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听完小姨给他的反馈后,李明夷心中有谱了。
看来召唤神明本身并不会被外界洞察,至少小五境都只能略微感应到一点。
至于交易的过程,在他眼中是一小会,而在旁人眼中,只是一瞬间。
这便是时光停滞的作用。
而方才这功夫,他已经完成了还贷,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再立马索要新的能力。
恩……巫山神女当时似乎有那么点失望……
“无债一身轻的感觉真好啊。”李明夷感慨。
虽然……他有预感,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借贷。
——只要上了牌桌,就再没有人可以真正离开,除非死亡。
李桢对此表现出了不小的兴趣,但巫山神女的层次显然比她强太多,这令她心中又添了点忧心。
若有朝一日这神明降临,对少年出手,只怕无人可挡。
李桢再次抓住他的手,二人一晃,返回了三层的屏风前,重新沐浴起了窗外阳光。
“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出去了。”
李明夷说道,“对了,我来的时候带了个食盒,是给滕王的饭,这人还有用,不能饿死了。”
“好,我……”李桢神念一扫,突然顿住,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在她的感知中,清风与明月两名童子正在丹楼一层围着食盒大快朵颐。
她改口道:“我来安排,总归饿不死人。对了,你若这样出去,可会引得那些人怀疑?”
李明夷笑道:“放心,我早准备好了法子……”
他说了一半,忽然看见绝色出尘的女国师脸色微变,眸子望向窗外:“他们来了。”
“谁来了?”李明夷愣了下。
“鉴贞,还有赵晟极。”
怎么可能?按照史书记载,他们分明该明天才到来……李明夷霍然转身,视线穿过窗子,朝斋宫大门外望去。
这个视角下,太子等人聚集的地方恰好被遮挡了。
但下一刻,斋宫中庭内,那一株尚未抽芽的女贞树下,凭空出现了一名穿着玄色僧衣的老和尚。
……
一楼,穿着粉裙的明月斯文地吃着一只鸡翅,看着面前的食盒,与对面大口咀嚼煮熟的虾肉的清风,细声细气:
“咱们这就吃了,真的好吗?”
“怕什么?”清风满不在乎道:“反正那人等会也要死。”
“可万一……”
“大师姐?”清风突然惊愕看到高大女冠从二层突然走下来,目瞪口呆,“我不是,我没有……”
明月吓了一跳,忙将鸡翅藏于身后,企图萌混过关道:
“都是清风吃的,我拦着,他不听!”
清风骂骂咧咧退出直播间。
高大女冠看都没看两个活宝,面色严肃至极地望向丹楼外的中庭。
她走出门,隔开数十丈,警惕地朝黑衣老僧道:
“鉴贞大师何以闯入我斋宫?”
鉴贞背负双手,正欣赏着女贞树,闻言笑呵呵看过来,正要说什么,就听丹楼三层,传出一个冷冽的声音:
“鉴贞大师莅临,不妨上楼来说话。”
鉴贞看向三层,看见了站在窗边天姿国色的女国师,视线仿佛透过无形的念力屏障,也看向了苟在旁侧的李明夷。
“也好。”
老和尚笑呵呵一步跨出,人已凭空出现于三楼屏风旁。
一个黑衣老僧,一个白衣国师,彼此隐隐对峙起来。
李明夷夹在中间,汗如雨下,赶忙打圆场:
“大师,我还想等会去找您,这倒巧了。”
鉴贞饶有兴趣地目光在两个外表仿佛姐弟的人儿间游移,笑道:
“看来李国师已与他相认了。”
李桢眉毛一挑,看向李明夷。
后者忙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受伤,多亏大师施以援手……”
李桢神色稍缓,但于外人前,仍维持着霸气的人设:
“是赵晟极请大师来做说客?”
鉴贞坦然地颔首,继而,于二人注视下笑呵呵道:
“老衲向来不介入俗世纷争,在周时如此,在颂时亦然。不过……”
他笑吟吟看了李明夷一眼:
“老衲就猜到李施主在这边,最后肯定打不起来,那滕王也必会释放……大颂皇帝又肯开出大价码请老衲来走一遭,这稳赚不赔的买卖,也没道理不做,不是么?”
