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141节

  一股凶悍霸烈的气息透体而出,恍若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目光锐利,拳脚间充满了力量感。

  正是他苦修多年的伏虎拳意。

  张律言却连连摇头:“错了,错了!你这拳法,路子全然错了!”

  陈守恒收势,面露不解与愕然:“请先生明示。”

  张律言道:“你这伏虎拳,应是传自伏虎寺,但教你的人未得真传,自己也未能更进一步,也难怪没能留在伏虎寺中,所以你也练岔了。你领悟的拳意,核心就错了。”

  陈守恒心中一震,自己练拳十载,竟被指出根本错了?

  他感受到台下同窗投来的各异目光,脸上不禁一阵火辣。

  但他深知机缘难得,强压下杂念,恭敬行礼:“学生愚钝,恳请先生指点迷津!”

  张律言捻须道:“江湖中人,多汲汲于追寻神功秘籍,为此不惜掀起腥风血雨,实则从一开始便落了下乘。

  武功本身,并无绝对的高下之分,所谓一流、二流、三流,多是庸人自扰。功法威力高低,关键在于运用之人,而非功法本身。”

  他指着陈守恒:“你这伏虎拳,乃是伏虎寺传承千年的筑基拳法,能历经岁月沉淀依旧作为入门根基,其普适性与上限皆不可小觑。

  但,伏虎拳的精髓,不在虎,而在伏!否则,为何不叫猛虎拳、恶虎拳,偏偏叫伏虎拳?

  你方才所演,招式劲力,更近乎形意拳中的虎形,意在模仿猛虎之威猛凶戾,却失了伏虎拳最根本的降伏之意。

  练伏虎拳,须先明猛虎之意,继而要能超脱于此意之上,反过来降伏、驾驭这股猛虎之意,方是正途。”

  陈守恒追问:“先生,学生该如何降伏猛虎之意?”

  张律言吐出八个字:“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随即不再多言,转而道:“书院藏经阁中,虽无伏虎拳的真意图,却有与之理法相通的降龙掌与降龙章真意图留存。你可前往观想借鉴。若能由此自行悟出伏虎真意,日后武道根基将更为扎实,前路亦会平坦许多。”

  之后,张律言便借着陈守恒这个现成的例子,向众弟子更深入地讲解如何在不同武学中寻觅、锤炼属于自己的“真意”。

  陈守恒回到座位,尽可能详细地记录在笔记之上。

  铛!铛!铛!

  酉时的最后一道钟声响起。

  今日的课堂结束。

  陈守恒随着人流走出大殿,眉头微蹙,心中思绪纷繁。

  张律言先生一日的讲解,由浅入深,玄奥非常。

  他只觉得似乎触摸到了什么,却又如同雾里看花,隔着一层。

  尤其是对他“伏虎拳意”的点评,以及那句“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提点,更让他如同坠入云雾之中,摸不着半点头绪。

  降伏之意?

  这虚无缥缈的“意”,自己该如何去降伏?

  他现在所练的伏虎拳意,如伏地狩猎之虎,是凝而不发,一击必中之意。

  拳意已成,又要如何去降伏?

  难不成要分出两个自己,对自身苦修十年的拳意动手?

  怀着满腹疑惑,他来到了钟楼。

  见他到来,宋子廉起身迎接,听陈守恒说起今日所授,乃是真意之解。

  宋子廉甚至连去食堂用餐都顾不上了,急切地接过陈守恒递来的笔记。

  就着渐暗的天光,如饥似渴地翻阅起来,脸上时而恍然,时而困惑。

  过了许久,他合上笔记,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带着更多的不解,看向陈守恒:“贤弟,张师所讲,果然高深莫测……只是,为兄愚钝,看完这详尽的记录,于这真意、神意之分,仍是似懂非懂。

  尤其是后面提及,如何将招式中的势转化为意,那虚无的神又如何与具体的招式、气势相合?贤弟今日亲聆教诲,可否为兄长解惑一二?”

