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明白,小小江口县城之中,有谁能够让已是大宗师的师伯如此如临大敌?
当即惊讶问道:“是……交易的那个人?”
丰满白裙女子摇头:“此人修为不弱于我,不像是他。不过,就算不是他,十有八九也与他有关。”
高挑女子蹙眉:“那还去不去鸿雁楼擒那两人?”
丰满白裙女子冷笑:“无妨。他既锁定我们,却不动手,想必是不想在这人多眼杂的县城闹出大动静。那人能金蝉脱壳,我们自然也能。走,先回鸿雁楼。等其他人到了,再直接动手,雷霆一击灭了便是。”
“是。”高挑女子点头应下,不再多问。
“走小巷,屋顶上面太显眼。”
丰满白裙女子身形一飘,从飞檐上轻轻落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下方一条狭窄僻静、堆放着些许杂物的巷道之中。
高挑女子紧随其后。
巷道幽深,两侧是高耸的院墙,月光只能照亮中间一线,大部分区域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两人刚刚在巷中落定,脚步轻盈,正准备离开。
突然。
前方大约十几丈外,巷道的出口方向,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墙角的阴影之中,浮现出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正好堵死了两人的去路。
不早不晚,不快不慢,恰是她们心神稍定、准备动身的那一刹那。
丰满白裙女子猛地顿住脚步,浑身气机瞬间绷紧至极限,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道拦截的身影。
清冷的月光从狭窄的巷口斜斜洒入。
一袭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略显敦实的身形,脸上戴着一副普通的木制面具。
不是方才在鸿雁楼交易的那人,又是谁?!
不过,令丰满白裙女子心头剧震、瞳孔骤缩的是,此刻,对方身上先前那似是而非的化虚气息,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渊、晦涩如海,她以归元神识全力探查,也如同泥牛入海、完全看不透虚实的隐晦气息。
这哪里还有什么“化虚”的孱弱?分明是隐匿了真实修为!
上当了!
丰满白裙女子面色骤变,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寒冰。
“阁下……究竟是谁?”
来人,自然就是陈立。
先前在县衙之中,丰满白裙女子大张旗鼓命人搜查时,他并未远遁,而是敛息躲藏在了县令冯子敬居住小楼的一楼。
就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
奉命搜查的衙役,又岂敢真的仔细搜查县令的居所?
不过是走个过场,草草了事。
这让他轻松躲过了那看似严密的搜捕。
“怎么?两位连在下是谁都没弄清楚,就敢起黑吃黑的心思……是谁,给你们的勇气?”
陈立负手而立,站在小巷之中,目光透过面具,不答反问。
“你!”
丰满白裙女子没想到陈立一上来就直接戳破了她们的意图,言语更是如此直白辛辣,一时间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什么黑吃黑?!你嘴里放干净点!休要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
陈立闻言,却是飒然一笑。
“方才出鸿雁楼,阁下便以归元神识锁定在下,一路追踪。又不惜挟持朝廷命官,闹得县衙鸡飞狗跳……这般兴师动众,锲而不舍……”
他的目光微冷:“难不成,是看上了在下,一路尾随,欲诉衷肠?想黑吃黑就直说,何必遮遮掩掩?七八十岁的老姑娘了,还真当自己是那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脸皮薄?”
“你、在、找、死!”
陈立这番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引信,尤其是最后那句“七八十岁的老姑娘”,更是彻底引爆了她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杀意。
沸腾的杀意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锵……!”
长剑出鞘,一道凌厉无匹、充满毁灭气息的剑意冲天而起,牢牢锁定陈立。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她声音冰寒刺骨,一字一顿:“交出真意图,跪下赔罪。否则,今日,你必死!”
小巷之中,空气凝固,杀意沸腾。
“那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陈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臣服,或者……死!”
