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是哪里人吗?”吴鬼大怒,眼中凶光大盛。
伙计被吓得咽了口吐沫:“听口音像是镜山那边的吧?”
“镜山?”
吴鬼想到陈守业那沉甸甸的褡裢,想到翻本的希望,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朝着官道方向疾追而去。
……
时值冬日,草木凋零,
离开县城十余里后,便逐渐荒凉起来。
萍县通往镜山县的官道上,行人稀少,偶有车马经过。
陈守业不紧不慢地赶着牛车,行至一处前后无人、两侧皆是茂密枯苇的狭窄路段时,身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声嘶哑又带着急切贪婪的呼喊:“前面那小子!站住!给老子站住!”
陈守业勒停牛车,转身戒备。
吴鬼状若疯癫地冲了上来,眼珠赤红,死死盯着陈守业腰间的褡裢,声音因急喘和激动而嘶哑:“小子!把你身上所有的银子,统统交出来!不然老子叫你今日横尸荒野!”
陈守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银子已付清。让开。”
“清个屁!”
吴鬼面目狰狞,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柄锈迹斑斑却刃口磨得发亮的柴刀,刀尖直指陈守业:“老子的功夫,可不是那么容易学的,拿命来抵吧!”
话音未落,他脚步一错,带着几分虚浮的迅捷,猛地踏前一步,手中柴刀划破空气,带起一声尖啸,直劈陈守业面门。
这一刀,角度刁钻,发力狠戾。
赫然正是八方刀法中“劈山”,以凌厉攻势先声夺人,破敌胆魄。
陈守业目光一凝,不退反进。
就在刀锋即将临头的刹那,他身形猛地向右侧微闪,并非完全避开,而是以左肩硬迎向刀锋外侧。
铛!
一声脆响!
柴刀狠狠劈在陈守业左肩之上,却如中坚韧老牛皮,竟被那蕴含铁山靠劲力的坚实肌肉和奔腾气血微微一弹,未能寸进,只划破了外层棉衣。
“横练功夫?练血?”
吴鬼只觉刀身传来一股反震之力,手臂微麻,心中顿时大惊。
他对陈守业的认知,一直停留在不知哪里冒出的土财主家的憨儿子上。
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练武,而且修为不低。
“妈的!”
吴鬼暴怒,你都这么强了,还来买我这桩功干啥?
他心中愤懑不已,赌徒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彻底疯狂。
嘶吼着再次扑上,柴刀狂舞,将八方刀法的一一招式使出,毫无章法,只求狠辣致命。
刀光缭乱,卷起地上枯草碎叶,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似乎要将陈守业吞噬。
“强!”
陈守业同样震惊,自从服下罗汉金刚舍利果后,他就察觉到自己的肉身超乎预料的坚硬,今日放手一试,但仍让他心惊。
这几日对八方刀法揣摩已深,对其招式早有预料。
凭借对刀法的熟悉和强横的体魄,不断格挡、闪避,发出“铛铛”的碰撞声和衣袂破风声。
吴鬼久攻不下,体力飞速消耗,气息越发粗重混乱,刀法也越来越散乱。
他虽然是练血圆满,但这些年嗜赌如命,又无钱购买药膳补充,本就气血亏空,全凭一股凶悍之气支撑。
此刻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万分,破绽越来越大。
陈守业看准机会,吴鬼一式力道用老的“扫叶”横扫过后,中门大开。
当即不再闪避,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轰然奔涌,右肩肌肉瞬间贲起。
铁山靠!
陈守业左臂格挡,右肩则如同出膛炮弹,凝聚着全身力量和练血大成的磅礴气血,一式毫无花哨却刚猛无俦的铁山靠,直轰而出。
咔嚓!
