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丹塔的长老破门而入时,他甚至来不及反抗,便被封印了周身斗气,押到了议事厅。
那是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灰袍白发,看起来与寻常丹家长老没什么两样。
但此刻,他跪在厅中,面对满堂的斗圣、斗尊,神色却出奇地平静。
玄空子看着他:“丹云,你在丹家多少年了?”
丹云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百三十七年。”
“丹家待你如何?”
“不薄。”
“那你为何要这么做?”
丹云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释然:“玄空子,你以为我是被魂族控制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老夫本就是魂族的人。一百三十七年前,奉族长之命,潜入丹家。”
厅中一片死寂。
玄空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百三十七年。
一个魂族的暗桩,在丹家潜伏了一百三十七年。
从一名普通的外姓弟子做起,一步步爬到长老之位,获得丹家的信任,接触到丹塔的核心。
这份隐忍,这份耐心,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丹云继续道:“这次的事,原本的计划是引沈文出来。那小子炼出的宗极丹太过惊人,族中对他势在必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玄衣身上:“再加上神农老人,以及林老怪不在丹塔,就是动手的时候。”
丹云被押了下去。
等待他的,将是丹塔最严酷的审讯。
没有人会同情一个潜伏了一百三十七年的魂族暗桩。
玄空子站在窗边,目光望向远处,沉默了很久。
天雷子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丹家那边,怎么办?”
玄空子没有回答。
丹家是丹塔三大家族之一,传承数百年,底蕴深厚。一个潜伏了一百三十七年的暗桩,不可能不留下后手。
谁也不知道,丹家内部还有没有第二个丹云,第三个丹云。
“查。”玄空子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把丹家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彻底查一遍。”
天雷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消息传到沈府时,已是傍晚。
丹晨跌跌撞撞地冲进花厅,小脸煞白,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一枚刚从丹家传来的玉符。
沈文正坐在花厅里喝茶,曹颖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靠在一旁的软榻上翻看账册。
唐火儿和小医仙也在,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丹晨跑到沈文面前,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文哥……”
她声音发颤,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都是我的错……是我太相信家里的情报了……要是你真的出了什么事……”
沈文低头,看着怀里哭成一团的丫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傻丫头,我不是好好的吗?”
丹晨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闷在他怀里说不出话。
曹颖放下账册,目光落在丹晨身上,轻声道:“晨妹妹,别哭了。夫君不是没事吗?”
小医仙也走过来,递上一方帕子:“是啊,丹家的事是丹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丹晨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抬起头看向沈文,眼眶还是红红的:“可是……可是要不是我跑来告诉你玄姨出事了,你就不会去……”
沈文捏了捏她的脸:“就算你不说,丹塔那边也会传消息过来。
魂族设这个局,总会想办法让我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再说了,我不是一个人去的。
有师尊跟着,能出什么事?”
丹晨咬着唇,不说话。
沈文低头看着她,笑了笑:“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就好好炼丹。
等你成了八品炼药师,帮我多炼几炉丹,就当赔罪了。”
丹晨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我一定会成为八品炼药师的!”
沈文又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再说话。
林老怪回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他和玄丹子一早出城,本意是去探探那些来参加丹会的远古帝族的底细。
没想到半路就收到了玄衣遇袭的消息,等他赶回丹塔时,事情已经结束了。
他在花厅里找到沈文时,沈文正一个人坐着喝茶。
林老怪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沈文身上转了一圈,确认他没什么事,才开口:“伤着了没?”
沈文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没有。”
林老怪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问:“魂族那边,来了多少人?”
沈文将当日的战况说了一遍。
六星斗圣一尊,五星斗圣一尊,还有七八个一星到三星不等的斗圣。
林老怪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沈文如今的战力不弱,但能正面击杀五星斗圣,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神农前辈呢?”他问,“他没受伤?”
沈文摇头:“师尊无碍。”
林老怪点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打算怎么办?”
沈文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语气平静:“向魂殿宣战。”
林老怪眉头微微一挑。
沈文继续道:“魂殿是魂族在外面的手脚。
斩了这些手脚,魂族自然会疼。
但他们不会为了魂殿就大举出动。
魂族真正的对手是古族,他们的精力被那边牵制着,抽不出太多力量来管中州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况且,新仇旧恨一起算。
这些年魂殿在中州抓了多少炼药师?
丹塔的、曹家的、丹家的,还有那些散修的。这笔账,也该清一清了。”
林老怪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沈文身上,看了许久。
“宣战可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但不能把魂族牵扯进来。丹塔一家之力,扛不住整个魂族。”
沈文点头:“弟子明白。”
林老怪放下茶杯,站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文一眼。
“你那玄姨,没事吧?”
沈文微微一怔,点了点头:“没事。”
林老怪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
第344章 总不至于说在想你夫君吧?
丹塔藏书阁,顶层。
夕阳从窗棂间斜照进来,在书架和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光线中有细小的尘埃浮动,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玄衣坐在窗边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古籍。
那卷书她已经翻了半个时辰,却连一页都没看完。
手指搭在书页边缘,半天没有动过,目光落在泛黄的纸面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窗外有鸟雀飞过,扑棱棱的声响在安静的藏书阁里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抬起头,目光追着那只鸟看了片刻,又收了回来。
书页上那行字她认得,是一段关于八品丹药火候把控的旧注。
她年轻时就背得滚瓜烂熟,如今再看,只觉得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读不懂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那道细微的沙沙声在空旷的阁楼里轻得几不可闻。
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轻快而凌乱,一听就知道来的人心里装着事。
“玄姨!”
丹晨从楼梯口探出头来,那张小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红红的。
她看见玄衣坐在窗边,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了过来。
“玄姨,你没事吧?”她跑到长椅前,上下打量着玄衣,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来回转了好几圈,像是要确认什么,“我听说你受伤了,吓死我了……”
玄衣放下古籍,伸手拉住丹晨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没事。”她笑了笑,声音温和,“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丹晨被她拉着坐下,目光却还在她脸上转。她看了片刻,忽然扁了扁嘴,眼眶又红了。
“都是我不好……”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手指绞着衣角:“要不是我跑去跟沈文哥说你有危险,他也不会去……你也不会……”
“傻丫头。”玄衣打断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