丰满白裙女子怒极反笑。
回答陈立的,是一道恐怖至极的杀戮剑意。
下一瞬,她的身影,蓦然消失在了小巷的黑暗之中。
“嗤!”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响起。
陈立头顶上方,一点寒星骤然绽放,瞬间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剑芒,携着洞穿金石的凌厉气势,当空刺下。
剑尖吞吐的剑芒,虽只有三尺,却凝练如实质,毁灭剑意让周遭空气发出哀鸣。
陈立没有躲避。
他微微侧身,右拳抬起,无声无息地向前轰出。
拳出,无风无浪。
然而拳锋所向,一股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浩瀚意境骤然流转。
春夏秋冬轮转,万物生发凋零,尽在这一拳之中。
五方二十四节万象拳。
“轰……!!!”
拳剑轰然对撞。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骤然炸开。
“咔嚓!哗啦……!!!”
气浪所过之处,小巷两侧的高大砖墙如同纸糊般,寸寸龟裂,而后轰然垮塌。
砖石碎木如同暴雨般向后激射。
数十丈范围内,烟尘冲天而起,砖木碎屑漫天飞舞,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型地动。
也幸亏此地两侧都是富户闲置的别院,并无人居住。
否则光是这交手余波,就足以将附近宅院中的百姓震得五脏碎裂,死于非命。
即便是灵境三关内府关修为的高挑女子,在气浪爆开的瞬间,已然察觉到不妙,拼尽全力向后飞退。
即便如此,她仍被那狂暴的冲击力震得气血翻腾,五脏六腑如同移了位般难受,喉头一甜,差点呕出血来。
头上斗笠早已被掀飞,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写满惊骇的绝艳脸庞。
她死死盯着那烟尘弥漫的交手中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师伯那含怒的必杀一剑,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接下了?
烟尘稍散。
陈立站在原地,身形稳如磐石,只是脚下青石地面,蛛网般碎裂开一片。
丰满白裙女子一击被陈立赤手空拳拦下,眼中惊色一闪而过,但杀意更盛。
她长剑一抖,剑光瞬间分化,如同狂风暴雨,再度朝着陈立周身要害疯狂袭杀而来。
剑光如雪,剑气纵横,将小巷残存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陈立神色不变,身形在小巷的方寸之地飘忽不定。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季轮转。
双拳或刚或柔,或快或慢,将五方二十四节气万象拳的诸般精义施展得淋漓尽致。
“铛铛铛!”
“轰隆!”
两人在小巷中瞬间交手数十招,拳劲与剑气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恐怖的气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一圈圈向四周扩散,将小巷两侧本就摇摇欲坠的断墙残垣彻底摧毁。
这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在寂静的深夜中传得极远。
不大的江口县城,绝大多数尚在睡梦中或刚刚歇下的百姓,几乎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
“地、地龙翻身了?!”
“快跑啊……!”
不明所以的百姓惊慌失措,纷纷从屋中逃出,衣衫不整地朝着爆炸声传来的反方向拼命奔跑。
一时间,哭喊声、尖叫声、犬吠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县城陷入一片混乱。
而与普通百姓的恐惧不同,那些散居在江口县各处的江湖中人,在最初的惊讶之后,个个眼中都闪起了兴奋与好奇的光芒。
“这动静……是顶尖强者在交手?”
“在城西方向!”
不少胆大的江湖客,纷纷跃上高楼屋顶,极力眺望。
夜色昏暗,距离又远,只能隐约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在小巷废墟中高速交错、闪烁。
一人剑光如龙,凌厉无匹。
一人拳势如山,厚重磅礴。
炽盛的光芒与不断炸开的冲击波,几乎将两人的身形完全淹没。
“乖乖……这是哪路神仙在打架?”
“用剑的那位,剑意好生恐怖!隔这么远,我都觉得皮肤发冷!”
“用拳的那位也不简单!”
“好家伙,光是余波就这么吓人,至少是宗师!”
“屁的宗师!这绝对是大宗师在动手!寻常宗师哪有这等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