一声骨裂的脆响。
“噗……”
吴鬼双眼猛地凸出,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跳出眼眶。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胸骨碎裂的可怕声响,一股根本无法抵御的恐怖力量透体而入,瞬间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吴鬼身体抽搐了两下,试图挣扎,张了张嘴,只有血沫涌出,随即头一歪,眼神彻底黯淡下去,气息瞬间断绝。
官道上,风声萧瑟。
陈守业走到那具不再动弹的身体旁,俯身探了探鼻息,又按向其颈侧脉搏,确认对方已彻底死透。
为防万一,他再度凝力,一拳重重补在其心口要害,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随后,他迅速清理现场,拖尸、挖坑、掩埋。
待一切处理完毕,天色已近傍晚,远天云层浸染着昏黄的余晖。
陈守业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衫,拍去手上的尘土,面色如常地走出芦苇荡,重新回到了官道之上。
回头望了一眼萍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思索。
“吴鬼此人,嗜赌如命、奸猾成性,难保不会在功法上做下什么手脚……”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两本功法虽已到手,但以吴鬼那般赌徒性子,陈守业决意再回他那棚屋中仔细探查一番。
回到萍县,陈守业依旧找了先前那家客栈住下。
待到夜深人静,万家灯火渐熄,他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再次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破败混乱的棚户区潜行而去。
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和敏锐的灵觉,如魅影般穿梭于窄巷之间,轻易避开了零星的行人与醉汉,不多时便再次来到了那间低矮破旧的毛毡房外。
第97章 武举
屋内一片死寂,毫无声息,唯有寒风掠过破旧门帘,发出簌簌的轻响。
陈守业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四周并无他人注意后,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屋内。
棚屋内依旧维持着他白日离去时的模样,家徒四壁,阴暗潮湿,除了一张破烂的草铺、一个歪腿的木凳和几个东倒西歪的空酒坛外,再无他物。
陈守业仔细扫过屋内每一寸角落,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屋子本就不大,搜查起来并不费力。
他先是翻查了那张散发着霉味的草铺,只有一些发黑发硬的棉絮和碎布。
随后又检查了那几个空酒坛,里面空空如也,一无所获。
然而,就在他检查草铺下方时,指尖在石板边缘处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寻常泥土的缝隙。
心中一动,运力于指,轻轻撬动。
石板竟应手而起,露出了下方一个仅半尺见方、挖掘得十分粗糙的隐蔽土洞。
洞内赫然放着一个用厚油布紧紧包裹、约莫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
陈守业将油布包取出,入手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他迅速打开包裹,里面是两样东西。
其一,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略显柔软发黄的纸张。
纸张顶端写着三个字——壮血散。下方则是十几种药材的名称和详细的配伍、熬制方法。
陈守业扫过一眼,这“壮血散”用药并不复杂珍稀,倒不似是珍贵的秘传之方,但看其描述,也算得上一副用于打熬筋骨、弥补气血消耗的实用方子。
其二,则是一块令牌。
触手冰凉沉坠,竟是以精铁所铸。令牌不过巴掌大小,边缘有些许磨损痕迹,正面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独角怒目、形态狰狞的异兽——獬豸。
他将令牌翻到背面,上面则是两个笔力遒劲、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的古字:靖武。
“靖武司的令牌?!”
陈守业心中蓦然一惊。
这吴鬼如何会有此物?
握着这块冰凉沉重的令牌,眉头微蹙。
此事恐怕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思索片刻后,陈守业将药方和令牌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迅速将石板恢复原状。
而后将油布包揣入怀中,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
除夕。
陈家宅院正厅内,暖意融融。
一张足够坐下二十人的崭新硕大红木圆桌摆在堂中。
上面满满当当地摆着丰盛的年夜饭。
陈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家人其乐融融,欢度新年。
“又是一年过去了。”
看着守恒和守月两人逗弄守敬、守怡两个小家伙,桌上气氛和睦温馨,其乐融融。
陈立微微感慨,屈指算来,穿越至今,已有二十四年时光。
难得端起酒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愿新的一年家中平安,诸事顺遂。”
“愿爹娘身体康健!”
守恒、守业齐声应和,守月也笑嘻嘻地举起盛着汤的碗。
宋滢和柳芸相视一笑,忙着给孩子们布菜。
家宴尾声,桌上菜肴被撤下,喝着茶水,剥着干果。
一家人端坐,守恒神色稍稍正式了些,看向父亲:“爹,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守恒开口道:“腊月里,我回武馆,师傅得知我已破入气境,便提议……让我准备参加今年的武举郡试。”