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456节

  李三笠纵然谨慎,也终究是一脚踏入了圈套。

  幸亏他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警觉,又一直住在船上,早早察觉气氛不对,当机立断跳水逃生。

  神识探查在水中会受到极大干扰,下潜超过两米,便很难被锁定。

  这是他敢于在惊雷泽与强敌周旋的最大底气。

  如今,命是暂时逃出来了。

  可今后呢?何去何从?

  李三笠望着茫茫雾霭,心中一片茫然。

  天剑派和四海会对他的追杀绝不会轻易停止。

  对他而言,最佳的出路,似乎只剩下远走他乡,去一个这两大势力鞭长莫及的地方。

  但异乡打拼,白手起家,谈何容易?

  他当年带着一帮弟兄远走碰壁,已经证明此路难如登天。

  拜入某个宗门寻求庇护?

  似他这般带艺投师、半路出家的,即便有宗门肯收,也必定被当做外人防备,核心传承想都别想。

  剩下的路,似乎就只有投靠某个世家,谋一份供奉,混口安稳饭吃。

  但这与在陈家有甚区别?

  更何况,他的前路近乎已断。

  如今,他修为已至灵境第五关化虚关。

  再想往前,便需要领悟武道真意。

  可领悟真意,首先得有真意图观摩参悟。

  若幽冥船黑市还在,或许还有几分机会淘换到。

  但如今黑市早已烟消云散,这条路希望渺茫。

  退一万步说,即便侥幸得到一份真意图,要从中悟出属于自己的真意,又谈何容易?

  若真如此简单,神堂宗师早就遍地走了,何至于整个江州,神堂宗师都屈指可数?

  “陈家……”

  李三笠不由得苦涩一笑。

  与当初被陈立封禁神魂时,那种认清现实后的颓然与被迫认命不同。

  那时,虽受禁锢,但心底深处,未尝没有一丝希望支撑着他。

  而今,枷锁已去,他是自由身了。

  可这自由,带来的却是更深的绝望。

  他的心气,散了。

  不过,他也同样清醒地知道,溪堂堂主既已叛变,陈家之事必然也已泄露。

  天剑派与四海会在对他展开追杀的同时,绝不可能放过陈家。

  陈家能否挡得住两大势力的联手绞杀,犹是未知之数。

  回去,或许就是自投罗网,与陈家一同覆灭?

  “锦上添花,永远不可能得到真正的信任与重用。唯有雪中送炭,方有可能成为心腹!”

  这是江湖上最浅显,也最残酷的真理。

  李三笠混迹半生,岂能不知?

  回去,风险巨大,近乎赌命。

  但若陈家能撑过此劫……他李三笠的价值将远超从前。

  “赌了!”

  李三笠猛地闭上眼,良久,又霍然睁开。

  ……

  “多谢恩公大恩大德!八两此生没齿难忘!”

  一个带着哽咽的声音将李三笠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转头,只见那名叫八两的少年走到近前,“砰砰砰”就在湿冷的船板上磕了三个响头。

  破晓前后,少年姐姐芦花的高烧再度反复,说起胡话,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

  八两手忙脚乱,只顾着照看姐姐,连船都忘了划。

  李三笠冷眼旁观,心中某处却被触动。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鼍龙沟上挣扎求存的渔家子,见过太多类似的苦难与无助。

  恻隐之心让他随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丢给八两。

  “掐下小半,兑水化开,喂她服下。”

  这丹药并非对症风寒的良药,只是武者用来补充气血的寻常补药。

  但其药性温和而强劲,如同老山参吊命,能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增强体力,帮助病人扛过最危险的关头。

  对练武之人而言不算珍贵,但对这渔家姐弟,不啻仙丹。

  八两依言照做。

  服下药汁后不久,芦花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终于沉沉睡去,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八两。”

  李三笠看着眼前少年,默然片刻,开口问道:“可愿送我去镜山一趟?”

  八两闻言一愣,脸上感激之色僵住,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与为难。

  “呵。”

  李三笠见状,嘴角扯出一个意义难明的的弧度。

  嘴上说得再好听,些许恩惠罢了,真到涉及自身安危时,人性便是如此。

  “无妨。”

  他摆摆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不愿去便算了。靠岸,我自行离去便是。”

  “不不不!恩公,我不是这个意思。”

  八两反应过来,急忙摆手,脸涨得通红,急声道:“恩公要去哪里,八两一定把您送到。只是我不知道那什么镜山在哪……我没离开过这片大泽……”

  李三笠不由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哑然失笑。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少年一生都在这惊雷泽边讨生活,最远恐怕只到过附近的渔栏集市,不知道镜山,再正常不过。

  “不远。”

  他抬手指向西北方向,那里浓雾似乎稍淡一些:“顺水向北,出大泽,入江,再溯江向上游走。”

  “好!”

  八两重重点头:“恩公,您指路,我这就去划船!”

  “吱呀……”

  破旧的乌篷船,调转方向,朝着西北,缓缓驶去。

  船头,李三笠重新坐定,手抚刀背,目光明亮了些许。

  ……

  玉京,明楼。

  夜幕降临。

  一座高约九层、飞檐斗拱、气势恢宏的楼阁矗立,灯火通明,将周遭映照得如同白昼。

  此楼乃玉京五城十二楼之一。

  如今,专司接待各地进京赶考的举子。

  三日前,陈守恒等贺牛武院一行人抵京,查验身份文书后,便被安排住进了这里。

  次日,众人前往衙门办理完会试的一应手续。

  距离三月初九的会试第一场,尚有三日闲暇。

  难得空闲,一众举子三五成群,结伴在这玉京城内游逛起来。

  除却皇室与中枢所在的帝阙城寻常人不得擅入外,余下的文昌、镇武、通贸、金吾四城,只用了一日功夫,众人便走马观花般逛了个大概。

  所见所闻,却与他们熟悉的任何一座城池截然不同。

  首先是极度的干净,街道宽阔笔直,不见垃圾污秽。

  其次,便是令人不适的冷清。街上行人稀疏,且步履匆匆,目不斜视,罕有交谈,更无市井喧嚣。

  最让陈守恒感到古怪的,是这玉京城,似乎太过简单了。

  通贸城,有商铺,但售卖之物极其有限。

  米行、布庄、盐铺……以及两家规模颇大的酒楼。

  除此之外,赌坊、妓馆、戏院、茶馆、小吃摊、杂货铺、古玩店、书肆……

  这些市井烟火气的场所,在这里一概不见。

  仿佛生活在这里的人,只需要最基本的生存,不需要任何娱乐、消遣。

  整座玉京,冰冷得仿佛没有生命气息。

  置身其中,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不真实感。

  “我莫不是进了个假的京都?”

  若非确信自身神识清明,陈守恒几乎要怀疑是否陷入了幻境。

  回到明楼。

  时近傍晚,两人就在明大堂简单用餐。

  点了一碟清炒菜心牛肉,一碟白切鸡,一个炒三丝,外加一盆米饭。

  两人默默吃着。

  并非节俭,实在是这玉京的物价,高得令人咋舌。

  就这平平无奇的两菜一汤一饭,在镜山或溧阳最好的酒楼,撑死也就二三钱银子。

  可在这明楼大堂,账房拨弄算盘,报出的价格是三十两银子。

  以至于陈守恒初时都怀疑,玉京是否另有特殊的货币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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