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得田
陈立此时才缓缓抬手:“十三万八千两。”
柳家席位中,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哥瞥了陈立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戾气,显然没料到这个半路杀出的乡绅,竟敢在此处与他们柳家抢食。
老管家再次加价。
陈立紧随其后,毫不退让。
价格在两人交替加价中稳步攀升,很快突破了十五万两大关。
柳家老管家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十五万三千两。”
陈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十五万六千两。”
老管家还欲开口,身旁的年轻公子却突然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那公子眼神阴鸷,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低声道:“停下吧,秦伯。他既然想要,便让给他。”
老管家张了张嘴,见年轻公子主意已定,且眼中厉色分明,只得叹息一声,不再坚持。
李县丞依例询问三声后,落槌定音:“成交!此批四千三百亩田,归灵溪陈氏所有!”
一名衙役将中标文书递予陈立。
李县丞目光扫过他,例行公事地提醒道:“陈员外,须知中标后,须于七日内缴清全款,逾期将予重罚。若经三次催促仍未能缴纳,田地便永久收回来。”
陈立双手接过文书,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多谢大人提醒,陈某明白。”
拿到标书后,陈立并未多作停留,带着陈守恒径直离开后堂。
当他们步出时,堂内新一轮的竞拍已然开始。
众人的注意力已迅速转移,仿佛刚才的争夺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唯有柳家席位上,那位年轻公子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死死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至他们消失在门外廊道的转角处。
半个时辰后。
县衙后堂。
竞拍尘埃落定。
各家或志得意满,或略有遗憾,但大多开始办理交割手续,低声商议后续事宜。
柳家那年轻公子,面上虽还维持着世家子弟的矜持,但眼底的阴鸷却挥之不去。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踱步到新任县丞李大人身侧,看似随意地拱手问道:“李大人,今日这陈家,倒是让在下开了眼界。却不知这灵溪陈氏,究竟是何来路?因何得到县衙青睐,获此竞拍资格?”
他语气平和,但问题却问得极为细致,显然是想摸清陈家的底细。
李县丞淡然笑了笑,回答道:“柳公子,本官也是刚刚到任,镜山人事尚在熟悉之中。只听人提及,这陈氏乃是灵溪村本地乡绅。其长子陈守恒,前番郡试中了武秀才,而且……听闻是以灵境修为夺了魁首。至于今日与会,皆是县尊一手安排,具体缘由,本官亦不甚了了。”
一旁尚未离去的李家青年闻言,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我当是哪路强龙过江,原来不过是个乡下土财主,加上个走了狗屎运的武秀才。
柳云风,这等人物也敢在你柳家嘴边抢食,若是传扬出去,你柳家的脸面,怕是要被某些人丢到镜山脚下任人践踏了!”
他这话明着是鄙夷陈家,暗地里却是在煽风点火,似是有意激怒柳云风。
旁边另几家,有人嘿然一笑:“李兄说的是,一个小小的乡绅,出手便是十几万两白银,这银钱的来路……嘿嘿,恐怕耐人寻味得很。柳兄何不派人好好查查?说不定是哪家失了窃,赃款流落至此呢。”
这话更是歹毒,直接就诬陷陈家钱财来路不正。
更有人亦阴恻恻地道:“柳公子,要我说,何必费心去查?只需派些得力人手,守在灵溪通往县城的要道上。等那陈家运送银两的车队一到,细细盘查。
嘿,若真查出与哪家失窃的银两对得上号……比如,恰好是柳家前些日子丢的那批?那岂不是人赃并获,名正言顺?”
柳云风对众人这些“热心”建议不置可否,只是拱手淡淡道:“多谢诸位关心,柳某心中有数。”
他心思缜密,这些主意他未必没想到,但从别人口中说出,更让他确信此事可为,且不会过分引人非议。
他与老管家秦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了略显嘈杂的后堂。
来到县衙门口相对僻静处。
柳云风脸上的最后一丝礼节性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厉色,低声吩咐道:“秦伯,请你立刻传信回家,让三叔再调五名灵境好手过来。
传令给还留在镜山的所有门客、眼线,放下手头一切杂务,给我盯死了灵溪到县城的每一条官道、小路。寻个由头,比如……盘查可疑赃银。一旦发现陈家有大宗银钱运送的队伍,立即拦截,细细盘查。
另外,县衙户房和城里最大的两家钱庄,也给我派人盯紧了,防止他们直接兑换银票过户。”
老管家躬身应道:“老奴明白,这就去安排。”
柳云风正欲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陈立父子去而复返。
正准备走进县衙。
他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丝疑虑,忍不住上前一步:“竞拍已经结束,你又返回县衙,所为何事?”
陈立停下脚步,看了柳云风一眼,并未直接回答这个充满敌意的问题,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便径直朝着县衙东侧的户房走去。
柳云风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冷哼一声,也迈步跟了上去。倒要看看这陈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陈立走进户房,户房主事钱益谦正与尚未离开的李县丞低声交谈着什么。
陈立上前,笑着拱手:“李大人,钱主事,打扰了。”
李县丞有些讶异:“陈员外,标书手续不是已经办完了吗?还有何事?”
陈立回道:“陈某是来缴纳田亩款项,办理手续的。”
“现在?”
李县丞和钱益谦同时一愣。
按照惯例,竞拍成功后虽也可当场缴纳银两。
但如此巨款,谁不是要筹措几日,哪有竞拍刚结束就立刻来缴款的?
柳云风跟在后面,闻言更是脸色一沉,忍不住出言讥讽:“你莫非是听错了数目?那可是十五万两白银,不是十五两!你这般两手空空,难不成是来变戏法的?”