  陈守恒闻言,不由苦笑,语带惭愧:“子廉兄快莫如此说,非是不愿分享,实在是……悟性浅薄,根本未曾听懂其中深意。笔记上所载,已是张师原话,我只能依样记录,自己亦是浑浑噩噩,岂敢妄言为兄解惑?”

  宋子廉道歉:“是愚兄心急了,贤弟莫怪。书院座师,皆是修为高深、见识广博之辈,他们所言的神意之境,对我等连神识都未曾凝聚,仅有微弱灵识的初学者而言,确实如同镜花水月,太过遥远。不懂其中奥妙,实属正常。只盼日后,张师能再开讲坛,细细分说一番了。”

  次日,陈守恒在钟楼值守了一日,听着规律的沙漏声,看着日影移动,心思时不时陷入沉思,体悟那玄之又玄的真意。

  傍晚,宋子廉前来交接,递上今日的笔记,所记乃是另一位座师讲授的南海见闻录,多是海外风物、奇闻异事。

  陈守恒对此兴趣不大,但依旧郑重接过道谢。

  他去食堂匆匆用了晚膳,又照例给宋子廉带了一份,而后并未回学舍,而是径直朝着武院深处的藏书阁走去。

第195章 自渡

  藏书阁坐落在一片幽静的竹林旁。

  走进阁内,只见灯火通明,书香弥漫。

  守阁的老者并非枯坐,此刻正与一人对弈,棋枰上黑白子纠缠,杀得难分难解。

  与老者对弈的,赫然是当初入门凉亭遇到的段孟静。

  听闻陈守恒要借阅书籍,守阁老者略微不满地抬起头:“小子,帮老夫盯着点这姓段的,莫要让他趁老夫不在,偷偷换子!”

  段孟静闻言,拈着一枚黑子,佯怒道:“好你个老家伙!我段孟静是那种人吗?上次分明是你自己眼花,数错了子,倒赖我头上!”

  守阁老者哼了一声,吹胡子瞪眼:“是不是那种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上次那盘局,眼看我就要赢了,就转身倒杯茶的功夫,角上那颗关键的白子怎么就变了位置?不是你捣鬼,还能是棋子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段孟静道:“那是你记性差,休要污我清白!快去快回,莫耽误了这位小友的正事。”

  老者又瞪了他一眼,这才嘟嘟囔囔地转身进了内室书库。

  段孟静看着陈守恒:“广业堂三月,感觉如何?”

  陈守恒恭敬回答:“回段师,受益匪浅。”

  这话确是真心实意,这三月所学虽杂,但若留在镜山灵溪,恐怕十年乃至一生都难以接触到如此广阔的世界。

  段孟静又问:“你本是第一个登上石阶之人,却被安排在广业堂,心中可曾有怨?”

  “未有怨言。”

  陈守恒答得坦然。

  “真没有?”

  段孟静抬眼,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

  “真没有!”

  陈守恒语气坚定。

  这确是他本心,但话音方落,丹田上方,般若琉璃观自在心经所凝聚的虚幻神识微微一颤。

  “原来如此。”

  段孟静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失笑。

  他显然察觉到了陈守恒神识的异动:“当初将你分入广业堂,是老夫的主意,与赵安石无关。你若有怨,便怨老夫吧。”

  陈守恒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神色一正,后退半步,对着段孟静躬身一揖,诚心道:“晚辈拜谢段师成全之恩!”

  这并非虚情假意。

  率性堂虽好,资源优渥,可专心修行,但以他如今的家境和需求,需赚钱维持用度,广业堂反而更适合他边工边读。

  段孟静微微颔首,似是对他这态度颇为满意,转而问道:“你今日来借降龙掌秘籍,所为何故?”

