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恒如实回答:“二弟进了率性堂,在武院极为刻苦用功,日夜攻读,于学识一道进境颇快。论起这份专注与韧劲,我远远不如。”
“如此便好。”
陈立颔首,对这个次子倒也放心,又问道:“此次重返武院,可有收获?”
“确有一番奇遇与领悟。”
陈守恒当下便将离院前,掌院突然召见,于后山秘境中一番对话,原原本本地道出。
末了,又补充道:“这些时日赶路,我反复揣摩,自觉已摸到一丝门径。待书薇生育后,想前往吴州伏虎寺,印证心中所想。料想那时,当可真正凝聚属于自己的武道真意。”
陈守恒说得认真,陈立也听得仔细。
当听到“降龙伏虎,其内核乃是慈悲”时,陈立眼神出现了恍惚。
慈悲?
两个字,却让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年,陈立未曾真正领悟乾坤一气游龙真意,而是以化意诀炼化,取巧成功。
只是明了游龙真意,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的道理。
而今再听长子说起,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自己当年囫囵吞枣,不求甚解,只得其形与用,却未真正悟透其神与道。
只看到了龙的变,却忽略了驱动这变的,是存身以待时的深意。
君子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
竟是如此?!
陈立只觉得识海之中,元神之中,游龙真意微微震颤。
片刻之间,他豁然开朗,甚至隐隐看到了“道”。
“爹,您怎么了?”
见父亲忽然沉默,陈守恒不禁好奇询问。
陈立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有所感触。伏虎寺……也好,到时,为父与你同去一趟便是。”
“真的?谢谢爹!”
陈守恒一喜,父亲若能同去,自是最好不过。
“一家人,何须言谢。”
陈立摆摆手。
陈守恒又禀报道:“爹,你让守月在溧阳兑换的两千万铜钱,我已运回家中库房。”
陈立点头道:“为父稍后自会去处置。”
陈守恒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爹你大量兑换铜钱,究竟所为何用?”
陈立看了儿子一眼,倒也没有瞒他,将自己所创功法之事告知。
陈守恒修为不够,对于炁无法理解,更无法想象铜钱之上,还会附着财气。
至于十神、命运等,更是云里雾里,一窍不通,这完全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范畴。
但还是笑着道:“爹,您这功法如此神妙,能否也传给我?”
陈立正色道:“待你日后登上归元境,对自身道路感知更深时,届时爹再告诉你,供你参详借鉴,此刻不知道为好。”
陈守恒见父亲说得慎重,便按下好奇,点头称是。
陈立见他应下,转而叮嘱:“这几日,你便在家中好生守着,莫要远离。为父出门一趟。”
“爹要去何处?”
“去一趟黑市。”
陈立道:“再去购置些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的药材。”
陈守恒想起方才去库房存放铜钱时,瞥见库中,存放现银的箱子似乎只剩七八个,劝道:“爹,我与二弟修炼所需的丹药,离家时携带的尚有剩余,足够支撑一段时日。家中用度颇大,实不必再破费……”
陈立打断了他:“银钱之事,你无需担忧。你与守业,安心修炼便是,该用则用,不必忧心。”
“是,爹。”
陈守恒张了张口,终究将更多的言语咽了回去。
陈立不再多言,让他早些回去照顾妻子。
家中所剩银两,确实不多。
但陈立此行,并不打算动用家中银钱,而是取用埋在隐皇堡密室中的那四百五十万两银钱。
这笔巨款数额太大,光天化日之下运送,很难瞒过天剑派的眼线,因此他一直未曾打算动用。
但月余之前,他尝试将兑换来的铜钱倒入系统奖励的聚宝盆中收集财气时,却意外发现,倒入盆中的铜钱凭空消失了。
惊疑之下,仔细探查,方才发觉,聚宝盆内竟然自带一方约有一亩大小的独立储物空间,可随他心意存取实物。
这个发现让陈立又惊又喜。
如此一来,搬运那批埋藏的银两,最大的难题便迎刃而解。
只需将银两收入聚宝盆内,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
如今家中现存银钱窘迫,各处用度,都需要大笔银钱支撑。
是时候去取用了。
第384章 幽冥
夜色如墨。
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细雨。
酉时一刻。
往日隐皇堡黑市最为喧闹的时辰。
此刻,堡外只稀稀拉拉停着七八辆马车。
零零散散十几个人影,大多裹着蓑衣戴着斗笠,朝着石堡入口走去。
或许是雨夜寒凉,两名天剑派弟子连例行检查的兴致都缺缺,甚至基本的入场费都未曾收取,便让这十余人鱼贯而入。
陈立与白三也混在这十几人当中,随着人流踏入熟悉的堡门甬道。
进了石堡主厅。
主厅穹顶高悬的几盏风灯,投下大片模糊昏黄的光晕。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稀疏疏疏的铺面开着,摊位一个都没有。
前来的顾客,三三两两散落在空旷的大厅中,更添空旷寂寥。
“我草……”
白三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左右张望:“这他娘是黑市?怎么人这么少了?咱是不是来错时辰了?”
