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无尘大喊一声。
把金刀从怀里拿了出来，往自己左手手腕一滑，手腕都差点被金刀切断，随后，左手用力一甩，淡蓝的血液如一盆水泼向天空，一滴不洒，全都被飞头吞噬。
“呜……”
飞头发出一声尖啸。
苍白的面孔变得幽蓝，黑发如乱草一般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冲入了白雾之中，在无尘的神念驱动下，想要吞噬白雾。
这是飞头降的底牌。
可以吞噬诡异能量。
在无尘看来，自己是掉入了诡域之中，只是，不知道这诡域是无主之物，还是有人驾驭。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有危险。
无主的诡域，运气好的话，只有一些诡异能量存在，还有两三个实力孱弱的阴魂，单单凭借飞头降这个吞噬诡异能量的手段，耗费一段时间也能出去。
就怕运气不好，诡域里面存在恶鬼凶灵，甚至某些产生了自我意识的怪物。
事情那就大条了！
若是诡域有主人？
自己更加凶多吉少！
能够拥有并驾驭诡域的异人，在古时候，这类人被世人称呼为陆地神仙。
能够被人控制的诡域，道门的说法是洞天福地，有着洞天福地，就算不是异人，只要天赋根骨稍好的凡人，也都能够修炼术法。
当然，他们只能在洞天福地里面修炼。
若是在现实世界，不管怎么修炼都不可能修炼有成，世界的规则不允许。
换成现代的说法，这些普通人进入了诡域，也就是道家所说的洞天福地，也就能够被诡域内的诡异能量污染同化，变异成为异人，这才能够修炼那些功法。
所以，历代有名的道观，都有洞天福地的传说。
所谓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便是因此而来。
可惜，洞天福地并不能永远存在，一旦拥有洞天福地的那个大能陨落，洞天福地便会关闭，再次成为无主之物，有可能重临现世，也可能就此消匿无踪。
除非，那个大能更进一步。
从陆地神仙变成大罗金仙，上了天庭，成为了天庭众神之一，能够享受香火信仰。
如此，就算他肉体毁灭，洞天福地依旧会被奉他为祖师爷以香火祭祀的后辈弟子继承。
能够绵延多久不灭，那就不好说了！
无尘是佛门信徒，道家所说的洞天福地佛门说法就是灵山结界，拥有了灵山结界便能成佛，证得果位。
人人皆能成佛！
这就是佛门！
当然，所能掌控的诡域有大有小，有强有弱，佛门的佛也就有大小之分。
无尘距离成佛只有一线之隔。
然而，这一线对他而言却是天堑。
原本，他若是能够将九阴姹女这门功法修炼到圆满，九阴姹女形成的恶灵再吞噬了飞头降，便能成为座下的罗汉，有机会开辟自成一界的佛土灵山。
这是他从古籍获得的法门。
乃是佛门大雪山黑教一脉成佛的途径。
之所以来到江州，之所以和潘家联手，全都是为了成佛。
这条路需要庞大的资源辅佐，需要大量的钱财，想要成功，待在穷乡避壤苦修是不可能的，只能入世，和财阀联手，各取所需，最终，立地成佛。
飞头降的黑发延伸进入白雾之中。
白雾翻涌着，吞没了黑发，飞头降的手段失灵了，并没有如无尘所想的那样吞噬诡异能量，反倒是被对方吞噬。
他的心往下一沉。
这并非什么无主之物的诡域！
这个诡域有人或者怪物控制！
只是，不知道规则类型，究竟是道家还是佛门，又或者是其他的小众阴神……
这时候，白雾有着异变。
一根血红的链条从白雾中电射而来，链条的一端系着血红的枷锁，朝着飞头降落下。
闪！
无尘神念狂涌，给飞头降下了指令。
正常情况下，飞头降吞噬了他那么多精血，此时，应该随他的指令而动。
然而，这一刻，飞头降却僵在空中。
像是遇到了天敌，瑟瑟发抖，无尘的神念落下，却无法与之融合，更难谈控制。
枷锁捆住了飞头降，血红链条回收。
下一刻，飞头降被拉入了白雾之中。
无尘不仅无法控制飞头降，且失去了和飞头降的联系，就像是有人拿着刀子硬生生地把他的灵魂割去了一大块，那种痛苦用撕心裂肺形容都太过轻巧。
他张着嘴，剧烈的痛苦却让他发不出声音。
