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过以微弱的意志渗透她的识海,可每一次,都如同石沉大海。
爱丽丝的精神壁垒,在平静之时坚固得超乎想象。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一个天生与火元素亲近、无意间能施展火球术的凡人。
她不懂神,不懂信仰,
不懂更高层次的力量。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家人、只有城邦、只有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
没有痛苦,没有极致的情绪,没有濒临死亡的绝境,她就永远无法感知到那来自天外的注视。
李启明只能等待。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存在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拥有着远超凡人想象的力量,
却缺少一个支点,缺少一条能够真正介入世间的通道。
而爱丽丝,就是他唯一能触及、最有可能建立连接的人。
她体内那一缕先天火元素核心,微弱却纯净,
像是黑暗中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星。
只要有合适的时机,这点火星,便能燎原。
只是李启明没有想到,
那个时机,会以如此惨烈、如此绝望的方式降临。
这一年,黑鼠病在城邦之间疯狂蔓延。
起初,只是边境几个小村落出现异常。
有人开始发热、黑斑遍布全身,上吐下泻,不过三五日便在痛苦中咽气。
没人在意,更没人警惕。
在这片土地上,饥饿、疾病、暴毙本就是常态。
可谁也没有料到,这场病的源头,并非寻常风寒,
而是滋生在老鼠身上的恐怖瘟疫。
城邦常年脏乱不堪,街巷狭窄阴暗,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如山,
正是老鼠繁衍的温床。
无数灰黑色的老鼠在墙角、地窖、粮仓、马厩之中穿梭,
它们携带瘟疫病毒,啃食粮食,沾染水源,将死亡悄无声息地带到每一个角落。
短短一个月,瘟疫便如黑色潮水般席卷开来。
人,是一座城、一座城地死去。
早上还有呼吸,中午便已倒地。
前一日还在街头叫卖,后一日便被拖到乱葬岗,草草掩埋。
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可门窗挡不住老鼠,
更挡不住无处不在的病毒。
哭声、哀嚎声、绝望的祈祷声,日夜不绝。
猪、马、牛、羊等家禽牲畜,更是首当其冲。
它们抵抗力低下,又与人类混居,瘟疫一来,成片成片地倒毙。
牲畜的尸体来不及处理,在阳光下腐烂,臭气冲天,进一步加剧了瘟疫的扩散。
曾经还算热闹的城邦,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
街道空旷,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死亡、腐朽与恐惧的味道。
阳光照在这片大地上,却暖不了人心,
只显得格外惨白、格外冷漠。
活下来的人,陷入了极致的恐慌。
他们害怕,他们痛苦,他们无助,他们需要一个解释,更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他们不敢怪罪神明,不敢怪罪苍天,更不敢怪罪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与统治者。
于是,所有的罪责,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全都指向了那个与众不同的少女——爱丽丝。
她能凭空召唤出火球,能让火焰在指尖跳跃,能在寒冷的夜里点燃一堆不需要木柴的火。
在平常时候,这或许会被当成小小的奇技淫巧,被当成有趣的把戏。
可在瘟疫横行、尸横遍野的时刻,一切异常,都是魔鬼的证明。
“是她带来的灾难!”
“她与魔鬼做了交易!”
“她的火焰,是焚烧世间、带来死亡的邪火!”
“烧死她!只有烧死这个不祥之人,神明才会息怒!”
愚昧与恐惧,最是能点燃人心最黑暗的一面。
平日里温和的邻居,慈祥的老者,正直的壮年,此刻全都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暴徒。
他们举着火把,拿着棍棒,疯狂地冲向爱丽丝的家,砸开房门,冲入院内。
他们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只需要一个牺牲品。
爱丽丝的父母亲人拼命阻拦,拼命解释,拼命哀求。
他们说爱丽丝只是个孩子,她的心地善良,她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可在疯狂的人群面前,一切解释都苍白无力。
为了杀鸡儆猴,为了平息所谓的“天怒”,
人们当场便对爱丽丝的家人痛下杀手。
鲜血染红了地面,染红了爱丽丝的双眼。
她眼睁睁看着最亲近的人倒在血泊之中,
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摧毁,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无数双充满仇恨与疯狂的手抓住、拖拽、殴打。
她哭喊,她挣扎,她求饶,她解释。
没有人听。
他们只当她是魔鬼的爪牙,是带来灾难的妖女。
他们将她打得遍体鳞伤,浑身淤青血肿,皮肤磨破,发丝凌乱,脸上布满泪痕与灰尘。
她像一只即将被屠宰的牲畜,被粗重的麻绳死死捆住,一路拖拽到城邦中心的刑台。
那是用来处死重刑犯、异教徒、以及一切“被神明抛弃之人”的地方。
巨大而粗糙的木桩矗立在刑台中央,
周围堆满了干燥的柴禾。
爱丽丝被人粗暴地按在木桩上,
手脚被牢牢捆死,动弹不得。
她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泪水不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她赤裸而沾满污秽的脚尖前,碎成一片绝望。
周围围满了人。
他们眼神狂热、兴奋、恐惧、残忍。
他们等待着火焰升起,
等待着魔女被焚烧,
等待着这场灾难就此结束。
有人高声祈祷,有人愤怒咒骂,有人冷漠旁观。
“点火!”
随着一声高亢而疯狂的呼喊,火把被扔向柴堆。
“轰——”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疯狂地吞噬着木柴,
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灼烧着空气,
灼烧着爱丽丝的皮肤、发丝、衣衫。
那是她最为熟悉、最为亲近的火之元素。
可此刻,这些火焰却要将她吞噬,将她化为灰烬。
剧痛袭来,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天生能掌控火焰,她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她善待邻里,爱护家人,虔诚祈祷,安分守己。
为什么,所有的痛苦都要降临在她身上?
为什么,家人惨死,自己还要被绑在刑台上,被她最亲近的火焰焚烧?
所谓的神明,在哪里?
所谓的善良,又有什么意义?
无尽的痛苦、委屈、不甘、绝望,在她胸腔之中疯狂翻涌。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望向惨白而空旷的天空,
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祈祷。
“神啊!您真的存在吗?”
“若您存在,请聆听我的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