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遥遥缀在后方的何平安,看到赤红色烟云在天际炸开的刹那,脸色剧变。
“敌袭!”
他无半分迟疑,对身旁两名手下吩咐道:“你二人暗中跟上去,沿途留下标记。我立刻回城禀报郡守。”
“是!”
两人领命,朝着信号升起的方向潜行而去。
何平安深吸一口气,扬鞭策马,朝着溧阳郡城的方向狂奔。
……
入夜。
溧阳郡城。
郡守府深处,书房内灯火通明。
何明允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眼眸在烛火下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芒。
面前,何平安躬身肃立,将情况迅速简要向何明允禀报。
当听到“已找到人证,对方愿作证指控陈家是镜山杀官案幕后主使”时,何明允猛地从椅子上直起身子,双手按在桌沿,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涌上心头。
他恨不得立刻点齐郡衙精锐,去接应王成远,将孙守义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灵溪,将陈家上下锁拿归案。
他,要亲手覆灭陈家!
然而,他的脚刚迈过书房门槛,却像被施了定身法般,骤然僵住。
不对!
何明允慢慢折回书房,狂喜之色如潮水般退去。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何明允的目光重新落在何平安身上:“你将经过,再细细说一遍。不要漏过任何细节。”
何平安一愣,但不敢怠慢,连忙将各种细节一五一十,更加详尽地描述了一遍。
何明允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不再踱步,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孙守义早不反晚不反,偏偏在自己全力调查陈家、苦无线索的这个节骨眼上反?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若真如孙守义所说,陈家岂会对他这等关键人物毫无防备,让他如此轻易脱离掌控?
陈家若真是这般漏洞百出,章秋带去四名宗师,又怎会全军覆没?
他越想,眉头皱得越紧,心也越沉。
何平安所述,一切,看起来严丝合缝,合乎逻辑。
但越合乎逻辑,就越有问题!
何明允几乎瞬间断定。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陈家想引我出城,在城外杀我!
但……
万一呢?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一丝侥幸和诱惑。
万一这孙守义的反叛是真的?
这些只是巧合,是自己多疑了呢?
自己岂不是要错失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坐视孙守义被陈家灭口,以后再想通过官府的力量,对付陈家,可就难上加难了。
何明允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默。
第302章 身亡
书房内,气氛凝重。
何明允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变幻不定,内心天人交战。
去,还是不去?
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章秋和四位宗师,自己去荒郊野外,被其伏杀的可能性非常大。
可若不去……万一孙守义的反叛是真的呢?
错过这个机会,再想从明面上扳倒陈家,难如登天!
时间一点一滴流失。
不能去!
至少,不能亲自去!
何明允作出决断,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外沉声道:“来人!”
一名守在院外的差役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去请郡尉,还有郡丞,过府议事!要快!”
何明允吩咐。
“是,大老爷。”
差役领命,匆匆离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差役去而复返:“禀大老爷,郡尉赵大人前往江口,尚未返城。郡丞闫大人言说即刻便到。”
赵元宏未归?
何明允皱眉,江口之事,莫非如此棘手?
片刻后,郡丞闫文禄步履匆匆地赶到了书房。
他穿着常服,显然已准备歇息,被临时唤起。
见到何明允面色凝重,不由面露诧异,上前拱手:“堂尊,深夜相召,可是有何紧急要事?”
“文禄来了。”
何明允点头,简要告知,却并未直言孙守义之事:“我命经历司王成远,前往镜山接应一位关键人证。没曾想歹徒凶狠,竟然敢在返程途中截杀,情况危急。请你速带人马前去接应,务必将人安全带回。此事关乎重大,不容有失!”
闫文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王成远去镜山接应人证?所为何案?又遭遇截杀?
他心知此事内情恐怕不简单,不再多问,当即拱手道:“下官明白。这便去调派人手。”
“平安,你为闫大人带路,详陈遇袭地点与情况。”
何明允对一旁的何平安示意。
“是。”
闫文禄不再耽搁,匆匆离去调兵。
半个时辰后。
闫文禄很快点齐了数十名郡衙高手,在何平安的带领下,火把如龙,消失在街道尽头。
望着那远去的火光,何明允心头稍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家打得好算盘,想诱我出城,设局杀我?
我便派郡丞去,看他能怎样!
闫文禄再怎么说也是五品朝廷命官,一郡之丞。
他若身亡,那将截然不同。
惊动的就不是州郡,而是朝廷镇抚司。
镇抚司的手段,他领教过,没人能逃得过他们的调查审讯。
到那时,任凭陈家手段通天,也难逃覆灭。
……
嘈杂声、马蹄声渐渐远去,一切重归寂静。
回到书房。
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何明允一人时,那股莫名的心悸感,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明显。
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竟与那晚儿子何章秋出事前的心悸如出一辙。
不对,还是不对!
肯定哪里还有问题!
他刚在太师椅上坐下,又猛地站起,在书房内踱步。
如果……陈家的目标,根本不是我呢?
一个念头窜入他的脑海。
调虎离山!
如果对方根本不敢杀官,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东西,值得陈家如此大费周章,将他何明允的注意力引开?
是了!孙家,那批粮食!
何明允眼中精光爆射。
这个案子,之所以能够钉死陈家,就是因为那五万石粮食,粮袋里,有明记粮铺的印戳。
是铁一般的物证。
莫非陈家是想毁了这批粮,来个死无对证?
一想到这个可能,何明允惊出一身冷汗。
若粮食被毁,物证消失,他的布局也会被打乱。
想到此处,他再也坐不住。
当即,走出书房,也顾不得让人备轿,身形一飘,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