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224节

  为首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翻身下马,也不叩门环,抡起拳头便“砰砰砰”地砸向木门:“开门!快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名跑堂探出半个脑袋。

  他借着微光,看清门外是一群携刀带剑的江湖客,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就想缩回头去把门闩上。

  壮汉眼疾手快,一把抵住门板,喝骂道:“躲什么躲!看见爷们来了,还敢关门?”

  跑堂苦着一张脸,连连作揖:“各位好汉爷,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咱这啄雁集的规矩,入了夜,就不再接待生客了……您几位行行好,往前再走走,兴许……”

  “兴许个屁!”

  壮汉不等他说完,便怒声打断:“前头是他娘的溧水河!让老子往河里住?少废话,赶紧开门。再啰嗦,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得什么规矩。”

  跑堂伙计被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和腰间明晃晃的刀吓得一哆嗦,哪里还敢多说,只得战战兢兢地取下门闩,将门打开:“好汉爷息怒,息怒……不知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壮汉不耐烦地应了一声,随手抛过去十两的银锭:“赶紧准备干净上房,再弄些吃的来。”

  跑堂伙计接过银子,脸上却毫无喜色:“是是是,好汉请稍等。”

  十余人安顿下来不久,跑堂便战战兢兢地送来了几大盘切好的熟牛肉和几坛土烧老酒。

  众人默不作声地开始吃喝起来。

  这时。

  一道黑影从停泊在码头的宝船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

  来人头戴一顶黑色斗笠,脚踩破旧草鞋。

  腰间交叉挎着两把无鞘的短刀,背后还负着一柄用灰布缠绕得严严实实的兵器。

  李三笠落地后,径直朝着客栈走去。

  踏入客栈,屋内正在吃喝的十余人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望向门口,手都不自觉地按上了兵刃。

  李三笠目光落在何章秋身上:“何公子这是何意?既然到了地头,为何不去船上?帮主已备好酒席,何必屈居这简陋客栈?”

  何章秋放下手中的酒杯,用绢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三笠帮主的美意,本公子心领了。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贵帮的宝船,我可不敢轻易上去。谁知道那船上,等着我的是接风宴,还是断头饭?万一诸位一时兴起,把我这项上人头割了,送去给陈家做贺礼,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话音一落,客栈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方才还算平静的场面,立时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第271章 谋算

  客栈。

  昏黄的油灯,光线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何章秋那声“断头饭”如同惊雷,炸得满室死寂。

  他目光阴鸷地盯着李三笠,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李三笠斗笠下的面色骤然剧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龙骨庙密谋之事,仅有他与陈立等寥寥数人知晓的绝密,何章秋如何得知?

  有内鬼!

  念头如电光石火,在他脑中急转。

  是帮里出了叛徒?

  还是陈家那边走露了风声?

  陈家与何家是死敌,互相安插眼线再正常不过。

  可眼线多为外围,探听些寻常消息尚可,似这等关乎生死的绝密,怎么可能如此快就传到何章秋耳中?

  这要真传出去,那他娘的陈家和周家,确定不是漏成筛子了?

  若真如此,何须再费尽心机算计?

  只怕陈、周两家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是陈家,那会是谁?

  旋即,另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溪堂主。

  当晚龙骨庙事后,所有随行的普通帮众皆已被他下令软禁,按理绝无传出消息的可能。

  唯有一人,事后仍是自由身。

  那便是溪堂主。

  莫非是他?

  但很快,李三笠又皱起了眉头。

  溪堂主是帮中老人了,昔年也为帮派出生入死,背叛的几率微乎其微。

  不是他,那会是谁?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目光微动,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何公子此话何意?李某听不太明白。”

  何章秋嗤笑一声,拿起面前的粗瓷碗,抿了一口辛辣的劣酒,眉头随之皱起:“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三笠帮主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放下酒碗,讥讽道:“你与陈家暗中勾结,欲在啄雁集设局,妄图将我何家与三位宗师一网打尽,好瓜分我那四万匹丝绸。此事,莫非还要何某拿出证据来不成?”

  李三笠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对方连细节都一清二楚,这已非猜测,而是确凿无疑地掌握了核心情报。

  内鬼,一定有内鬼,且地位极高。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语气转冷,以退为进:“既然何公子对敝帮如此不信任,疑心甚重,那这笔生意,不做也罢。

  明日我便将船上那四万匹丝绸原封不动奉还,也请何公子将我帮抵押在贵处的信物悉数发还。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说罢,转身欲走。

  “哦?”

