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看到,眼前的王府赫然便是当初她与李明夷“最后一夜”居住的“侯府”时,整个人再次沉默了。
她觉得一切似乎都没变,但一切又都变的陌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最后,温染也没选择冒险潜入其中,而是在王府附近的僻静处蹲了下来,默默看书打发时间。
——既然他在这里做首席,那总有出来的时候。
守株待明。
……
傍晚,太阳西斜。
李明夷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朝总务处里一群门客挥挥手:“散值了。”
“恭送首席!”
李明夷点点头,用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揣上柳景山送来的“谢礼”,迈步出门。
从马厩牵出那匹通体乌黑如墨,唯四蹄雪白赛雪的“踏雪乌骓”。
李明夷出了王府,骑上马,以一个悠闲的速度往家里走。
夕阳迎面洒在他的脸上,春风和煦,李明夷起初还没察觉,可渐渐的,修行者的敏锐的直觉令他感应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窥伺感。
他霍然扭头,身后一切正常。
“错觉?”
李明夷皱眉,不知是最近太敏感,还是东宫又作妖。
“按理说,最近太子应该很消停,不敢再折腾了才对……”
不过出于谨慎,他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骑马拐入了一条僻静的街巷。
果然。
随着附近人流减少,那种隐约的被窥伺感越来越清晰。
是谁?……李明夷心头一沉,浑身肌肉绷紧,做好了面对袭击的准备。
“唏律律。”
走到巷子一半,他勒住马缰,然后翻身下马,冷眼扫视后方空荡的街巷。
夕阳的暖光斜斜洒下,将巷子的一半照亮,一半隐没在黯淡的光线里。
“阁下尾随一路,何不现身一见?”
李明夷沉声开口,一手负后,已经做出了随时打出“镇灵符”的准备。
温染藏身于暗中,沉思着,然后开始左顾右盼,寻找尾随的其他人。
——当初,滕王府的那个有些黑的护卫也是尾随他,然后被他硬生生诈了出来。
——他还在用这个老套路么?
——难道还有人在跟随?
——那自己更要藏好,以便打那尾随者一个出其不意!
在温染的认知中,李明夷是个凡人,不可能感应到自己的存在,所以她认真分析,认为他在诈唬。
李明夷看着空荡的街道,以及那完全没有消失的窥视感,如临大敌:
“阁下,还不现身么?”
温染同样如临大敌,心想那暗中的尾随之人竟如此强悍?令自己都毫无察觉?
“……”李明夷有些不耐烦起来,他甚至怀疑自己在与空气斗智斗勇。
偏偏他也不敢贸然出手,泄露底牌。
夕阳下,二人警惕地戒备着,愣是对峙了足足一刻钟。
就在李明夷开始自我怀疑,觉得或许是他感应错误的时候,只见前方空气忽然扭曲了下。
一个穿着黑裙,头戴斗笠,蒙着面巾,双手持刀的女子,背对着自己,正警惕地盯着前方。
——温染的隐身术到时间,自动解除了。
李明夷:??
他惊愕无比地看着这熟悉的身影,结结巴巴:“温……温染?是你吗?”
黑裙女护卫扭回头,一双明艳大气的眸子与他对视:“应该,无人尾随你。”
——
ps:温染归来,容我好好构思剧情,主角手底下的人手差不多了,团队行动的剧情该提上日程了下一个单元不太好写……有点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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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光斜斜地洒下来,温染虽依旧蒙着面巾,但那双如皎皎明月般,没有半点杂念的眸子是那般熟悉。
不会认错。
李明夷怔了怔,旋即一股惊喜从心底涌起,脸上也绽放出由衷的笑容来。
时隔数月,从寒冬跨越到春天,这个自己穿越来这方世界后,看到的第一个“熟人”,终于再次归来。
或许正因这点,哪怕时至今日,李明夷手下已经有了穿廊境,他自己也踏入了登堂,温染的战力已不再如当初那般重要。
可这个性格有些缺陷,有时候行为会很出人预料的女护卫,仍与旁人截然不同。
更何况,她更是这个世界上,目前除了国师李桢与老和尚外,唯一一个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人。
“你……”李明夷惊喜之后,才开始咂摸女护卫的话语,以及她的行为,并意识到闹了一出乌龙,不禁哭笑不得起来:
“尾随我的就是你呀。”
温染怔了怔,缓缓将双刀重新藏起来:“这样啊。”
她依旧是这样的性格,仿佛脑筋与旁人不大一样。
她不蠢,甚至可以说聪明,只是思维模式有些怪怪的。
因很少有强烈的情绪波动,有时候就像个机器人,又常常因此显出几分“呆”。
就像眼前,分明闹了一出乌龙,却很平静地接受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找到我的?”
