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名守备上前,抱拳行礼:“陆前辈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陆寒声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悠然:“州牧与国公何在?陆某特来相送。”
他话音未落,一道爽朗的笑声,自军营中最大的帐篷中传来。
帐帘掀开,两道身影并肩走出。
正是江州州牧许元直与英国公。
许元直目光落在陆寒声身上,似笑非笑:“寒声兄怎地如此心急?莫非急切与我等一同动身离去?”
陆寒声心中冷笑。
与你们动身?做梦!该是你们赶紧滚蛋!
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寒暄,拱手道:“州牧、国公说笑了。陆某闲云野鹤,觉得这靠山风光甚合心意,还想多盘桓些时日。见两位大人打算离去,特来相送一程。”
许元直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寒声:“想不想走,眼下已由不得陆太上做主。还是请陆太上,随本官一同离开为妥。”
陆寒声笑容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旋即恢复平静:“州牧大人此言何意?陆某一介平民,不触国法,想去何处便去何处,似乎无需向官府报备,大人亦无权干涉陆某行止吧?”
“若是寻常时候,自然干涉不到陆太上。”
许元直摇头,语气平和,但说出的内容,却让陆寒声心头猛地一沉。
“不过,就在今晨,本官接到临江郡六百里加急急报。”
许元直目光如炬,直视陆寒声双眼,一字一句。
“贵派门下弟子,涉嫌贩运朝廷明令禁止的阿芙蓉膏,数量……高达八万盒。”
“更不幸的是,贵派剑忧、剑惧、剑痴三位长老,以及随行的上百名弟子,在江口码头……尽数为人所杀,无一活口。”
“陆太上身为天剑派太上长老,于情于理,都该随本官返回州城,协助调查吧?”
“不可能!”
陆寒声面色骤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天剑派名门正派,怎会去碰那等害人之物?!定是有人诬陷栽赃!”
他死死盯着许元直,试图找到一丝破绽。
但,没有。
对方神色平静,目光坦然,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一旁的英国公,亦是面无表情。
到了他们这等身份地位,若无确凿证据或重大干系,绝不会轻易说出这等指控。
也就是说……此事,极有可能是真的?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陆寒声脑海中炸开,瞬间让他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剑忧、剑惧、剑痴……他们奉命带着部分弟子,在惊雷县一带搜寻花无心,怎会跑到江口码头?
还牵扯上数量如此恐怖的阿芙蓉膏?!
不语和孤鸿呢?
他们此刻又在何处?
为何没有半点消息传回?
一时间,疑问、震惊、茫然,如同失控的怒潮,掀起了滔天巨浪。
先前那种“熬走了对手”的轻松得意,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事态完全失控的骇然与一片混乱。
他看着许元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先前那份江湖巨擘的淡定气度,此刻荡然无存。
许元直与英国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如释重负。
自从来到这靠山,他们就被陆寒声这块又臭又硬的滚刀肉缠住,进退不得。
天剑派树大根深,在朝中也有关系网,若非必要,他们也不愿轻易撕破脸皮,强行搜查。
因此,寻找小世界入口之事,才被陆寒声硬生生拖了这么久。
万万没想到,临江郡突然传来的这则惊天消息,简直如同及时雨,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这消息来得太关键,甚至让两人都有些怀疑是否太过巧合了。
时来天地皆同力啊!