眼中充满了恐惧，那血红色的锁链和枷锁他并不陌生，乃是他利用飞头降拘魂时形成的精神链条，在现实世界是无形的，在诡域之中这才具现了出来。
诡域，能让精神具现为实物。
在外界流传的许多法器或者材料，便是精神具现为实物之后从诡域内流出去的。
瞧见这血红的锁链和枷锁，联想到拘魂术法的失败，无尘感到自己正往无底深渊下坠。
不！
绝望归绝望，他却没有放弃！
右手一抖，金刀插入了右胸。
同时间，手里面握着的白骨佛珠一颗颗碎裂开来，八颗佛珠内都有黑雾生成，飞了出来，在空中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青面獠牙的鬼脸。
无尘的身体在颤抖，颤抖之余不停缩小，就像是一床从水里面捞出来之后被拧干的床单。
头顶的假发已然脱落，皮肤迅速老化，皱纹横生，紧贴着脸颊，就像是一具骷髅。
九阴姹女之术虽不曾圆满，也能使用。
形成的恶灵有一定的概率夺取诡域的使用权，当然，无尘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就像现在这样，这个恶灵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收割他的生命元气。
“嗡！”
诡域世界中，发出一声嗡鸣。
白雾迅速散去，地涌金莲，天花乱坠，虚空中，一尊观世音菩萨的法相悬浮在无尘面前，在她脑后，浮现出一个光圈，金光从光圈逸散出来，瞬间遍布整个结界。
佛光！
观世音菩萨！
这是佛门灵山道场！
“菩萨？”
无尘并未下拜。
他是大雪山黑教一脉，这一脉并没有供奉南海观世音菩萨，对黑教来说，赤县神洲流传的大乘佛教不过是异端，观世音作为大乘佛教的虚构精神造物，乃是伪佛。
无尘头顶悬浮着的恶灵，被金光一照，就像烈日下的小小冰块，瞬间融化消散。
空中现出了八个年轻女子的身影。
她们朝观世音法相躬身一拜，消失在金光之中。
“假的！”
无尘狂吼一声。
残存的神念凝聚在一起，他抬手握着金刀，用力往下一按，彻底插入身体之中。
巨大的痛苦刺激之下，他获得片刻的清明。
什么地涌金莲，什么天花乱坠，什么漫天佛光，全都是假的，他仍然站在货车车厢。
一侧，仍然是黑暗的庄稼地。
庄稼地那边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前面高架桥上，车流滚滚，发出轰隆的声响。
庄稼地里面，小树丛后面，那个货车司机依旧在用力蹲坑。
唯一不同的就是，在车厢内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兜帽戴在头上的人。
看身形，像是一个年轻男人。
“你？”
无尘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人。
顾青书身形一闪，让到了一边。
他没有让无尘的手指指到自己，谁知道对方是不是还有什么保命的手段。
恶灵哭声转换而成的神力有限，孙雪香的神域只能维持那么长的时间，吞噬了飞头降，净化了九阴姹女，需要时间消化，也就不得不消散。
顾青书也就出现在了无尘面前。
他并没有像计划中的那样一直不出现，让目标被孙雪香这尊阴神亲自灭杀。
终究还是要自己动手。
顾青书念头一动，捆在手腕上的符器也就被他激发，流光飞影术法被激活。
一道白光电射而出，瞬间落在无尘身上。
随后，无尘也就被白光笼罩，痛苦和绝望在他脸上凝聚，一秒钟不到，整个人也就在白光中虚化，成为了白光的一份子，然后，缓缓消散，和白光一样不复存在。
他死了！
顾青书转身欲走。
“叮！”
耳边传来了一声轻响。
顾青书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无尘先前站立的地方，车厢地板上躺着一个黑黝黝的玩意，它原本不在那里，无尘的身体被流光飞影这门术法气化后，它这才掉落出来，跌落在地。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