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428节

  曹仲达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立,慢条斯理地道:“陈家主有所不知。昔年改稻为桑初行,溧阳等地粮价飞涨。郡守何明允,曾安排孙家出面,向我曹家借粮三十万石。按当时市价,折银足有一百五十余万两。即便放到如今,也值个六十万两上下。”

  他顿了顿,道:“非是老夫不愿付那拍卖银两。只是孙家这笔欠条,写得清清楚楚。这三十五万两,尚不足以抵充旧债。此事,适才老夫已向高郡守说明。”

  “竟有此事?”

  陈立面露惊讶,心中却是一沉。

  这番鬼话,他自然不信。

  更不信曹家当年会真的借出三十万石粮食给何明允与孙家。

  对方此刻抛出这所谓的陈年旧债,来源再明显不过。

  李喻娘、卓沅、孙婉茹三人,十有八九,已落入曹家之手!

  而且,从曹仲达此刻有恃无恐的态度来看,对方很可能已从三人口中,得到了不少信息。

  他们到底审出了多少?

  陈立念头急转。

  卓沅与孙婉茹所知有限,但李喻娘知道的可不少。

  他对自己的寂灭指封印有自信,寻常神识秘术绝难强行破开。

  但若李喻娘是主动叛变呢?

  曹家能给出的条件,或许真能让李喻娘这等出身风尘的女子动心。

  “不过……”

  见陈立沉默,曹仲达话锋一转:“若陈家主当真缺银两开工,我曹家倒也愿相助,可与陈家做笔买卖。如此,陈家得了银钱,便能应付修堤之需。岂不两全?”

  陈立从思绪中抽回:“是何买卖?”

  曹仲达道:“听闻陈家两个织造坊,有三千四百余张织机。即便今年来一直在出货,这一年下来,想必也存下了三四万匹丝绸。不若,将这些存货,悉数售予我曹家如何?价格方面,自不会让陈家吃亏。”

  陈立心中一凛。

  对方话语看似随意,却暗含警告与示威。

  这是在明确告诉他,陈家有多少织机,大致有多少存货,我曹家一清二楚。莫要再耍什么花样。

  当然,陈立对此早有准备。

  他脸上露出苦笑,叹道:“不瞒少卿,两月之前,小女不幸被贼人掳走,对方张口便索要三万匹丝绸为赎。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溧阳人尽皆知,高郡守还曾为此发了海捕文书。如今库中存货实在所剩无几了。”

  “原来如此。”

  曹仲达目光灼灼盯着陈立,脸上却无半分相信的神色:“令嫒平安归来便好。”

  仿佛不死心,却又继续道:“库存没有,未来之货亦可。不若签个合约,只要陈家能在明年五月之前,交付六万匹丝绸,曹家愿先行垫付两百万两银子,交与陈家用于修堤。如何?”

  陈立继续推辞:“少卿厚爱,本不该推辞。实不相瞒,家中织娘多是新手,技艺生疏,产量有限,且多出瑕疵次品。明年开春,实在拿不出六万匹之数。”

  曹仲达仿佛没听出拒绝,直接追问:“那陈家主预计,能拿出多少?”

  陈立沉吟片刻,面露难色:“大约一万匹左右。”

  若他不知西天买地,不明元会运世背后的玄机,或许会应下。

  但如今,他一匹丝绸都不想给曹家。

  一万匹,不过是试探底线之言。

  此言一出,一直沉默的曹丹晨,眼神及话语带着森冷杀意:“既然如此,那就不必谈了。”

  她一字一顿,目光如刀,刮在陈立脸上。

  “井底之蛙,偶登高处,便目中无人。陈立,你会为你今日所作所为,后悔的!”

  陈立将目光转向曹丹晨,首次正面回应了她。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曹家在溧阳,有桑田十四万三千余亩。亩产鲜蚕茧可达二百斤以上,可得生丝四十余斤。即便刨除损耗,一亩桑田,产丝绸五匹应不在话下。”

  “仅溧阳一地,曹家年产丝绸,当在七十二万匹以上。再加上江州其他世家大族与织造局的官贡合约,曹家今年应收丝绸,绝不低于百万匹之数,不可能尚有二十万匹的缺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曹家父女微微变色的脸。

  “陈某实在不解,曹家又何须紧盯我陈家这区区三两万匹的存货不放?”

