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太子殿下么?”
太子晕乎乎地转回身,视野中情景由模糊转为清晰,看清来人后,微微一怔:
“你怎么来了?不是告诉过你,没有本宫允许,莫要来寻我?”
对方同样提着一盏宫灯,柔柔弱弱地说:
“可这里是妾身的居所呀。”
……
……
次日,天明。
李明夷起床时,发现没有下雨,但依旧是个大阴天。
京城上空愁云聚集,天光压抑,似预示着今日的不平静。
他吃过饭,匆匆骑马抵达王府,得知熊飞等人已去宫中接人了,不过二位殿下尚未回归。
府内气氛依旧,人们仍在讨论昨日的事,且事件有了新进展。
“首席,您听说了么?昨晚出事了?”甫一踏入总务处,名叫孙仲林的门客凑上来,神秘兮兮地说。
不是,你们都哪里来的消息,比我还灵通……李明夷腹诽,疑惑问道:“什么事?”
孙仲林低声道:“刑部的人,昨晚突击传唤了好几个人,大部分是禁军里的人,也有昭狱署的人,可能还涉及别的衙门。”
李明夷心中一动,正要仔细询问,忽然院子外头传来喧闹声。
他一怔,起身往外走,刚走下台阶,就看到别苑入口处,几名刑部官差闯了进来。
后头跟着王府的护卫,神情恼怒,又夹杂着委屈:
“李先生,他们手里有公文,我们不好硬拦。”
李明夷疑惑看向几名官差,只觉眼熟,当初周秉宪抓他入狱那次,似乎……派出的就是他们。
“李首席,”为首的官差神色同样复杂,他取出腰牌与一份盖着大印的拘捕文书,“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李明夷心头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259、审讯
清晨,突如其来的拘捕令王府众人心生错愕。
“凭什么拘捕李首席?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名为孙仲林的门客面露怒容,跨步上前,大声斥责。
恩,表演痕迹很重,有进化为狗腿子的潜质。
其余门客见状,如梦方醒,纷纷质疑起来。
直到李明夷抬起右手,众人才整齐划一地噤声,他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小孙”,拍了拍后者的肩膀,旋即平静地对官差道:
“既是查案,自当配合。用戴手镣么?”
为首官差无声松了口气,客气地说:“李首席说笑了,只是传唤。”
李明夷点点头,吩咐小孙等人照旧工作,又叮嘱了人去通知二位殿下,这才于官差簇拥中,离开王府。
行走间,李明夷仿佛漫不经心般,询问道:
“听闻昨晚你们抓了不少人,是因为劫法场的案子?”
为首官差也不愿得罪他,犹豫了下,解释道:“是。”
李明夷好奇道:“我与此案有何关联?”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只是奉命行事。”
“恩。”李明夷点头,也没再问。
……
一行人很快抵达刑部,没有去大牢,而是来到刑部衙门正门外。
接着,李明夷被单独带到了一个房间中,似是临时审讯室。
他被要求在此等待,不得离开,门口有人守着。
沉默的等待中,“审讯室”的房门打开了。
一名趾高气扬,模样刻薄的中年文官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另有一名青袍官员跟随,却并非吏员,而是御史打扮,五官柔和。
再然后,才是一名端着托盘的小吏。
两名文官一左一右,拽开椅子,隔着一条长桌与李明夷面对面坐着。
小吏则将文房四宝,与一本文册摆在桌上,而后垂首退出房间,并关紧屋门。
气氛严肃凝重。
“你就是李明夷!”刻薄文官目光锐利,坐在椅中,俯瞰过来,“你可知犯了何事!?”
