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心中有数,本宫也就放心了,看来这次是东宫下了狠心,要铲除掉你,才会动用这等粗暴手段,等太子发现你没有死,肯定还会有麻烦。”
李明夷点头道:“是。所以我们这回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太子知道痛。”
“你打算怎么做?”昭庆饶有兴趣道:
“我要提醒你,你只是个布衣门客,按照规矩,澜海这帮人王府甚至都没法处置,只能短暂关押,就要送去官府。而你若想追究,也必须去官府状告。而一旦此案依照官府的流程走,就必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李明夷微笑:“所以,既然按照规矩我会吃亏,那就只好不按规矩来,把事情闹大,闹大到被所有人重视的程度。”
“你是要……”
李明夷忽然示意了下队伍后头的庄安阳与柳伊人的车队,幽幽道:
“刺杀布衣门客没人管,可若刺杀的是当朝公主与郡主呢?我倒要看看,哪个衙门敢压。”
227、初吻
如何将事情闹大?
庄安阳与柳伊人的出现给了李明夷一个绝妙的理由。
虽说这本不在计划当中,毕竟他在此之前也只对应对刺杀做出了准备,并未想过之后的事……
或者说,本打算相机行事,随机应变。
而现在,自己毫无发无损,澜海则落入他手中,就该轮到他向东宫反击了。
“你难道是想……”骑在马背上的昭庆怔了怔,眸子猛地亮了,“你是要把这起刺杀案描绘成针对庄安阳她们的行刺?”
是了!
李明夷一介布衣,想要办案必须走流程,可若牵扯到那两个女人,事情的性质就改变了。
李明夷微笑道:
“当时那些刀客可是奔着凉棚冲杀过去的,至少在那些踏青的游人眼中是这样,这个禁得起调查。只是被王府的门客及时阻拦了。”
昭庆眼神都不对了,她忽然道:
“你之前说,她们与你相遇是巧合。”
“……”李明夷无奈道,“真的是巧合。”
昭庆翻了个白眼:
“本宫不是在质问你,而是说,你要将这件事往大了闹,得需要她们配合你才行。”
李明夷点点头:“这个自然,恩,不过我会想办法。”
昭庆深深地看了他一会,直到李明夷有些毛骨悚然,才终于收回视线,语气复杂道:
“那就照你的想法办吧。”
交谈完毕,双方立即分开,没有继续并肩而行,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非议。
而回城的路上有惊无险,一直等进了南城门,都没有人再来袭击。
直到正阳大街的分叉路口,李明夷才道:
“烦请殿下将这些人犯押解回王府,今日之事涉及安阳公主与清河郡主,在下总得将人送回去,以表赔罪。”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昭庆抿了抿嘴唇,叹息一声:
“李先生放心去吧,人犯逃不掉。”
李明夷点点头,又补了句:
“那些刀客可以拷问,至于澜海不好收拾的太狠,免得有人做文章。若官府来索人,便拖一拖。”
昭庆颔首,她自然明白。
这次的事件,滕王府虽是“苦主”,但并不适合冲锋,应尽可能低调。
当下,双方兵分两路。
……
……
东宫,花园内的凉亭中。
太子与冉红素仍在手谈。
今日太子状态极好,虽说屡屡场外违规,但棋势大开大合,颇为凶猛,冉红素略加放水下,连续让他赢了数盘。
“哈哈哈,”太子落子,笑道,“冉先生,这局你又输了。”
冉红素微微一笑:“殿下棋力又有长进,去年属下还能勉强与殿下交手,如今却是不成了。”
太子欣然受了这马屁,又感慨道:
“谁让父皇喜欢下棋呢?本宫若这棋力不够,如何与父皇对弈?讨他欢心?呵呵,滕王倒是才轻松,整日不学无术,等天暖了,大概又要寻人蹴鞠喝花酒……本宫有时也很羡慕他啊。”
冉红素莞尔:
“殿下乃储君,盯着的人自然多些。不过殿下也是好福气,上头陛下看重,内有太子妃贤良淑德……如今又即将铲除心头之患……”
太子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抬手在棋盘上捡起一粒粒棋子,忽然道:
“这个时辰了,应该也有结果了。”
话音方落,花园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下人奔来:
“启禀殿下!蹲守在滕王府外的人传来消息。”
“说!”太子霍然起身,迈步走到凉亭外,沐浴在春光里。
“就在方才,昭庆公主带着滕王府护卫与门客,押送了一批人回府,其中就有澜海。此外……咱们的人看到李明夷也跟在队伍中一起回城,在滕王府外街道口分开……”
太子志得意满的笑容僵住。
冉红素心头一沉。
和煦的春风也好似成了寒冬末尾的凛风。
“你……说李明夷也回城了?”太子一点点扭过头,死死盯着报信人。
“……是。而且举止完好,没有受伤迹象。”
怎么可能……高离亲自出手,他怎么会毫发无损?昭庆又为何出现?澜海还被抓了……
太子笑容彻底消失,浑身微微颤抖着。
“殿下……”冉红素怯生生地站起来。
“下去。”太子闭上眼睛,对报信者道。
等那人慌忙走了,太子才骤然睁开双目,泄愤一般扭身,狠狠将手心里抓着的一把棋子砸入池塘中!