适才在堡外时,两人见等候之人较少,还以为是来早或者来迟了。
但看这些铺面,以及稀稀拉拉的顾客,显然这黑市人气竟已凋零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这位兄台,许久没来过了吧?”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白三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两人。
说话者身材颀长,戴着一张嘴角微翘的白狐面具,姿态略显慵懒。
他身旁另一人则要魁梧些,戴着一张略显凶厉的红狐面具。
白狐面具男子的语气玩味:“现在想买真东西的,谁还来这鬼地方?都去幽冥船了。”
“幽冥船?”
白三一愣,这名字他闻所未闻:“那是哪?新的黑市?”
白狐男子还想说什么,身旁那魁梧的红狐面具却沉声打断:“慎言。走了。”
说罢,也不看陈立二人,拉着那白狐男子,转身便快步离开。
白三还想追问,见状只得作罢。
陈立两人在堡内转了小半圈,发现还在营业的,竟只剩下二十余家铺子,药材铺只剩下三家,其他区域,许多都已是漆黑一片。
白三压低声音询问道:“爷,看这光景,就那三家药铺。就算咱们要的东西这儿有,怕是存货也堪忧。要不……我去摸摸那幽冥船的底?听起来像是出了个新地头。”
陈立没有立刻回答,静立原地,元神之力悄无声息地向四周缓缓扩散开来,瞬息间笼罩了整个石堡。
感知所及,堡内中人,大多在气境到灵境不等,原本应该遍布各处的天剑派弟子,此刻少得可怜,只在几个出入口附近有零星几处。
整个堡内最强的一道气息,也不过是神堂宗师的水准。
与两年前他来此地时,三位神堂宗师坐镇、上百位精锐弟子巡视的气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难怪昨夜他和白三潜入地下密室,去寻那四百五十万两白银时,顺利得出奇,从头到尾竟未遇到任何天剑派的巡逻弟子。
他还谨慎地等了一日,直到今晚才以购药的名义再次进入,现在看来,这份小心,倒是有些多余了。
这隐皇堡墟市,恐怕早已被天剑派半放弃,只留了最低限度的看守,象征性地维持着,或许只是为了不彻底丢面子。
“有些可惜了。”
陈立心中微叹。
毕竟,像隐皇堡这般规模的黑市,在整个江州地界,此前是独一份。
它的衰败,意味许多便利就要消失了。
“我去买药,你去打听消息。”
陈立收回元神感知,颔首吩咐,言简意赅。
白三点头应下,身影一晃,便朝着刚才那对白狐男子离去的方向摸去。
陈立径直走向离他最近的药材铺子。
铺面不大,柜台后坐着一名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伙计,见陈立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起身问道:“客官,要点什么?”
陈立也不废话,直接报出了几味药材名称,主要是炼制甘风玉露补天造化丹所需的主辅药,以及玄武渡厄秘药的几味材料。
年轻伙计听完,想都没想,直接摇头:“客官,人参、肉苁蓉,小店倒还有不少存货,年份也过得去。可这九曲灵参、雪莲……不瞒您说,这些金贵玩意儿,快大半年没见着新货进来了,您要吗?”
陈立眉头微皱。
人参、肉苁蓉这类药材,虽说也有需求,但在普通大药铺或者姐夫白家那里都能拿到,甚至价格更低,他自然没有在这里购买的兴趣。
他来这里,要的就是那些市面上难寻、或被官府管控的稀缺药材。
“不必了,我再去别家看看。”
陈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