胤国那位与春江夫人齐名的大宗师公子一,还有谁呢?”
说话时,他心中同样疑窦丛生。
曾经,他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无比了解,哪怕来到的时间点是十年前,可至少上层的许多隐秘,他都门清。
可随着不断深入,与这个真实世界里的人接触,他发觉自己未知的情报越来越多了。
留下古玉和古书的古代修士是谁?
公子一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有别的原因?
李桢见他垂头不语,不禁笑了笑,抬起纤纤玉手,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小小年纪,不要老皱眉头,思考这些不着边际的事。这些谜团,小姨自会去寻找答案,你只要管好自己就好了。”
李明夷醒悟,也是一笑。
是了,这些距离他还太远,多想无益,徒增内耗。
“说来,你接下来准备让小姨如何配合你?”
李桢切换话题,询问道:
“你要潜藏在新朝廷,必是要立功的,要不要小姨假装被你说服了?送你个功劳?”
“不要,”李明夷果断摇头,苦笑道:
“连文先生我都是耗费好大力气,才让朝廷不怀疑我,小姨这等世外之人,若能被我说服,那赵晟极再蠢也必会怀疑我了。”
“你倒是不笨,”李桢莞尔一笑,一副我只是考一考你的样子,旋即也愁闷起来:
“唉,你倒是给小姨出了一道难题,如今人绑了,说客也杀了两个,接下来我也骑虎难下了。”
李明夷微笑道:
“小姨不会骑虎难下的,只要再等一等,赵晟极肯定会忍不住下场,递来台阶。”
李桢扬眉:“你知道他们准备怎样做?”
李明夷道:
“恩……只是看出些端倪罢了,若我猜测不错,最晚明天,赵晟极必然会去护国寺,将鉴贞请来做‘说客’。”
没错!
历史上,这件事之所以平息,就在于鉴贞老和尚出面了。
——颂帝入护国寺,僧人鉴贞往斋宫,平息争端。
史书上,对此只草草记录了这一句。
至于具体如何谈的,不得而知。
“只要鉴贞大师肯下场,那胜负就没了悬念。”李明夷笃定地说,“这是于新朝廷而言,代价最小的方法。”
李桢柳眉倒竖:
“那老秃驴不是一直秉持中立?他会下场?”
李明夷沉默了下,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能说出“风能进,雨能进,唯皇权不能进”这种话的人,按理说该置身事外才对。
但事实就是,鉴贞帮助朝廷出面了。
……
……
护国寺今日迎来了一位贵客。
当颂帝轻车简从,抵达寺庙外,派人入寺通报后,知客僧赶忙前往禀告住持。
再然后,寻常富家翁打扮的颂帝,带着两名亲随,给知客僧引领着,进入寺内,避开了前殿、中殿、后殿,沿着一侧的回廊,来到了后院的禅房外。
并于禅房门口,看到了一身黑衣,正手持一把扫帚,踩着布鞋,亲自打扫庭院的鉴贞大师。
“你们退下,朕要与大师单独商谈。”颂帝一摆手,众人退去。
很快,庭院中只剩下二人。
鉴贞不急不缓,将扫帚靠在墙边,抬起头,目光平静淡然地与这位新的君王对视。
“陛下是为李无上道而来。”
210、还债
“或许赵晟极会做出许诺或威胁,并且,鉴贞大师应该也不愿意这场战争开打。”
李明夷想了想,如此说道:
“两人冲突,请德高望重的第三人出面调停总归是最稳妥的方法,我是想,或许我们可以趁机提条件。”
李桢愣了愣,倏地眸子一亮:
“你是说,咱们趁机漫天要价?”
李明夷颔首笑道:
“我在外头,听伪太子开会,就表达过可以耗费一定赎金,换回滕王的计划。我想,这个钱咱们不要白不要。”
这才是他之所以会在这个节点,进入斋宫的真正原因。
若只是与国师相认,大可以等在外头,直到一切如同历史上那样发展,再寻更安全稳妥的机会相见。
可若想最大化利用这次机会,就必须亲自进来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