两人心中感慨。
许元直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国公,本官带陆寒声返回。靠山之事,就有劳国公查探了。”
英国公微微颔首,眼中厉芒一闪而逝。
陆寒声被带走,留守此地的,不过是苏家以及天剑派一些普通长老弟子。
在他眼中,土鸡瓦犬。
再无人能阻他探查靠山,寻找玄胎平育天残界的入口。
“陆太上……”
许元直的声音将陆寒声从混乱中拉回:“事涉朝廷禁物与大案,更有贵派上百弟子殒命。于公于私,陆太上都该给朝廷,也给贵派上下一个交代。请吧。”
陆寒声站在原地,抬眼,再次望向靠山。
“好。”
沉默数息,他声音沙哑:“陆某……便随州牧大人,走这一趟。”
……
溧阳,陈府。
陈立自一夜修炼中缓缓收功。
起身简单洗漱,便信步前往偏厅用早膳。
陈守月已然坐在桌旁等候。
只是今日的她,神色间多了几分罕见的扭捏与不自然,一双纤手无意识地摆弄着衣角。
孙守义则略显局促地站在一旁,并未入座。
在灵溪时,陈立并未将孙守义当作纯粹的下人。
若逢他在家用饭,常会招呼孙守义一同坐下。
但孙守义心中自有分寸,知道家主的邀请与自己主动入座,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因此,无论陈立招呼过多少次,只要未得明确示意,他从不僭越。
今日亦是如此。
只是,他心中那份茫然,更甚以往。
主要是今早起来后,陈守月对他的态度便有些古怪,总是闪闪躲躲,目光一触即分,仿佛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这让孙守义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自己是否无意中做错了什么。
陈立踏入偏厅,陈守月连忙起身,低声道:“爹爹早安。”
孙守义也赶紧躬身行礼:“家主。”
“嗯,坐吧。”
陈立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
目光扫过桌上的早膳,眉头不由得轻轻一皱。
桌上的菜品颇为丰盛。
桂华燕窝粥、蟹粉小笼、翡翠烧麦、千层油糕、醉泥螺……林林总总,摆了大半张桌子。
灵溪陈家的早餐,这些年家境渐丰,虽也添了些花样,但绝对没有这般铺张奢华。
陈立没有动筷,侧头对侍立一旁的丫鬟道:“去,把今早掌勺的厨子唤来。”
不多时,厨子小跑着进来,躬身道:“家主,您唤小人?”
陈立指了指满桌的早点,问道:“这一桌,算下来,大约需费多少银钱?”
厨子一愣,默算片刻,小心翼翼地答道:“回禀家主,大约需二十两银子上下。”
二十两。
陈立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顿早餐便要二十两。
陈家如今虽有些家底,但也远未到银钱可以肆意挥霍的地步。
厉行节约,反对浪费,势在必行。
“知道了,你下去吧。”陈立摆摆手。
厨子松了口气,连忙退下。
陈立这才拿起筷子,示意女儿和孙守义也用餐。
用过早餐,陈立看向女儿,语气严肃:“守月,你去安排。自今日起,府中上下,除特殊节庆外,一日三餐,陈家本家之人,每人每顿用度,不得超过二两银子。”
陈守月神游天外,闻言“啊”了一声,方才回过神来,忙点头道:“知道了,爹爹。”
陈立见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加重语气:“灵溪老家那边,也照此执行。听到了没有?”
“知道啦。”
陈守月小声应下,随即又想到什么,问道:“那……柳老他们呢?还有客卿,用度如何定?”
陈立沉吟道:“供奉、客卿,可酌情放宽,但亦不得过高,用度上限,可至我陈家人的一倍。至于门客,参照陈家本家人的标准执行。”
陈守月一愣,抬起头,不解道:“为何供奉客卿的用度,反而要比我们自己人高?”
陈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陈守月被父亲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吐了吐舌头,连忙道:“知道啦,爹爹,我会安排下去的。”
陈立面色稍霁,不由得摇了摇头。
女儿年纪也算不小,性格也算听话,但却始终像是长不大一般,不似昔年妻子嫁自己时,比她年纪还小,却已贤惠持家。
目光转向孙守义,开口道:“守义。”
“家主。”
陈立沉吟道:“你在气境圆满,已有数月,根基渐稳。是时候,尝试突破灵境了。”
孙守义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昔年,守恒曾答应传你内气心法。我陈家,也不会食言。”陈立的声音平静:“如今,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可自行考虑。”
孙守义屏住呼吸,凝神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