第169章 交银
陈立也不恼,回头对柳云风笑了笑,又转向李县丞和钱益谦:“李大人,钱主事,此处不便清点,可否移步衙门口?银两已在门外。”
柳云风嗤笑:“我刚才就是从门外进来,门口空空如也,哪有什么银两?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在此胡言乱语?”
李县丞与钱益谦将信将疑,但还是跟着陈立走出了县衙大门。
柳云风更是眉头紧皱,心中疑窦丛生,也跟在后面。
刚到衙门口,就见街角转出一支队伍。
前面是十余名劲装汉子护着一面“威远镖局”的镖旗,后面跟着五辆双驾马车,每辆车上都放着两个沉甸甸、贴着封条的大木箱,车辙印极深,显然分量不轻。
镖头上前,对着陈立抱拳一礼:“陈爷,你的十万两现银,安全送达!”
紧接着,另一支较小的队伍也从另一个方向而来。
陈守恒带着几名靠山武馆的弟子,押着三辆马车,车上同样堆着六个大箱子。
陈立这才对李县丞和钱益谦解释道:“李大人,钱主事,这里共计银钱十五万六千两,请大人和主事派人清点查验。”
竞拍前这三日,陈守恒前往郡城,请周家运银前来。
陈立也没闲着,将家中积攒的银两的两万两运到了县城,放在了靠山武馆,同时取了去岁玲珑和白三坑走蒋厉的两万两。
拍卖结束后,便到靠山武馆,向李圩坤借走之前商议好的两万两白银,凑足了竞拍的这十五万六千两。
李县丞和钱益谦面面相觑,立刻招呼衙役和户房书吏上前,将银箱抬进县衙后,开启箱验看、称重、核对成色。
柳云风站在一旁,看着那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被抬进县衙,脸色由阴鸷转为铁青,再由铁青涨得通红。
他万万没想到,陈家竟然早已备好银两,而且如此迅速、如此直接地送来交割!
那他之前所有的布置,拦截、盘查、栽赃……
全都成了笑话!
一种被戏耍的羞辱感和计划落空的暴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失控。
他心中更是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早知如此,在竞拍时就不该听那老管家的劝阻,哪怕再加几次价,或许,对方就退让了!
交割手续顺利完成。
钱益谦将盖好大印的田产地契文书郑重交给陈立。
陈立仔细收好文书,转身看向一旁脸色难看到极点、仿佛随时会爆发的柳云风,拱了拱手,语气平静无波:“适才,多谢柳公子方才在堂上……高抬贵手。”
这话听在柳云风耳中,无异于讽刺。
他死死盯着陈立,胸口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陈立,你给我记住!这四千亩良田,我看你有没有命去享受!”
他眼中闪烁着狠厉杀机,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大步离去,背影都透着压抑不住的狂怒。
……
陈立又到与钱益谦在户房闲坐一会,将去年家中秋季田税提前上缴,这才带着剩余的银两,与守恒离开县衙。
信步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最终在一间挂着“济安堂”匾额的药铺前停下脚步。
匾额古旧,字迹却苍劲有力,显然有些年头。
药铺门面宽敞,店内收拾得干净整洁,一排排深褐色的药柜顶天立地,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称的杏黄纸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清苦的草药香气。
柜台后,一名年轻伙计正手脚麻利地抓着药,戥子秤得极准,正是原先苏老丈遣散的学徒之一。
靠里设着一张诊案,儿媳李瑾茹端坐其后,身着素净衣裙,眉目沉静,正仔细翻阅着一本医案。
只是前来问诊的病人寥寥,偶有一二人坐下,看向李瑾茹的目光中也带着几分迟疑与不信任,多是问诊两句便走,真正让她望闻问切的并不多。
“爹,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正在柜台后核对账目的陈守业抬眼见到父亲与兄长,连忙放下账本,欣喜地迎了上来:“家中田产的事情办得如何?可还顺利?”
李瑾茹也闻声起身,盈盈一礼:“爹,大哥。”
陈立微微颔首:“已然办妥,地契已入手。”
他目光在店内扫过:“顺路来看看。铺子打理得不错。”
陈守业脸上露出笑容,忙引着二人到内堂坐下,李瑾茹沏上热茶。
“生意如何?”陈立抿了口茶,随口询问。
陈守业闻言,露出一丝苦笑:“回爹的话,不算太好。开业两月,总营收也就二百两出头。铺租、药材本钱、伙计的工钱,林林总总加起来,不仅没赚,还略亏了些。”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主要是开张时置办家伙事、修葺铺面花费多了些。若除去这些,单算日常流水,每月大概能有二十两左右的微利。眼下主要还是靠售卖药材,瑾茹那边……
百姓看病,多信年长的郎中。瑾茹虽得了外公真传,但年纪轻,他们总是不太放心,还需些时日积累口碑。所以,问诊的收入……实在有限。”
陈立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刚起步,能稳住摊子已是不易。盈亏不必过于挂心,口碑和信誉立起来,比赚多少银钱都紧要。”
他顿了顿,看向守业:“你这药铺,可能售卖些……修炼所需的药膳?”
陈守业愣了一下,显然从未往这方面想过,迟疑道:“这……此类药膳极为特殊,未曾听说其他药铺直接售卖的。”
李瑾茹接口道:“爹,此类药物非同一般。听闻需得官府特批的许可方能经营,程序极严,等闲难以办下。听说整个溧阳郡城,有这等许可的药铺,也不过一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