李明夷大步走过来,很想来个现代的拥抱,来表达欢喜,但考虑到古人的风俗,忍住了。
温染语调平静地解释道:
“今天早上,我混入城门,并没有被发现,之后就近去吃饭,碰巧看到有人在卖书,都说很好看,就买了一册,很贵。之后……”
她一本正经地,将今天的经历讲了一遍。
莫名让李明夷有种“小孩子上学第一天,回家向家长汇报”的感觉。
蛮奇妙的。
“所以,你在王府外头守株待我?从中午蹲到现在?没离开过?”李明夷怔了怔。
温染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册《西厢记》:
“等你时,我在看书。写的可以,你也可以看。”
“……”李明夷看着这印刷粗糙的盗版书,神色微妙起来:“其实……”
“咕噜……”
温染的小肚子突然发出一串声响,打破了二人久别重逢的美好氛围。
李明夷忽然好奇道:“你说你中午都没离开,所以也一直没吃饭?饿到现在?”
他觉得温染虽然思维方式比较怪,但还是很聪明的,不至于饿到自己才对。
无论是买干粮带在身上,还是去王府附近对付一口,总不至于是看书入迷,废寝忘食了吧。
温染沉默了下,伸手取出一个干瘪的钱袋:“没钱了。”
仿佛要证明什么,她用手捏了捏,表示一文钱都没有。
因为没钱,所以吃不起饭……好惨一女侠。
不对……所以她用全身最后一点钱,去买了自己的盗版书?
李明夷真的哭笑不得了,他笑道:“那正好,走,我请你吃饭去,咱们边吃边说。”
见温染有些狐疑的样子,他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阔气十足:
“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有钱,有的是钱。正好今天发……稿费,带你吃顿好的。”
“稿费?”温染有些茫然。
……
……
夕阳彻底熄灭的时候,李明夷带着温染去了一家很上档次的酒楼,要了个包间。
点了一大桌子菜肴。
温染似乎饿狠了,虽身为女子仍维持着基本的斯文,但终归是习武的,与那些吃东西都要翘起小拇指的小姐自是不同。
手持筷子风卷残云,一看就是很久没吃过好东西了。
这令李明夷看的有点心疼,好歹一大侠,怎么混成这样了……他自己没吃几口,净给温染倒酒了。
直到温染吃了七八分饱,进食速度才慢了下来。
李明夷也好奇地询问起她这段时日的经历。
温染也未隐瞒,一五一十地讲述起来,她的叙事风格与人一样,极为呆板,详实而准确。
从当日她与李明夷从侯府分别,离开京城,直奔汴州。
到扑了个空,之后一边躲避南下的叛军,一边寻找师门的踪迹。
最后,说起与移花楼的人于山寨中相逢的这段时,温染的情绪罕见地低沉下来。
摘掉的面纱下,那张明艳大气的面孔上,双眸没了光,低声说:
“……楼主驱赶我离开寻找你,说可以用你换取胤国人的帮助。”
李明夷并不意外,亲自给她斟酒:
“所以,这回你来是……”
温染平静解释:
“我不会抓你的,也不会卖了你,当初不会,现在更不会,以后也是。”
她说话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令人觉得乏味无趣。
李明夷却莫名觉得心中一暖,在官场上厮混久了,遇到的人大多善于表演,连真诚都演绎的惟妙惟肖。
便尤为觉得黑裙女护卫这种表现,有种奇怪的反差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