惊的其中锦鲤争相逃窜。
“李!明!夷!”
……
……
中山王府外。
李明夷翻身下马,看向走下马车的清河郡主,平静道:“我送郡主进门吧。”
“好呀。”柳伊人笑容明媚,宛若春天精灵,裙摆摇曳,浑身的珠宝首饰都随风晃悠着,好不惹眼。
进门前,她扭头略带示威地乜了庄家的轿子一眼,可惜隔着帘子,没能看到庄安阳不爽的表情。
“小姐回来了!”
柳家家丁呼喊着,打开门,李明夷熟门熟路地与柳伊人走进庭院,很快,就于中庭中看到了迎出来的柳景山。
“爹~”柳伊人甜甜地叫了声,撒娇般小跑过去,挽住父亲的手臂,娇声道,“你看谁来了。”
“李先生?”柳景山眸中掠过惊讶,他与李明夷对视着,心中一跳,“李先生这是……”
他很清楚,李明夷若无要紧事,绝不会突兀登门。
所以,是陛下有何旨意?
李明夷客气地拱手,歉然道:“在下此番,是来请罪的。”
“请罪?”
“是,在下今日出游踏青,恰好与清河郡主偶遇……期间,竟有大批刺客出现,疑似要刺杀郡主……在下虽身旁带足人手,及时将刺客捉拿,却令郡主受惊,故而登门请罪。”李明夷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柳伊人愣愣地看向他,头顶缓缓飘起一串问号。
柳景山大惊失色,扭头看向女儿:“竟有此事?!可曾受伤了没有?”
柳伊人张了张嘴,看了父亲,又看看李明夷,缓缓摇了摇头:
“没,没有……滕王府的护卫出手及时,女儿只是被吓了一跳。”
柳景山长舒一口气,转而看向李明夷,郑重道:
“李先生何罪之有,保护了小女安危,是该本王谢你。只是,那些刺客何来?为何会……”
李明夷摇头道:“在下尚未查清,好在抓了一些,如今送去滕王府看押审问,并且,此事疑似与京中那个澜海有关。”
“澜海?吴家那个……”
“正是。”
柳景山神情顿时微妙起来:“这样……啊。”
李明夷正色道:
“当然,彼时郡主身边还有安阳公主为伴,刺客突兀出现,也未必是奔着郡主来了,或是欲要行刺公主殿下也未可知……我是想着,此事背后水深,且昭庆公主毕竟与吴家有婚约,故而……我滕王府若来调查澜海,也不大方便……”
柳景山眨眨眼,忽然暴怒:
“好一个澜海!好一个刺客!本王不管他们是谁,要做什么,竟险些令小女丧命,且还是在京城郊外,朗朗乾坤……李先生不必自责,且回去禀告滕王殿下,就说本王稍后便去衙门告状,此事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李明夷微笑道:“好,那在下就不叨扰了。先行告辞。王爷不必相送。”
目送李明夷离开,柳伊人大眼睛眨了眨,忽然看向父亲:“爹……我怀疑那些刺客是奔着李先生去的。”
“胡说!”柳景山不悦道,“李先生一介布衣,何以引来刺客?只怕是南周余孽试图杀人作乱,此事你且不必关注,为父自会替你讨个公道。”
“……行吧。”柳伊人欲言又止,忽然一拍脑袋,“对了,《西厢记》的售卖账目可送来了?是赚是赔?恩,应不至于赔本,你赚了多少?按照合约,也该分给李先生一笔,正好告诉他。”
柳景山迟疑道:
“还没有,印书局那边吏员说,账目统计似出了一些问题,好似是数额不太对,故而账房在重新核算,要晚一些才送来。”
这样么……柳伊人怔了怔,不明白一本话本的销量怎么会算不明白,这还是第一次。
……
李明夷走出中山王府,外头就只剩下司棋驾驶的马车与庄安阳的轿子了。
接下来,他又将庄安阳送回了“庄府”……不,如今已改成了“安阳公主府”。
只是在大门口停下后,他却将轿夫赶走,径直掀开帘子,钻进了宽大的轿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