  陈守恒便将张律言在堂上对他的指点,以及自己对于伏虎与降伏其意的困惑详细说了一遍。

  段孟静听罢,摇头失笑:“这个张律言,又来误人子弟了。他那一套,尊承的是中原佛门大乘之路,讲究普度众生,由外而内,与道家出世入世之理相通。

  你的武功根基,走的是小乘秘传的路子,讲究渡己修身,由内而外。强行改走大乘,以内合外,初时或可见效,日久必根基冲突,有走火入魔之危。”

  陈守恒心中一惊,急忙请教:“请段师指点迷津!”

  段孟静却摆了摆手,懒散道:“老夫闲散惯了,最不耐烦教徒弟……”

  沉默一会,终是叹了口气:“也罢,看你心诚,中原又多是大乘秘传,若真让张律言那伙人把你带歪,你这一身小乘根基怕是真要毁了。”

  陈守恒闻言大喜,知是机缘到了,不再犹豫,当即后退一步,撩起衣袍,便欲跪下行拜师大礼:“学生陈守恒,拜见……”

  然而,他“座师”二字尚未出口,膝盖弯至一半,却再也跪不下去。

  并非他改变主意,而是就在他下跪的瞬间,段孟静周身那懒散随和的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山岳般的气场凭空而生,瞬间笼罩了陈守恒周身方圆之地。

  陈守恒只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无比却又坚不可摧的气墙之中。

  以他灵境一关的修为,周身内气竟被完全压制,连弯曲膝盖这等简单动作都无法完成,保持着半跪的尴尬姿势,动弹不得。

  “收起这套俗礼。”

  段孟静的声音恢复了平淡:“老夫不收徒,你,也算不得我的学生。今日之言,不过是见你路子走偏,偶尔指点一二罢了。”

  言罢,那股令人窒息的无形气墙倏然消失。

  陈守恒身体一轻,险些踉跄,连忙稳住身形,心中骇然。

  只见段孟静随手从袖中摸出一块寸许长、色泽温润的褐色木牌,指尖轻弹,那木牌便稳稳地飞入陈守恒手中。

  木牌之上,仅刻着一个飘逸的“静”字。

  “若后续修行再有不解之处,可持此牌,到后山听竹小居寻我。”

  段孟静淡淡道:“不过,每次答疑,需十两黄金作为束脩。这是武院规矩。”

  陈守恒接过木牌,触手微温,隐有暗香。

  他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取出两片金叶,双手奉上:“段师,这是此次的束脩。学生眼下正有一惑,恳请指点,学生这伏虎真意,究竟该如何修,如何降伏?”

  段孟静看也没看那黄金,只袖袍一拂,金叶便消失无踪:“小乘只有十六尊者,并无降龙、伏虎二位。你所修拳意,根源便在此处。老夫指点不了你,也无人能指点你,这条路,唯有……自渡。”

  这回答如同禅机,让陈守恒眉头紧锁,似懂非懂。

  段孟静却不再看他,仿佛自言自语般又道:“听闻你在钟楼司值撞钟?”

  陈守恒连忙收敛心神,点头称是。

  “嗯。”

  段孟静随意道:“明日卯时一刻,我会到钟楼一趟。这十两金子的束脩,总不会让你白花便是。”

  陈守恒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

  这时,守阁老者也拿着一本薄薄的的册子走了出来,递给陈守恒:“降龙掌纲要。五百两银子,或者五两金子。半月内归还,逾期一日,罚银五十两。”

  陈守恒略一迟疑,看向段孟静。

  段孟静道:“降龙伏虎,本就一体两面,皆含制伏之意。借鉴其理,触类旁通,自然有益。”

  陈守恒心中稍安,付钱后,又向守阁老者询问:“前辈,不知观摩降龙真意图,需多少费用?”

  守阁老者瞥了他一眼:“一次一个时辰,五十两黄金。不过老夫劝你,莫要好高骛远,先将这掌法纲要练熟,再去观看真意图,否则看了也是白看,徒费钱财。”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告退。”

  陈守恒将降龙掌纲要小心收好,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藏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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