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281节

  小贩麻利地递过一盏叠成莲花状的粉色纸灯,又递上一小截炭笔和一小方粗糙的纸片:“夫人可将名讳写在这纸上,放入灯中,待灯飞起,必能心愿得偿!”

  玲珑接过,微微侧身,执笔在那小纸片上认真写了几行娟秀的小字。

  写罢,小心折好,放入了灯腹中。

  “给我拿一个吧。”

  陈立默然看着,也向小贩要了一盏天蓝色的宫灯和纸笔。

  他走到另一边,沉吟片刻,提笔写下几个名字,又添了一句简短的祝福。

  玲珑放好纸条,恰好瞥见陈立笔下最后一个字收锋,见陈立写的并非家中任何人的姓名,不由得讶然,轻声问道:“老爷,您这写的是?”

  陈立将纸条折起放入灯中,摇了摇头,没有解释:“一份心意罢了。”

  他写的,是前世父母至亲的名讳。

  至于这一世的亲人,除了那个便宜父亲,母亲、姐姐、妻妾、儿女都还安在,近在咫尺,根本无需借此灯寄托思念。

  两人寻了处人稍少的岸边放灯。

  火光跳跃,两盏纸灯悠悠向上飘起,融入夜空星河,最终化作两点微芒。

  玲珑仰着头,一直望着自己那盏灯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老爷……”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妾身本姓秦,唤作亦蓉。出身甘州,家父早年任甘州南陇守备。”

  “家父性子刚直,得罪了上司,为人陷害下了狱。后来全家被抄,男丁发配,女眷贬为贱籍。”

  “那年,我八岁。”

  玲珑压低了声音:“后来,被转手卖了多次,十一岁被卖到江州。再而后因有几分姿色,被香教看中吸纳,又被派去了溧阳。”

  陈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早已猜到玲珑出身不会太差。

  毕竟这般姿容,绝非寻常乡野小户能养得出。

  虽说也可能生在乡野,但概率极低。

  她能有此容貌,其父母,尤其是母亲,必然也是极为美貌的人物,更似钟鸣鼎食之家、几代优渥才能养出。

  “都过去了。”

  半晌,陈立只说了这么一句。

  玲珑轻轻“嗯”了一声,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惯有的、柔顺的微笑。

  两人离开湖边,继续缓步而行。

  回到客栈时,夜已颇深。

  白三一见陈立和玲珑回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爷,玲珑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痛心疾首:“哎哟喂,你们是不知道,我老白今天可是被骗惨了。划不着,真真一点都划不着!”

  陈立瞥了他一眼,径自走进正屋。

  玲珑去沏了壶热茶,给陈立斟上。

  当初在灵溪,白三一听玲珑说陈立要去江州,还是去江南第一名妓的江南月,登时眼睛就亮了,死乞白赖非要跟着来,甚至赌咒发誓,说只要能带他去,让他倒贴银子都行。

  陈立看着他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滚刀肉模样,也是无语。

  但转念一想,此人混迹市井,三教九流都熟,尤其对秦楼楚馆、赌坊酒肆这些门道摸得门清。

  让他去打探消息,或许比带着玲珑更方便,也更不引人注意。

  于是便允了他同行。

  来到江州,便将打探的任务交给了白三。

  此刻,看白三这副仿佛被人割了肉的德行,陈立端起茶杯,问道:“怎么?事没办成?银子打了水漂?”

第319章 善变

  “办是办成了……”

  白三一屁股坐在陈立下首的凳子上:“可这价格也太他娘的黑了。爷,您是不知道,那地方,简直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销金窟!”

  陈立喝了口茶,淡淡道:“说。”

  白三开始大倒苦水:“爷,您是不知道。那位江南月,按说已经算是半退隐了,早几年就不怎么公开露面献艺,算不得当红名妓。可您猜怎么着?要见她,价钱还他娘的死贵。”

  他给陈立算:“要想上她的画舫,甭管见不见得到人,先交二十两的登船费。进到里面,跟其他客人一起坐坐,喝喝茶,听听曲儿,这叫打茶围,得再交一百两。就这,也只能隔着珠帘屏风,影影绰绰瞧个大概,连正脸都未必看得清。”

  他越说越激动:“要是想进到最里间,能看清楚她长啥样,得!五百两。娘的,我白三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什么场子没见过?这忘忧居倒好,五百两,就为了隔得近点儿看个女人,听只曲子。五百两啊!都够在窑子里,连着点十个姑娘了!”

  陈立微微蹙眉,抬手打断了白三的持续吐槽:“说重点。”

  白三被陈立的目光一扫,诉苦噎了回去,嘿嘿干笑两声:“见是见到了。这不是心疼银子嘛。您交代的事,我哪敢不尽心?”

  “进了那内间,等了约莫一炷香,那江南月才出来。爷,不是我乱说,单论容貌身段,跟玲珑姑娘比起来……也就半斤八两。早知道花这冤枉钱,我还不如……”

  玲珑冷冷地瞥了白三一眼:“白三爷看来是觉得,见我一面,也值五百两了?”