  话音落下,曹丹晨脸色瞬间剧变,眼神中闪过惊怒。

  就连城府深沉如曹仲达,眼中也掠过一丝锐利。

  他们自以为知人知事,摸清了陈家底细,这才携势而来,软硬兼施。

  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毫无根基的暴发户,竟对曹家核心产业的底细,也知之甚详,甚至点出了二十万匹缺口之事。

  曹丹晨张口欲斥,却被曹仲达一个凌厉的眼神扫来,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曹仲达再看陈立时,目光已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居高临下,多了浓浓的慎重。

  “话已至此,那老夫,也只能对今日未能达成合作,表示遗憾了。”

  “多谢少卿抬爱。”

  陈立拱手:“不知少卿可还有其他吩咐?若无事,陈某家中尚有杂务,便先行告辞了。”

  “请便。”

  曹仲达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陈立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

  出了后院,来到三堂公廨,只见高长禾、赵元宏、萧子伦三人正坐在那里。

  见陈立出来,高长禾起身:“陈家主谈完了?高某已备下晚宴,不若留下用了再走?”

  陈立笑了笑:“高大人美意,心领了。只是家中确有要事,不便久留。郡守还是好生款待曹少卿为要。”

  说罢,不待高长禾再劝,转身大步离去。

  高长禾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待他们回到后院,却发现阁内早已空空如也。

  曹仲达与曹丹晨父女,不知何时,已然悄然离去。

  ……

  城南一处闹中取静的街区。

  一座门面并不显眼的二进院落。

  院中亭台水榭俱全,虽无广阔园林,但一石一木皆见匠心,室内陈设更是极尽华美。

  曹丹晨余怒未消,美艳的脸庞因愤懑而扭曲。

  “父亲,这个陈立,真是小人得志便猖狂。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了?装腔作势,推三阻四,实在恶心之极!”

  她恨恨地说道。

  曹仲达却未接话,只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中假山阴影,眉头深锁,沉默不语。

  曹丹晨眼中寒光闪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除掉算了!一了百了。正好,他家中那些桑田、织机,我们接手过来,多少也能弥补些缺口。”

  见父亲依旧不语,曹丹晨忍不住道:“父亲,您在想什么?”

  曹仲达“嗯”了一声:“我在想这陈家,对丝绸守得如此之紧,宁愿得罪我曹家,也坚决不肯合作,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曹丹晨愕然:“不会吧?不过是乡野之家,也不是陈氏旁支,发迹满打满算不过十余年,怎会知晓那等秘辛。”

  曹仲达瞥了一眼女儿:“你说此人会不会是强者隐世,故意扮作乡绅?”

  曹丹晨又是一愣,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许州牧和英国公那边传来的消息,调查得很清楚,此人只是化虚修为。一个宗师,能算什么隐世强者?”

  曹仲达不置可否,忽然道:“丹晨,今日你面对那陈立时,为何如此沉不住气,言语尖刻,失了冷静?”

  曹丹晨眼中,一丝积郁多年的怨毒与恨意,骤然闪过,又被她迅速压下。

  “我早已放下了。他死了,也好。”

  曹仲达深深看了女儿一眼,不再追问。

  “罢了。你能放下就好。”

  他声音转冷,带着一丝决断:“你去寻四海会的人,让他们出手吧。”

  “既然不识抬举,那便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曹仲达抬眼,看向女儿:“做得干净些。不过也需小心,莫要大意。这个陈立,总让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得到父亲首肯,曹丹晨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父亲放心。”

  她声音低了下来:“不过几个宗师罢了……活不了多久。”

第430章 截杀

  曹家父女并未打算在溧阳久留。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行车马便已悄然驶离,朝着溧水方向而去。

  两人此行虽称轻车简从,但以曹家的排场,所谓的简从也绝非寻常。

  三辆宽敞的马车居中,前后簇拥着数十名随从。

  既有护卫供奉,也有丫鬟家仆,还有车夫马倌。

  一行人浩浩荡荡,官道之上,早起赶路的行商、农户远远望见这阵仗,便自觉避让到路边。

  马车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直到午后时分,秋阳依旧带着几分燥热。

  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所在。

  官道旁,孤伶伶地立着一个简陋的茶水铺子,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条凳。

  铺子后方,土灶上架着一口铁锅,锅底余烬未熄,炭火微微发红,锅中的水还冒着丝丝热气。

  铺子里却空无一人,卖茶水的摊主不知去向。

  烈日当空,一行人走了两三个时辰,早已口干舌燥。

  曹丹晨示意车队停下歇息。

  江州多平原,官道旁这类茶水铺子的水,多半是从附近河流中汲取,简单沉淀后烧开,浑浊且带土腥味。

  曹仲达和曹丹晨这等身份,自然要饮用自带从深井或名泉取来的净水。

  丫鬟取了自带的洁净井水,以及铜壶,便要去寻地方煮沸。

  他们讲究,但曹家其他下人却没这个待遇了。

  见锅中尚有温热的水,口干舌燥的仆役便取了粗碗,舀了水分食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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