  何章秋闻言,非但不急,反而发出一阵低沉而阴冷的笑声:“这么急着撇清关系?三笠帮主,你这是……心虚了?”

  放下酒碗,语带讥讽:“忙前忙后这大半天,又是联络买主,又是安排人手,如今连辛苦费都不要了?这可不像是贵帮见利忘义的行事风格啊!”

  李三笠脚步顿住,背影显得有些僵硬,缓缓转过身,斗笠下的目光死死锁住何章秋:“那依何公子之见,此事该如何了结?不妨直接划下道来。”

  何章秋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

  “很简单。你们不是想要这批丝绸吗?可以。甚至,我可以给你们更多。”

  他伸出两根手指:“七成。事成之后,那四万匹丝绸,七成归你鼍龙帮。我只有一个条件……”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森寒无比:“我要陈家,和周家,鸡犬不留,全、部、死、绝!”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杀机。

  客栈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李三笠沉默着,斗笠微微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哑:“此事关系重大,非李某一人可决,需禀明帮主定夺。”

  “可以。”

  何章秋似乎早有所料,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我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要听到鼍龙帮的答复。”

  李三笠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掠出窗外,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朝着码头宝船的方向疾驰而去。

  待李三笠的身影彻底消失,客栈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一直静坐一旁的李喻娘,此时才柔声开口:“少爷,这鼍龙帮,会答应与我们联手?”

  何章秋把玩着手中的粗瓷酒杯,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会的。鼍龙帮这帮水耗子,最是贪婪无厌,唯利是图。只要利益给够了,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调转枪头。”

  他眼中闪过狠厉:“更何况,他们答应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以为我们相信他们会答应,并且愿意让出如此巨利以求联手就够了。

  等陈家和周家的人到了啄雁集,我再爆出鼍龙帮与我们合作的消息,两家必然心生嫌隙,那时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他朝着客栈大堂阴影处,四位或坐或站的身影,郑重拱手:“届时,还需仰仗四位前辈出手。”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用提醒。”

  手持旱烟袋、眯缝着眼、一副乡下老农打扮的干瘦老头声音沙哑,蹲在墙角“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具体面容。

  此人姓金,江湖人称“大烟袋”金长山。

  居左一位的老者,身着玄色劲装,头发灰白,面容清癯,默默抿着烈酒。

  他周身并无凌厉气势散发,却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明明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虚无缥缈、难以捉摸之感。

  正是何家此次请动的化虚宗师,“影叟”莫无迹。

  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连目光都未曾抬起。

  居右一位,则是一位身材异常魁梧的披发头陀,肤色黝黑如铁,肌肉虬结,将一身宽大僧衣撑得鼓胀。

  江湖人称“铁罗汉”姚广智。

  他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只鼻中“嗯”了一声,声如闷雷,算是应答。

  最后一位则是一名身穿葛布长袍做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三缕长须,面容儒雅,神色淡然,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萦于心。

  此人正是何家供奉“秋水剑”沈文舟。

  听到何章秋的安排,他擦拭剑身的动作微微一顿,淡淡道:“公子安排妥当就是,不用询问我们。”

  何章秋得到四位宗师的默许,心中大定。

  ……

  江面之上。

  李三笠身形如鬼魅,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掠过水面,稳稳落回那艘黝黑宝船的甲板,随即闪入舱内。

  船舱不算宽敞,正中一张榆木方桌,桌上摊着江图,旁边摆着酒壶和几只陶碗。

  桌旁坐着两人。

  左边一人,年约四旬,面皮焦黄,一双眼睛细长如刀缝,手中正摩挲着一对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铁胆。

  正是鼍龙帮帮主,江横舟。

  右首那位,则是个四十出头的精瘦汉子,脸颊凹陷,颧骨高耸,一双手指节粗大,骨节处布满老茧。

  乃是鼍龙帮另一位副帮主,石镇山。

  “帮主,山哥。”

  李三笠摘下斗笠,露出下颌那道狰狞的疤痕,将适才客栈中与何章秋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内鬼……”

  江横舟皱眉,缓缓开口:“你怀疑谁?”

  李三笠眼中寒光闪烁:“龙骨庙之事,知者极少。帮中除我与溪堂主外,再无人有机会。陈家那边,按理说更不可能自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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