  白三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这张嘴没把门,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赶紧转向陈立禀报:“那江南月出来,给我们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就在帘后弹了一曲,唱了一段小调,又出来跳了一支舞。曲子嘛,还行,弹得算是那个意思。舞嘛,也就这样。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完了!她就起身,又说几句招待不周,然后就回后舱了,帘子都放下来了。五百两银子啊!爷!就这么没了,您说这钱花得冤不冤?”

  白三咂巴咂巴嘴,脸上显得极其心痛。

  陈立眉头一皱,白三花多少钱,跟他没什么关系。

  倒是听白三所言,似乎无法与其直接沟通,这却是个大问题。

  莫非要直闯?

  思索间,玲珑低声道:“老爷,香教还有一门生意,就是贩卖各种消息。三教九流,达官显贵,江湖秘闻,官场动向……只要出得起价钱,几乎都能打听到。这位江南月半退隐后,应该就是转做了这桩买卖。

  不过,这生意也不是什么人都做的,门槛极高。一般来说,首次去,即便舍得花银子,也基本只是验资和看人,不会真给你接触到核心消息的机会。

  通常需要成为常客,来往数次,才有机会买到真正有用的东西。要想真正起作用,恐怕至少还得去个四五次方有可能。”

  陈立微微颔首。

  青楼楚馆,本就是鱼龙混杂、信息汇聚之地,以此为基础经营情报生意,确实得天独厚。

  不过,他让白三去,本意也只是探路,并未指望一次就能成事。

  “那江南月,修为如何?你可能看出深浅?”

  陈立问白三,这才是他关心的重点。

  若对方实力不强,许多手段便可用,若是硬茬,则需从长计议。

  白三脸上露出几分不确定:“爷,小人这点微末修为,哪能看得透深浅?不过可以肯定,她绝对不是宗师。但具体是灵境第几关,我也说不准,反正比我高。”

  陈立点头,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只要不是宗师,事情就在可控范围之内。

  他又问:“那画舫之上,可有其他高手?”

  白三讪讪笑道:“这个……爷,我当时光顾着看……想办法了,画舫上人来人往的,有没有藏着高手……我没留意。”

  陈立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让白三去办这种事,本就不能指望太多。

  白三见陈立面色凝重,眼珠一转,嘿嘿笑了起来,脸上又露出那副邀功的表情:“爷,您别急啊!我都说了,事儿办成了,而且,还办得挺漂亮!”

  玲珑没好气道:“一口气说完,别老卖关子。”

  “是是是!”

  白三正色道:“散场的时候,幸亏我老白脸皮厚,心思也活络。我磨蹭到最后,拉住江南月身边的小丫鬟,悄悄塞了二十两银子。”

  他刻意顿了顿,见陈立和玲珑都看了过来,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道:“然后,我把爷您提前让我带着的东西递了过去。我跟那丫鬟说,我们东家特意寻来这天下罕见的织物,一点心意,务必请姑娘赏鉴赏鉴。”

  陈立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白三所说的东西,正是浮光叠影技术织出的女性贴身之物,此物所用丝绸光华内蕴,如有水波流动,极为独特珍稀。

  临行前,周书薇曾寻到陈立,让他带上一些,或可投石问路。

  陈立并未抱太大希望。

  实在不行,只要确认对方不是大宗师,强行拜访也无不可,没想到此刻还真起了作用。

  白三得意道:“嘿,那丫鬟拿着东西进去没多久,就匆匆出来了,说南月姑娘有请。那江南月对这东西,显得极其喜爱,追问我从何处得来。小人也说明了,我只是个跑腿的,我家老爷想亲自前来拜访。那江南月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答应了,约了明日正午,在她的画舫相见。”

  “办得不错。”

  陈立点头,肯定了一句。

  ……

  次日。

  河中粼粼波光映照一片碎金。

  陈立带着玲珑与白三,准时赴约。

  画舫通体漆作雅致的暗红色,雕栏画栋,飞檐斗拱,船头悬挂着两盏素雅的绢制宫灯。

  昨日收了白三好处的丫鬟见三人到来,让人放下舷梯,福身行礼:“三位贵客请,姑娘已在舱内恭候多时了。”

  在丫鬟的引领下,三人踏上甲板,进入主舱。

  舱内颇为宽敞,光线透过雕花的窗棂柔和地洒入。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四壁悬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古玩。

  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梨花香,清冽怡人。

  转过一道紫檀木嵌云母的屏风,只见临窗的湘妃竹榻上,坐着一位女子。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软烟罗长裙,样式简单,却衬得身段清瘦高挑。

  肌肤是江南水乡养出的、毫无瑕疵的瓷白,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

  一头乌黑亮泽的青丝松松挽起,斜插一支简单的玉簪。脸上更是未施粉黛,素面朝天。

  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天然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风情。

  而这,并非仅仅是一张美丽的脸。

  眉梢的挑动,眼波的流转,唇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媚俗,少一分则呆板。

  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是能轻易撩动人心绪的风情。

  见三人进来,江南月原本正端坐于竹榻上。

  她抬起眼,目光先是落在玲珑身上,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姿色的女子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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