李明夷呆了呆。
他突然明白了,为何历史上鉴贞能被赵晟极说动,来走这一趟。
历史上,李无上道又为何接受了鉴贞的“说和”,自此之后没再闹腾。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景平,所以国师肯定不会鱼死网破,甚至或许猜到国师也需要一个台阶。
护国寺的确轻易不肯涉足俗世冲突,但倘若这冲突压根不存在呢?
那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再次如潮水席卷上心头。
鉴贞愁眉苦脸地叹道:
“老衲养活一整个护国寺,也得赚些钱粮啊,李国师也不想这位‘李小施主’完不成任务吧?”
李桢表情怪异地看向身旁少年。
李明夷大步上前,双手激动地握住老和尚的手,笑容满面:
“大师,这笔生意咱们可以坐下好好谈!”
……
……
斋宫外。
阳光灿烂,苏镇方率领的禁军盔甲鲜亮,刀枪如林,仍将斋宫围的水泄不通。
太子、昭庆、姚醉等人束手而立,大气不敢喘,皆神情凝重地略微垂头,视线却难免频频望向人群最前方,那寻常富家翁打扮的男人背影。
颂帝来了!
就在不久前,颂帝轻车简从而来,一同到来的,还有个黑衣老和尚。
人群中,昭庆公主脸上难掩喜色,却也还伴随着担忧,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
“殿下放心,鉴贞大师肯出面说和,肯定打不起来的,王爷他不会有事了。”冰儿轻声安慰。
昭庆心中又何尝不是如此想?
谁人不知,鉴贞大师乃老牌大宗师?不要说李无上道有伤在身,便是全盛状态,也敌不过老僧。
再加上父皇亲自来督战,若李无上道仍要战,今日必死无疑!
但理智虽如此想,可她又难免忧虑,无论是一人闯皇城,还是昨日连杀二人,都说明那位女国师有些疯。
若她发疯非要杀了弟弟怎么办?
还有……这么久过去了,李明夷如今又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昭庆直觉度秒如年。
相比之下,太子的脸色同样不大好看,他请命来解决此事,却是父皇带人来了。
颂帝虽没当众说他什么,可这举动,无疑是对他“无能”的不满。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当陈久安将桌上的沙漏再次翻了个个的时候,众目睽睽下,斋宫大门终于徐徐打开了。
霎时间,无数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一身黑衣的鉴贞慢悠悠走了出来,于寂静无声中,来到颂帝面前,平静道:
“老衲已与李国师担保,景平帝的确失踪外逃,不在京中,更不在陛下手里。并劝她停手,以免波及无辜,损害道行。她同意释放小王爷,停手,不再与朝廷为敌。”
颂帝凝重的神色骤然松缓!
人群中,昭庆踉跄了下,几乎要喜极而泣,滕王府护卫们皆狂喜!
成了!
和谈成了!
鉴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过,她也提出条件,说皇城一战,损伤元气不少,你们故意戏耍她南下,必须赔偿一笔……呃,精神损失费。”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写的密密麻麻的“赎金清单”递了过去。
颂帝:“……”
沉默了下,颂帝还是接过来纸张,打开看了下,顿时眉毛乱跳,呼吸微紧。
好一阵,他才咬了咬牙,深吸口气,忍着肉疼道:
“只要能确保,她之后不再向我大颂朝廷发难,便……可以答应!”
恩,至少……至少……这价码远远比发动战争,堆死她要耗费的钱财少……也比去胤国请春江夫人出手的价码低的多……颂帝于心中安慰自己。
鉴贞笑了笑:“陛下且放心,若她反悔,老衲自不会袖手旁观。”
颂帝心情顿时好转了不少。
在他看来,真正让李无上道低头,不再吵闹的,一个是鉴贞的个人信誉,另一个,则是鉴贞个人武力的强大约束。
只要鉴贞允诺,李无上道投鼠忌器,想来也会消停下去……毕竟,这女人对南周朝廷也压根没什么忠诚可言……
倒是鉴贞这回肯卖自己一个面子,令他心中十分舒适。
“劳烦大师了,”颂帝淡淡道,“稍后会有人奉送厚礼去护国寺,聊表答谢。”
鉴贞笑容愈深:
“多谢陛下,恩,小王爷就在里头,现在就可以接走了,老衲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