李明夷皱眉,这陌生审讯者来者不善,隐隐带着敌意。
这令他斟酌间,没有立即开口回答。
旁边那名五官柔和的青袍御史忽然笑了笑,道:
“李首席不必紧张,只是例行询问罢了,对了,自我介绍下,我在御使台当差,至于旁边这位,是刑部徐主事。”
态度亲近友善。
刑部主事……六品官,负责刑名审讯……李明夷心中一动,对比二人迥异的态度,豁然开朗。
御使台与滕王走得近一些,这名御史立场上应是自己人。
而刑部主事乃周秉宪的部下,怪不得态度严酷。
“王御史!”刻薄主事瞪了他一眼,“我是主审。”
青袍御史笑呵呵道:“知道,我是陪审嘛,你继续,本官不插嘴。”
李明夷心中有了数,神色平静道:
“在下不知犯了何罪,但也听闻昨日京中出了大事,刑部在调查,想必与此有关。不过,我却不明白,这与在下有何关系?”
“啪!”刑部主事手中握着一小块惊堂木,拍在桌上,道:
“我问你答,多余的话无需说!”
李明夷摆出配合的姿态。
主事抬手,翻开桌上文册,看了几眼,抬起眼皮:
“数日前,你是否曾前往步军都指挥使苏镇方家中做客?”
李明夷抿了抿嘴唇,点头:“有过。那是因前些天我去拜访,扑了个空,才……”
“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刑部主事厉声打断。
李明夷无奈道:“是。”
刑部主事再问:“你可知苏将军那些天有重要公务忙碌?涉及调兵?”
李明夷知道这些无法否认,只能点头:“知道。”
“所以,你明知道苏将军家中可能放置涉机密文书,且近日忙于要事,仍选择前往?”
李明夷皱眉:“京中都知道,我与苏大哥乃……”
“啪!”
刑部主事再拍惊堂木,厉喝道:
“本官已再三提醒你,只要回答是或否!”
针对意味太强了啊,是立功心切,还是周秉宪因为当初苏镇方马踏刑部的事,打击报复?
李明夷拧紧眉头,他看了青袍御史一眼,道:
“这句审问诱导性太强,我拒绝回答。”
刑部主事挑起眉头,刚要发作,一旁的王御史眉目和善地道:
“此番查案,刑部为主,御使台督查,我无权干涉刑部审讯,但会将审讯过程一五一十记录下来。”
刻薄主事闻言,强压下火气,不满地重新问道:
“你身为门客,本该于王府任职,可昨日一整天,你并未在王府中,去往了何处?”
李明夷平静道:
“第一,我是首席门客,不必日日去王府,且在许多天前,我便与王爷禀告过,最近想歇一歇,并非唯昨日未去。”
“第二,我昨日一早,携家中美婢,外出游玩。天晚方回。”
对方目光骤然锐利:“所以,你昨日外出了?”
“……是。”
“去往何处?可有人证?”
李明夷皱了皱眉,略有些尴尬地说:
“去了……西斜街勾栏,听戏玩耍。至于人证……身旁只有婢女,但勾栏瓦舍店家伙计,与一些宾客,应对我主仆二人有印象。”
两名审讯官对视了眼。
最终,前者合拢上文册,站起身,冷冷瞥向他:
“本官会派人前往核查,在此期间,你不得离开刑部!不可与外界联络,违者视同嫌犯!”
摔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青袍御史也起身,朝他点点头,跟了出去。
接着,守在屋外的官差走进来,平静道:“李先生,请随我来。”
“不是在这里等么?”
“这间审讯室还要用,请您去隔壁与其他……嫌犯一同等候。”
李明夷心中一动,回想了审讯者的话,确定该不是陷阱后,才起身跟随。
出门时,他才注意到,门外又有官差押进来一名陌生的官僚,后者浑身战栗,恐惧不已,一个劲解释:
“此事与我无关啊,我怎可能通敌?我冤枉啊……”
官差冰冷道:“有无问题,审过才知道。请吧。”
李明夷默默收回视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隔壁院子。
……
这是个独立的小院,原本该是衙门里一个大议事堂。
这会院外却有禁军把守,气氛肃杀。
等进入大堂内,他惊讶发现屋内已经关了不少人,一眼望去,足足二三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